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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视着秋月那双依旧茫然、却因他话语而略显专注的眼睛,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仿佛在帮她重塑记忆: “我们主仆二人,便是这般相互扶持,在这深宅大院里苦熬着。你今日......是不是去母亲院中回话时,受了什么委屈斥责?或是心神不宁,回来路上不慎撞到了头?我看你脉象紊乱,神思受损,怕是......惊悸过度,前事一时都想不起来了。” 秋月愣愣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如蒙雾,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丫鬟的服饰,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丫鬟......小姐......抓药......”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眉头因剧痛般紧锁,“好像......是有点影子......可是,再想......头好痛......什么都看不清......” “好了好了,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温子苏适时地拍拍她的手背,语气转为纯粹的安抚与命令,“你定是累极了,又受了惊。眼下最要紧是静养。你先回隔壁自己房里歇下,若是睡不着,就在这院里慢慢走走,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天亮,精神好些了再说。” 秋月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丫鬟的服饰,再环顾这间清冷朴素的屋子,似乎在努力将眼前的一切与脑海中那些破碎虚浮的“影子”对应。 过了好半晌,她才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懵懂而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干涩: “是......小姐。那我......我先下去了。” 她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腿脚却虚软无力。 温子苏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站稳,脚步虚浮踉跄,慢慢地、摸索着向门口走去,轻轻拉开门,身影融入外面更深的夜色里,又反手将门带拢。 “咔哒。” 门扉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直到此刻,温子苏一直挺直的脊背才松了一丝力道。 他缓缓走回床边坐下,熄了灯,就让自己沉浸在黑暗中。 秋月没死。 但那个熟知原主一切、和主院牵连甚深、可能带来无尽麻烦的“秋月”,已经“死”了。 只是......“药人”之血,看来远非他最初推测的“见血封喉”那般简单直接。 其毒性复杂莫测,能损记忆,却未必立取性命。 这其中分寸、后果,难以估量。 而秋月的失忆,是永久损伤,还是暂时遗忘? 会否有恢复的一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枕下摸出那叠银票,指尖无意识地捻过纸张边缘。 意外解决了一个眼前大患,甚至意外收获了一个潜在的“助手”。 但医书来源、钱财消耗、自身药人之秘、三月后成熟之期、雍王府那头嗜血的饿狼、自己与原主字迹技艺上的不同...... 千头万绪,危机四伏,并未因此减少半分。 他重新躺下,拉过冰冷的薄被。 窗外,月色被流云遮掩,又慢慢露出。 温子苏猛地睁开眼睛,意识瞬间清醒,没有丝毫初醒的混沌。 他盯着头顶帐幔模糊的纹路,静静听了片刻更漏与风声。 根据原主的记忆,寅时初,父亲该起了。 他利落起身,穿衣,系发,动作轻捷无声,朝着主院的方向而去。 第13章 学医 一刻钟后。 温子苏的身影出现在主院通往书房的必经回廊下,静静伫立在微凉的晨雾中。 当温叙言的身影出现在廊角,朝服玉带尚未完全整理停当,眉宇间带着一丝早起的倦意与惯常的威严时,温子苏适时地迎了上去,恰好拦在他身前几步之遥。 “父亲。”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却清晰入耳。 温叙言脚步一顿,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何事?这般时辰。” 温子苏微微垂首,姿态恭顺,声音却平稳而清晰: “女儿惊扰父亲,实非得已。只是昨夜辗转反侧,思及一事,心中难安,不得不寅时禀告。” 温叙言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耐着性子:“说。” “父亲可知,雍王殿下昨夜奉旨出京,往南边剿匪去了?” 温子苏抬眼,目光直视温叙言,不闪不避。 温叙言眼神微动,捋了捋短须: “嗯。陛下旨意。” “南边路途遥远,瘴疠横行,殿下千金之躯,此行凶险难测。”温子苏语速略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女儿思来想去,殿下对女儿若即若离,或许并非无意,而是......女儿愚钝,于殿下并无切实助益。女儿前半生所学琴棋书画,于殿下此刻处境,皆是虚浮。” 温叙言目光锐利了几分,审视着他:“哦?依你之见?” “医术,女儿想学医术。” 温叙言眼皮一跳,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随即化为一个略带审视的淡笑: “你多虑了。殿下身边自有太医。此道艰深,非你闺阁女子可涉足。” “父亲明鉴!”温子苏上前半步,声音恳切,“女儿自知愚钝,不敢奢望比肩太医圣手。但女儿所求,非为治病,而为‘贴心’。” 他目光灼灼,语速加快: “殿下身边纵有良医,那是奉旨行事,是王府供奉。若女儿能通晓些医理,哪怕只是为殿下斟酌一盏合宜的汤饮,辨识几分药材的寒热温平,这份发自肺腑的体贴,岂是奉命行事者可比?此乃女儿一片赤诚,亦是我温家......在殿下心中多一分分量的契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将来,无论殿下境遇如何,身边是何光景,女儿这点微末用处,或许就能让殿下多念一分我温家的好,多记一分父亲您的苦心安排。女儿不想只做个赏玩的花瓶,女儿想做......一个能真正派上用场的人。” 温叙言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意外说出这番“道理”的“女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评估。 “你倒是......有些心思。”他最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你想如何学?你及笄将近,断无可能抛头露面外出拜师。具体如何,与你母亲商议。” 说罢,他转身欲走。 “父亲!”温子苏语速更快,“女儿不敢奢求出府。只求一套金针银针,几本最基础的医书,再要些寻常药材。女儿就在自己院里,关门琢磨,绝不叫人知晓,绝不损及门风,可以吗?” “银针?”温叙言脚步猛地顿住,倏然回头,目光锐利如冰锥,直刺温子苏,“你绝了这个念想!”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至于药材,”他语气恢复淡漠,“用你自己的月例银子去买。医书......倒可以给你几本入门的。” 他再次转身,朝门口疾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 “父亲!” 温子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急切,身体微微前倾,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克制住没有扑上去,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女儿的月例银子根本不够啊!”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却努力维持着清晰,“昨天为了给妹妹买那碗安神的补药,女儿把母亲早年赏的、压箱底的那几件旧首饰都当干净了,才勉强凑够!女儿真的是一片赤诚,都是为了殿下,为了温家啊!父亲!求您了!” 温叙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哭诉和泪水弄得脚步一滞,回头看到温子苏泪流满面、身体微颤却强自站立的模样,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狠狠瞪向已闻声赶出来的温夫人。 温夫人脸色也变了,连忙上前:“子苏!你......” “时辰到了!老爷!再不出门必迟无疑!” 门外小厮焦急的声音穿透而来。 温叙言看看泪眼婆娑、仿佛随时会晕倒的温子苏,又看看门外焦急的小厮,再想到上朝迟到的后果,一股烦躁直冲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对温夫人厉声道: “沈清!给他拿银子!他要什么都给他!赶紧让他回去!” 说罢,他不再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大步流星冲出门去,消失在朦胧晨色中。 院内瞬间寂静下来。 温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哭得梨花带雨、此刻却已用袖子抹去眼泪、只剩下眼眶微红的温子苏,一股邪火堵在胸口。 她铁青着脸,转身回屋,片刻后,抱着一个红木匣子出来,重重放在廊下的石桌上。 匣盖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票。 “子苏,”温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伸手去取银票,“爹娘为了你......” 她话未说完,温子苏已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伸手,轻轻覆在温夫人取钱的手背上。 他的手微凉,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娘,”他躬身抬起脸,眼神是一种近乎诡异的纯净孺慕,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清亮,“您看看女儿。女儿是最知道感恩的。等女儿医术稍成之后,一定时时记挂爹娘身体,好好帮爹娘瞧着,调理着。让爹娘长命百岁,亲眼看着女儿出息。” 温夫人被他这眼神和话语弄得一怔。 第14章 书房 就在她失神的这一刹那,温子苏另一只手已灵巧地探入匣中,指尖捻起厚厚一沓银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女儿谢过娘亲慈爱。” 他松开温夫人的手,后退半步,朝着犹在震骇中未能回神的温夫人,乖巧无比地屈膝一礼,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温顺的笑意,“娘放心,女儿对殿下的心意,和对爹娘的孝心一样,都是天长地久、细水长流的。定不会让爹娘有半分失望。” 说罢,不再停留,将银票仔仔细细纳入袖中,转身,步履平稳从容,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哭诉从未发生,径直走出了主院,消失在渐亮的晨光里。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温夫人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撞在廊柱上。 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堵着的那团气终于冲了上来,喉头腥甜。 “夫、夫人!”守在一旁的丫鬟惊呼着冲上来搀扶。 温夫人脸色惨白,手指着温子苏离去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随即双眼一翻,软软地向后倒去。 “夫人晕倒了!快来人啊!” 主院里,刚刚平息的寂静,被更为慌乱的惊叫与脚步声彻底打破。 晨风拂面,带着露水的清新。 温子苏伸手,指尖触碰到那叠银票坚挺温暖的边缘,嘴角那丝温顺的假笑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他抬头,看向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随即大步离开,径直朝着父亲温叙言的外书房“慎思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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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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