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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看着他这副自责到无地自容、可怜至极的模样,心中那点戏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愈发浓郁的怜惜。 他伸出手,这次真的轻轻落在了温子苏低垂的发顶,揉了揉,动作带着温和: “无妨。本王这身子,便是太医院院正亲自前来,也未必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你才看了几日医书,能有此勇气,已是极好。”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温子苏湿润的睫毛上,语气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与安抚: “你且安心。本王已与你父母商定,待你及笄礼成,便正式下聘,迎你入府,做本王的雍王妃。日后长伴本王身侧,本王自会护你一世安宁尊荣。” 温子苏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跪倒在地,仰起脸,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着两簇倔强的、孤注一掷的火焰,声音带着哽咽的急切与恳求: “王爷!子苏知道愚钝,但子苏还是不甘心!定是、定是父亲书房那些医书太过粗浅鄙陋,子苏根本学不到真本事!王爷......王爷您见多识广,府中定有珍藏的医药典籍!王爷可否开恩,借子苏几本真真正的医书?子苏向您保证,回去后定焚膏继晷,日夜苦读钻研,绝不浪费光阴!子苏只想......只想能多为王爷尽一份心,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作用也好!” 雍王眉头微蹙,看着跪在眼前、泪眼婆娑却目光执拗的少年,心中权衡。 给几本书,不过是小事。 他这般痴心,也是难得。 正要开口,王府管家却去而复返,脚步比之前急促许多,匆匆来到雍王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以极低的声音禀报了几句。 雍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错愕化为难以掩饰的、混合着惊喜与算计的精光,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脱口确认:“你是说......卫疆,携卫女将,已在府门外?” “是,王爷。” 管家低声道。 跪在地上的温子苏,在听到“卫疆”、“卫女将”几个字的刹那,长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迅速抬起头,脸上原本的执拗恳求瞬间褪去,强忍失落,甚至挤出了一个苍白的、带着催促意味的微笑。 “王爷!”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雍王的注意力拉回,“既有贵客临门,还是卫大将军亲至,必定是要紧国事。子苏......实在不该在此耽搁王爷。子苏先行告退,王爷快去前厅吧,万万莫要为了子苏,耽误了正事。” 他说着,便要起身,姿态干脆,毫无留恋纠缠之意。 雍王脸色一僵,似才惊觉他还在。 他看着温子苏那副明明失落却强作坚强、一心只为王爷着想的模样,再对比卫疆突然到访可能带来的、关乎兵权与朝局的巨大转机,心中的天平瞬间再次倾斜。 第26章 库房 然而,温子苏毕竟注定是他的人,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上了几分急迫: “子苏快起来。你且放心,本王答应你的事,绝不会更改。三月之后,本王定当亲往温府下聘。”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管家,快速吩咐道: “管家,你先带温小姐去本王的藏书阁,让他挑选几本医书。再去库房,让他自行挑选几株珍药,并那盒南海珍珠,一并赠与温小姐。然后,务必亲自好生送温小姐出府,不得怠慢。” “是,王爷。”管家躬身应下。 温子苏已然站起身,对着雍王盈盈一福,语气充满了隐忍: “王爷快去见卫将军吧。国事为重。子苏余生别无他求,惟愿王爷身体康泰,再展当年英姿。若能得见那一日,子苏便是此生即刻了结,亦觉心满意足,趣味无穷。” 这话听得雍王眼神又软了一分。 他深深看了温子苏一眼,语气郑重:“子苏莫要再说这些傻话。好好回去,等着本王。本王绝不会负你。” “成绝,推本王去前厅。” “是。” 始终沉默的成绝应声上前,推动轮椅。 雍王最后对温子苏微微颔首,轮椅转动,碾过青砖地面,朝着前厅方向疾行而去,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王府管家这才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温小姐,请随老奴来。” 温子苏站在原地,目送着轮椅消失的方向,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冰凉的湿意。 然后,他转身,看向等候的管家,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浅笑,声音清越:“有劳管家了。” 一个时辰后。 雍王府的药材库,比温子苏想象中更为庞大,也......更为凌乱。 高耸至顶的药柜如同沉默的巨人,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泛黄的名签。 地上堆放着大小不一的箩筐、麻袋,里面是尚未入库或待处理的各色药材。 空气仿佛凝固了,千百种或辛烈、或苦涩、或清幽、或怪异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浓稠得几乎能看见它们扭曲蒸腾的轨迹,吸入口鼻,带着陈年积尘和草木腐朽的复杂气息。 温子苏背着一个已经塞得半满的靛蓝绸布包袱,里面是从藏书阁精挑细选的几本医书—— 多是记载偏方、毒理、疑难杂症,甚至夹杂着一两本前朝宫廷隐秘药方的残卷,书页泛黄,墨迹古旧,显然不是市面上能流通的东西。 他独自站在这片由药材构筑的、令人窒息的森林里,目光沉静如深潭,没有立刻去挑选管家口中那些“珍品”,而是像一尾悄然滑入深水的鱼,开始在这庞杂的库存中无声巡弋。 他走到一排放置着根茎类药材的区域,蹲下身,指尖拂过箩筐边缘。 里面是暗紫色、干枯扭曲如鬼爪的“鬼枯藤”。 他记得那本手抄秘录的边角批注里,有寥寥数语提及此物,似乎是药人培育进入某个巩固阶段时的辅药之一,性极霸道,用量需慎之又慎。 而这样的“鬼枯藤”,在这里堆了满满一大箩筐,旁边还有半筐。 不远处,另一堆标注着“血晶髓”的暗红色矿石碎块,数量同样可观—— 这味材料,在秘录的更后面部分,似乎与引毒、激发等更危险的步骤隐约相关。 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这庞大库房的各个角落。 许多药材他并不认识,但那些他凭借秘录和近日所学能辨认出的,这些药材......很多都是养药人方子里会用到的,尤其是中后期巩固、催发药性所需的几味主药,种类齐全,数量不少。 他指尖捻起一小片暗红色的干枯叶片,拧眉看向旁边那些明显是步骤更往后、更珍贵稀有的药材,这里竟然也一点不少,甚至......反常得比那些不如它们珍贵的药材更多...... 一个冰冷的结论浮上心头: 雍王谢琼,恐怕不止养了温子苏这一个药人,且其余药人在不同的步骤中陆续失败。 结合雍王近期对“温大小姐”突然急切起来的态度,那明确的婚约许诺,以及温家父母异样的重视...... 活下来,并且无限接近“成品”状态的,恐怕......只剩下尚书府里,被养了十五年的这一个了。 想通此节,再回望温叙言的升迁之路,温家对雍王死心塌地的追随,以及那本隐藏在书房顶格的《温氏补身杂录》...... 一条清晰而冷酷的利益链条,无比清晰地呈现出来—— 雍王提供药材、部分药方、政治提拔等资源,温家等合作者负责培养药人、立场倾斜,最终,药人成功或失败,双方各有所得。 温子苏想起,温夫人几年前无意间抱怨“补药”昂贵,引得原主极其愧疚,自请降了月例的一段记忆。 雍王通过掌控药材源头和医馆渠道,恐怕也没少从温家乃至其他类似合作者身上赚取利益,反哺自身。 温子苏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他不再停留,开始按照自己的需求寻找。 他不断地拿起不同的药材,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纹理色泽,放到鼻尖深深嗅闻,甚至偶尔掐下一点点最不起眼的部位,放入口中仔细品尝,感受其性味归经。 一段时间后,他目光掠过那些千金难求的灵芝、雪莲、鹿茸,最终落在多宝阁上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上。 打开,里面是一支形态遒劲、须发俱全、芦碗密集的百年老山参,参体饱满,纹理清晰,是难得的辽东野山参上品。 就是它了。 自己的补药方子里,正缺一味这样纯正无杂、补气固元的老参做君药,外面有价无市。 正欲转身离开,余光却忽然被库房最里侧、一个阴暗角落里的物件吸引。 第27章 破局 那是一个不大的青瓷花盆,被安置在堆满杂物的架子下方,盆中泥土黝黑。 里面长着一株不过一尺高的奇特植物。 茎秆是深邃的紫黑色,叶片肥厚呈墨绿,但叶脉却是极为醒目的银白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最扎眼的是顶端,簇生着十几颗米粒大小、浑圆如珠的果实,颜色是一种极其艳丽、浓郁到近乎妖异的胭脂红,表面光滑,仿佛上等的红釉瓷器,与周遭一切灰扑扑的药材格格不入。 温子苏从未见过这种植物。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所阅典籍,都无此物记载。 它静立角落,却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诡异的存在感。 医者的本能让他对未知的、尤其是形态色泽如此特异的植物抱有最高警惕。 但他更清楚,往往越是奇特未知之物,可能越蕴含着意想不到的价值或秘密。 尤其是在雍王府的药材库中,被单独放置,更显其特殊。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距离花盆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屏住呼吸,仔细嗅闻。 一股极其淡雅的、甚至带着一丝勾人甜媚的奇异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 香气入鼻的瞬间,他竟感到太阳穴微微一涨,有种极轻微的眩晕感,但稍纵即逝。 温子苏瞬间判断,这等药效,绝非寻常药草能有。 就在这时,王府管家的声音伴随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温小姐,您选好了吗?马车......” 话音在管家看清温子苏所站位置,尤其是他面前那盆青瓷花卉时,戛然而止。 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绷得有些紧: “温、温小姐!您......您怎么在看这个?!” 温子苏直起身,回过头,脸上满是茫然,还带着点被打断赏玩兴致的不解:“这花颜色好生特别,我从未见过,觉得稀罕,就多看了两眼。怎么?” 他眨了眨眼,“这花......莫非有什么讲究?是王爷的心爱之物?” 管家脸色微变,强自镇定,快步上前,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挡在花盆前,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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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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