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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温子衿突然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跑过来,一把抓住温夫人的胳膊,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娘!你也太偏心了!把最好的夫婿说给姐姐,那我呢?我就不是您的女儿了吗?” 温子苏开口规劝:“妹妹,陛下还在,怎能说雍王是最好的呢?此言不妥。” 温子衿却像被什么冲昏了头脑,脱口而出:“一个短命鬼,他也......”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脸上血色尽褪。 温子苏眸光一闪,看向温夫人,语气:“母亲,既然妹妹也......喜欢,那不如......” “行了!” 温夫人厉声打断他,脸色有些难看,目光警告地扫过温子衿,又看向温子苏,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我和你爹自有安排!哪有妹妹先于姐姐出嫁的道理?衿儿,”她转向小女儿,放柔了声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娘的好女儿,爹娘绝不会亏待你的。你还小,再等......最多三年,娘一定给你找一个这全天下、你最最满意的夫婿,好不好?” 温子衿显然对这个安排极不满意,拉着温夫人的袖子,也没有方才的生疏警惕了,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委屈:“娘——?” 温夫人一个眼神止住了她后面的话,转而对着温子苏,语气恢复了主母的端庄:“子苏,今天你也受惊了,又忙前忙后的,先回去好好歇着吧。” “是,女儿告退。” 温子苏顺从地起身,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的目光被旁边花架上的一盆枯死的兰草吸引。 那兰花枯萎得极不自然,叶片焦黑卷曲。 他脚步微顿,状似无意地凑近,轻轻嗅了嗅。 一股极淡的、带着腥甜气的古怪味道,混杂在泥土和腐败植物的气息里—— 这气味,与他今早在这具身体里醒来时床边的药碗里,那味最突兀的毒药,是同一种。 他眉头一皱,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屋内正拉着温夫人撒娇的温子衿,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直到出去拢翠轩很远,温子苏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凉泛紫的竹竿上。 傍晚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中那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银票。 嘴角,极慢地,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也锋利到极致的弧度。 雍王谢琼,王妃。 好一条......金光灿灿的死路。 第11章 秋月 “吱呀——” 房门被推开,秋月端着铜盆进来。 她看到坐在床边的温子苏,脚步隐约顿了一下,随即放下铜盆,脸上堆起亲近的笑容,语气带着埋怨: “小姐,您可回来了!这一天都不见人影,奴婢担心坏了。” 温子苏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接话,只问: “你去哪儿了?我晌午回来,也没见着你。” 秋月笑容不变,眼神却闪了闪:“奴婢去前头领这个月的月例,耽搁了。对了小姐,”她像是忽然想起要紧事,快步走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急切,“奴婢才听前头人说,陛下点了雍王殿下今晚出京,往南边剿匪去!这一去不知多久,路上兵凶战危的......您看,是不是该给殿下写封信,聊表牵挂?” 让一个不良于行的王爷去剿匪? 温子苏心下好笑,面上却只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拿起床边小几上那只空了的药碗,指尖在碗沿残留的褐色药渍上缓缓摩挲。 “秋月,”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倦意,目光却锁着秋月的眼睛,“这碗药......是你从母亲小厨房端来的吧?我今日心里发闷,只喝了一半。扔了可惜,里面尽是些金贵药材。你跟着我这些年,最是辛苦,这点子药底,赏你了。” 他将那只碗往前递了半分。 秋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下像被烫到般猛地往后一缩,脸色“唰”地白了,声音都变了调:“小、小姐!这可使不得!这是夫人特意为您备的补身药,奴婢卑贱,哪有这个福分......” 温子苏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惧,心中了然。 她知情。 秋月被他那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又催促道: “小姐,您、您怎么这么看着奴婢?您不给雍王写信吗?” 温子苏没应,将碗收回,随手搁在几上,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他转而看向秋月,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幽怨与茫然: “我只是觉得,写信也无用。雍王殿下......何曾在人前提起过我半个字?我这般身份,这般模样,或许本就是痴心妄想。” “小姐您可千万别这么想!”秋月见他不再提药,暗松一口气,立刻打起精神劝道,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压过恭敬,“殿下那是......那是身份所限,有苦难言!正因如此,您才更要主动些,让殿下知晓您的心意啊!小姐,快些写信吧,再晚怕就送不出城了!” 一个听命于主院,而非雍王,对原主十分了解的,丫鬟。 温子苏心下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一丝被说动的犹豫,随即又化为无奈的柔弱。 他对秋月招招手,声音放得轻缓柔和,带着一种病中之人特有的依赖:“你过来。” 秋月不明所以,但见他似乎被劝动,便依言上前两步。 “再近些。”温子苏声音更轻,带着点神秘,“闭眼。” 秋月心中疑惑,但不敢违逆,又往前凑了凑,闭上眼,猜测小姐或许是要给她什么贴身信物,让她悄悄送去王府。 就在她闭眼的刹那,温子苏眼中最后一点温度褪尽。 右手自袖中探出,指间寒光一闪—— 是他刚刚用沈氏给的钱置办的一根素银簪,簪尾已被他暗自磨得锋锐如针! 没有半分犹豫,簪尾精准刺入自己左前臂尺侧,避开血脉,只划开一道浅表皮肉。 细微的刺痛传来,一道血线迅速浮现,温热的、带着奇异清苦药香的血液涌出。 没有半分停顿,在秋月察觉到不对、睫毛微颤欲要睁眼的瞬间,温子苏左手已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捏住她的两颊,力道之大,迫使她吃痛张嘴。 同时,那正在淌血的手臂,精准地堵上了她的口。 “唔——!” 秋月骇然瞪大双眼,惊恐万状,剧烈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抓挠。 可温子苏这具身体的力量远超她预估,那只捏住她脸颊的手稳如磐石,炽热而腥甜的液体不容抗拒地涌入喉间,带着一股令人眩晕的清苦气。 挣扎不过三四息,便迅速萎弱下去。 秋月眼中的神采急速涣散,抓住温子苏衣袖的手无力滑落,身体一软,彻底瘫倒下去,喉间只发出几声微弱的“嗬嗬”声。 温子苏这才松开手,抬手,用干净的袖口内衬按住臂间伤口。 血很快渗红了布料,但伤口不深,片刻后便不再大量渗出。 他扯下一截干净里衣布料,三两下将手臂紧紧缠好。 这才低头,看向地上已无声息的秋月。 面色青白,唇角残留着一丝暗色、带着苦味的痕迹。 未成熟的药人,血肉是剧毒。 他不再看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从怀中掏出那叠厚厚的银票,就着桌上将尽的烛火,一张一张,缓慢而清晰地数了起来。 当铺东家给了一千一百两,偿还仁心堂三百两,抓那包温和补药花去一百两,母亲今日给了三百五十两,置办首饰用了五十两。 净余,不多不少,整整一千两。 一笔足以让普通人安稳一生的巨款。 可对他来说,这只是通向生存的、昂贵而短暂的门票。 他需要一套趁手的银针,或许再加一套金针。 两个世界的药材差异虽说不比天堑,但行医最重严谨,关键时刻一点不能差,今日那包补药效果不彰便是明证。 他必须尽快、系统地弄懂此间药理—— 正统医书、民间验方、乃至那些隐晦的毒经秘录,都需要涉猎。 而这类书籍,往往有价无市。 更现实的是,调理这具药人残躯的温补药物不能停。 还需配置些防身或备用的药物...... 一千两,杯水车薪。 首先,医书来源是眼前最大的难题。 谁能提供? 如何获取?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地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破旧风箱抽气般的呻吟。 第12章 失忆 温子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处—— 只见原本瘫软无声的秋月,身体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微微痉挛,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铺的旧毡毯。 没死?! 他瞳孔骤缩,动作却比思绪更快。 身形一动已掠至秋月身旁,三指精准扣上她颈侧脉门。 指下触感冰凉,脉息浮游散乱如将熄之烛,是深度中毒濒死之兆,但......在那一片死寂的边缘,竟有一线极其顽强的、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挣扎,未曾彻底断绝! 紧接着,更令他心惊的事情发生了。 秋月茫然的双眼缓缓睁开,瞳孔涣散,毫无焦距,如同初生婴孩般呆滞地转动,掠过昏暗的房顶、桌椅,最后,那空洞的视线缓慢地、充满了全然的困惑,定在了近在咫尺的温子苏脸上。 “你......”她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带着陌生的试探,“是谁?这......是哪?” 失忆。 这个冰冷的判断,伴随着更深的寒意,重重砸在温子苏心头。 万幸,看这情状,不像是又一个“借尸还魂”。 只是单纯的记忆损毁。 温子苏迅速压下心头惊涛骇浪,伸手,轻轻握住秋月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秋月,”他声音放得缓而柔和,带着主仆间应有的亲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般的强势,“你总算是醒了,真是吓坏我了。” 他走到书桌前,取出那张属于秋月的卖身契,展开在她眼前,指尖点着上面的名字和指印: “你看,这是你的身契。你叫秋月,是我的贴身丫鬟,自小与我一同在这尚书府长大,今年是第十三个年头了。”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些许苦涩与同病相怜的无奈,目光也微微黯淡下去: “我们在这府里......日子过得并不容易。我自小体弱,汤药不断,月例银钱却常被拖延克扣,连像样的补品都难以为继。你心疼我,这些年来,便常替我遮掩周旋,让我得以偶尔悄悄外出,去城南平民巷一位老大夫处,帮他整理药材、抄写方子,打些零工,学点辨识药材、调理身体的皮毛,顺便......挣几个辛苦钱,好抓药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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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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