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砚铁攥着那个小小的、还带着沈鹿衣指尖余温的药膏罐,感觉手心里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厉害。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就回了自己屋。 回到那间冷冰冰的石头屋里,周砚铁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整理猎物。 他走到灶台边,把那个小小的药膏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他先是用袖子把灶台擦了擦,觉得不干净,又打了水,用布巾擦了一遍,直到擦得锃亮,才把药膏罐端端正正地摆好。 在药膏罐的旁边,还摆着一个空碗,是沈鹿衣之前给他送粥用的,他洗得干干净净,一直摆在那里。 现在,碗的旁边,又多了一个药膏罐。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怎么回事。 心跳得这么厉害。 刚才跟人打架的时候,也没跳这么快。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 可为什么,总感觉浑身都热烘烘的,尤其是耳朵和心脏那里。 周砚铁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真诚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什么怪病。 第30章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周砚铁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发生的事。 刘癞子那张可恶的脸,村民们震惊的表情,还有……沈鹿衣低着头,给他上药的样子。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双认真专注的眼睛,和那只轻轻抚过他伤疤的手。 他的心,又开始不听话地乱跳起来。 他到底是怎么了? 周砚铁开始很认真地回想。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最开始,隔壁搬来这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沈小七时,他只觉得烦。一个病秧子,看着就晦气,万一死在自家门口,他还得费力气去埋。 所以他扔了半扇野猪肉过去,嘴上说着“别死我门口”,心里想的却是,赶紧吃点东西,别真饿死了。 后来,看他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都高,他觉得碍眼。嘴上骂着“院子都长成坟了”,转头就自己拿镰刀去给他割干净了。 再后来,看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倒春寒里冻得发抖,他更烦了。嘴上吼着“冷不死你”,转身就把自己唯一一件厚棉袄扔给了他。 打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去找他念叨过的野菜和花椒树。 吃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想,他今天吃什么了,吃饱了没有。 每天打猎回来,第一件事,不再是回自己家,而是先往隔壁那间破茅屋看一眼。看到烟囱里冒出炊烟,心里就莫名其妙地踏实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他喝了那碗热粥开始?还是从他穿上那件带着皂角味儿的棉袄开始?又或者是……从他第一次吃到那碗“太硬了”的面条开始? 周砚铁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今天,当刘癞子那只脏手快要碰到沈鹿衣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下就断了。 他什么都没想,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也不能碰他。 然后,就是沈鹿衣给他上药。 那个人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吹着他的伤口,轻声说“以后受伤了,来找我”。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了,又酸又胀,还有点……甜? 周砚铁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可能错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看不下去一个瘦弱的邻居过得太可怜,顺手帮一把。就像他偶尔会分一些猎物给村里其他过不下去的人家一样。 但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对村里其他人,从来没有过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也不会因为别人对货郎笑一笑,就气得想把院子里的木头全劈了。 他更不会,把别人用过的碗和送的药膏,当成宝贝一样摆在灶台上,天天看。 周砚铁坐在黑暗里,脑子前所未有地混乱,也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还是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他很确定一件事。 如果再有下一次,如果再有人敢来动沈鹿衣一根手指头。 那就不是一拳打翻那么简单了。 他会,要那个人的命。 第31章 新的盘算 刘癞子那件事,就像往平静的湖里扔了颗石子,虽然波澜很快就平息了,但水底的暗流却彻底改变了方向。整个青石岭的人看沈鹿衣的眼神都变了,以前是同情和好奇,现在多了几分敬畏。当然,这敬畏,大半是冲着他身后那个门神一样的男人去的。 酸豆角的生意算是彻底稳了下来。陆挽舟那边每次来,都会拉走好几坛,带回来的铜钱也越来越多。沈鹿衣的小钱匣里,第一次有了沉甸甸的感觉。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酸豆角终究只是小打小闹,受季节限制,而且利润薄。一坛子菜,就算卖到天上去,又能有多少钱?想要真正地把日子过好,让这四面漏风的破茅屋变成能遮风挡雨的家,光靠卖咸菜疙瘩可不行。 这天下午,沈鹿-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块光滑的木板上写写画画。周砚铁刚从山上回来,把一只处理干净的兔子扔在厨房门口,自己则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就往头上浇。 水珠顺着他黝黑结实的臂膀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擦了把脸,走到石桌边,看着木板上那些他看不懂的鬼画符,眉头皱了起来:“又在琢磨什么?” “我在想,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钱。”沈鹿衣头也没抬,声音慢悠悠的。 “酸豆角不是卖得挺好?”周砚铁在他对面坐下,高大的身子把阳光都挡住了一大半。 “是挺好,但不够。”沈鹿-衣放下炭笔,抬起头看着他,“周大哥,你想不想喝酒?” 周砚铁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想喝就去镇上买。” “镇上的酒,又贵又不好喝。”沈鹿衣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自己酿。” “又折腾?”周砚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酿酒多麻烦,我听村里老人说过,费粮食还容易坏,一不小心就全酸了。” “我知道麻烦,但要是酿成了,可比酸豆角值钱多了。”沈鹿衣开始给他算账,“咱们青石岭的山泉水好,又甜又干净,是酿酒最好的水。而且镇上的酒楼里,除了烈酒,就没什么好喝的。要是我们能酿出那种甜甜的、女人和老人都能喝的米酒,肯定好卖。” 周砚铁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沈鹿衣的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笑意的眼睛里,像是点着两簇小火苗,神采飞扬。 周砚铁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得他这副样子。一看,心口就有点发堵,又有点说不出的燥热。 “酿酒要什么?”他闷声问。 沈鹿衣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心里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开始报菜单:“首先,得有糯米,越多越好。其次,得有酒曲,这是让米变成酒的关键东西,得用特殊的草药做。最后,还得有一口大缸,越大越好,陶的,用来发酵。” 他每说一样,周砚铁就默默地在心里记下。 糯米……镇上有卖,下次让那个货郎带。 大缸……赵大牛做不了陶的,也得从镇上买。 酒曲…… “你说的那个草药,长什么样?”周砚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鹿衣早就想好了。他当然知道现代的酒曲是怎么回事,但在这儿,他只能用古法。他凭着脑子里那点模糊的知识,开始描述。 “一种草,不高,大概到小腿。叶子长长的,边上有细细的毛,开白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最要紧的是,你把它揉碎了闻,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草腥味,就是……一种很清甜的香气。” 他努力地描述着,眼睛一直看着周砚铁,带着点期待。 周砚铁听着他的描述,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见过的那些山草野花。他常年在深山里转悠,山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得很。 他想了一会儿,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好像……见过。”他不太确定地说。 沈鹿-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在哪儿?” “老林子里,一处峭壁底下,那里潮,附近有条小溪。”周砚铁回忆着,“那地方不好走,平时没人去。” “太好了!”沈鹿衣高兴得差点拍桌子,“周大哥,那我们明天就去找!” 周砚铁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到了嘴边的“那地方危险你不能去”又给咽了回去。他知道,就算他说了,这个看着瘦弱但主意大得很的人,也肯定有法子磨到他点头。 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站起来:“知道了。我去把兔子收拾了,晚上给你炖汤喝。” 沈鹿衣看着他走向厨房的宽阔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折腾”,身体却比谁都诚实。他说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记下了。他甚至都不问酿酒失败了怎么办,就好像只要是沈鹿衣想做的,他就一定会帮着做成。 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和支持的感觉,让沈鹿衣心里暖烘烘的。 他低头,看着木板上自己画的那些规划,又拿起炭笔,在“酿酒计划”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他想了想,又在圈的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又在小人旁边,画了一个更高、更壮的小人。 两个小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第32章 深山寻曲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沈鹿衣就被院子里的动静给吵醒了。 他披着衣服推开门,就看见周砚铁已经收拾停当,整个人跟座蓄势待发的山一样,立在院子中央。他换了一身更利索的短打,腰间挎着猎刀,背上背着弓箭,手里还拿着一把专门用来开路的短柄砍刀。 “你醒了?”周砚铁看他出来,声音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起伏,“把早饭吃了,我一个人去。” 沈鹿衣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不行,我得跟着去。万一你采错了呢?我得亲眼确认是不是那种植物。” “我不会采错。”周砚铁的眉头又拧了起来,“那地方不好走,你跟去是累赘。” “累赘也得去。”沈鹿衣态度坚决,甚至还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偷懒?再说了,万一真采错了,咱们的糯米和大缸不就白买了?” 周砚铁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瞪着沈鹿衣,沈鹿衣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一点也不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