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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晚上凉。”他沉默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沈鹿衣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了,是温度! 他只记着发酵需要温暖的环境,却忘了青石岭深山里昼夜温差极大。白天暖和,可一到晚上,气温骤降,发酵的进程就被打断了,菌群失衡,糯米没变成酒,反而直接变酸了。 找到原因,沈鹿衣心里好受了些,但看着那一整缸的“心血”,还是忍不住失落。这可是几十斤的精糯米,还有他和周砚铁这么多天的辛苦。 那一整天,沈鹿衣都没什么精神,话也少了,晚饭都只吃了几口。 周砚铁把他所有的情绪都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在沈鹿衣回屋休息后,一个人默默地走到院子里,把那一大缸酸掉的酒糟全都倒了出来,然后提着水,一遍又一遍地把那口大陶缸刷得干干净净,放在月光下晾着。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回屋睡觉。 他转身进了自己的石头屋,在箱子里翻找了半天,然后抱着一堆东西,又走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沈鹿衣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又开始飘着糯米的香气。周砚铁正满头大汗地在那个大灶台前烧火,蒸着新的一锅糯米。 而在新灶台的旁边,那口洗干净的大陶缸已经准备就绪。 最让沈鹿-衣心里一震的是,在陶缸的旁边,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好几张厚厚的兽皮。那是周砚铁整个冬天用来御寒的宝贝,有狼皮,有熊皮,每一张都硝制得很好,是他最值钱的家当之一。 沈鹿衣看着那些兽皮,再看看在灶火前忙碌的周砚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笨拙的男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却用他最朴素、最实在的方式,告诉他:别怕,我们再来一次。这一次,我用我最好的东西,给你的酒保暖。 第35章 货郎来了 有了第一次失败的教训,第二次酿酒,沈鹿衣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周砚铁也全程严阵以待,活像是在守护什么绝世珍宝。 拌好酒曲的糯米饭再次入缸,封好口。这一次,周砚铁没等沈鹿衣开口,就主动把那些厚实的兽皮一层一层地包裹在了大陶缸的外面,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白天太阳好的时候,就把缸搬到院子里晒太阳;晚上一降温,又立刻小心翼翼地搬回屋里,生怕它冻着一点。 那架势,比伺候祖宗还精心。 就在第二坛酒静静发酵的第三天,村口传来了陆挽舟那熟悉的、带着小曲儿的吆喝声。 “针头线脑,胭脂花粉喂——” “上好的烟叶,云集镇的细盐——” 陆挽舟挑着他那两个半人高的大担子,满面春风地进了村。他这次不仅带来了村民们需要的东西,还给沈鹿衣拉来了整整两大袋的上等糯米。 “沈七哥!我可把你交代的东西都带来了!”陆挽舟一进院子,就咋咋呼呼地喊道。 “辛苦陆大哥了。”沈鹿衣笑着迎上去,帮他把担子卸下来。 “辛苦啥,有钱赚,再辛苦也乐意!”陆挽舟擦了把汗,眼睛在院子里一扫,立刻就注意到了那个被兽皮裹得像个粽子的大陶缸,“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宝贝米酒?” “还在发酵呢,成不成还不知道。”沈鹿衣谦虚地说。 “肯定能成!你的手艺我信得过!”陆挽舟对沈鹿衣有种盲目的信心。他凑到陶缸边闻了闻,虽然隔着厚厚的兽皮和盖子,但好像还是能闻到一丝丝甜丝丝的香气。 他这次来,除了送糯米,还带来了镇上福满楼掌柜的“最高指示”。 “沈七哥,福满楼的钱掌柜说了,你的酸豆角有多少他要多少。他还问,你还有没有别的拿手菜?他让我给你带个话,只要是新奇好吃的,他都愿意出高价收!” 这可是个好消息。 沈鹿衣心里一喜,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他最近刚琢磨出来的一点新东西——剁椒辣酱。 “陆大哥,你尝尝这个。” 那辣酱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陆挽舟用筷子尖挑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嚯!够劲儿!”他被辣得直吸气,但那股子鲜香爽辣的味道,又让他舍不得停下来,“好吃!这个也好吃!又香又辣,拌面下饭肯定绝了!沈七哥,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啊!” “瞎琢磨的。”沈鹿衣笑了笑,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张桑皮纸在石桌上铺开。 那纸上,用炭笔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和文字。 “陆大哥,你来看。这辣酱,我想用小一点的罐子装,就像这种。”他指着纸上画的一个小陶罐的形状,“外面贴一张红纸,写上‘沈家铺子’四个字。这样一来,别人就知道这是咱们的东西,和别家的不一样。” 陆挽舟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那张简陋的“产品规划图”,眼睛越来越亮。他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生意人,但像沈鹿衣这样,一个山里人,居然还有这种“品牌”意识的,真是头一个。 “沈七哥,你……你真是个天才!”陆挽舟激动地一拍大腿。 两人立刻就凑到了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对着那张纸研究了起来。 “这个罐子好,镇上的赵家窑就能烧,不贵!” “对,红纸黑字,醒目!‘沈家铺子’,这名字好,一听就是咱们自家的!” “咱们还可以分不同的辣度,微辣、中辣、爆辣,让客人自己选!” “好主意!”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越说越兴奋,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完全没注意到院门口的动静。 周砚铁打猎回来了。 他今天运气不错,打到了一头肥硕的狍子。他像往常一样,一进村就先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属于沈鹿衣和另一个男人的笑声。 那笑声很清朗,很开心,像山涧里的泉水一样。 周砚铁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院门口,隔着敞开的院门,清晰地看到石桌旁的那一幕。 沈鹿衣和那个油嘴滑舌的货郎,脑袋都快碰到一块儿了。他们对着一张破纸指指点点,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沈鹿衣的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那是周砚铁从未见过的、一种和生意伙伴谈天说地时的、全然放松的灿烂。 周砚铁的脸,一寸一寸地黑了下来。 他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猛地砸中,又闷又疼,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自家院门,把他辛苦打来的、那只还带着温热的狍子,“砰”的一声,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终于让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鹿衣和陆挽舟都吓了一跳,齐齐回过头来。 周砚铁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进自己的石头屋,“哐当”一声,把门重重地甩上了。 第36章 醋坛子翻了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挽舟被那惊天动地的关门声吓得一哆嗦,看看那扇紧闭的石门,又看看旁边脸色有点古怪的沈鹿衣,小声问:“沈七哥,周……周大哥这是怎么了?谁惹他了?” 沈鹿衣看着那扇门,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还能怎么了? 这个笨蛋,醋坛子翻了。 他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当着陆挽舟的面,也不好说什么。他把那张“规划图”收起来,对陆挽舟说:“没什么,他可能在山里遇到不顺心的事了。陆大哥,今天就先聊到这儿,辣酱的事,下次你来我们再细说。” “好好好。”陆挽舟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忙点头,识趣地挑起担子告辞了。 陆挽舟一走,整个院子就彻底安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见隔壁石头屋里传来的、一声声沉重的闷响。 “哐!” “哐!哐!” 沈鹿衣循声望去,就看见周砚铁正在他自己的小院里,一下一下地劈着柴。他没用斧子,而是直接用拳头,一拳一拳地砸在那些木桩上。那架势,不像是在劈柴,倒像是在跟谁有不共戴天之仇。 沈鹿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去管他,转身进了厨房。 周砚铁的闷气,生了整整一天。 具体表现为:他把院子里堆成小山的木柴全都劈完了,劈得比牙签还细;他绕着自己的院子来回踱步,把院墙角的一块大石头当成野猪一样,踢来踢去;他做饭的时候,烧出来的烟是黑的,差点把自家茅草屋顶给点了。 整个青石岭,都感受到了周猎户那骇人的低气压。 赵大牛来找他,想问问上次托他打的野猪皮硝好了没,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周砚铁一句冰冷的“滚”给轰了出去,吓得他扛着锄头就跑了。 王婶在自家院子里,隔着墙都能感觉到那股杀气,忍不住扯着嗓子喊:“周砍柴!你家烟囱冒黑烟了,是不是想烧房子啊?要不要婶子帮你泼盆水啊?” 隔壁没传来任何回应,只有更响亮的、不知道在砸什么的“砰砰”声。 沈鹿衣在自己的小院里,听着隔壁的动静,实在是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男人吃起醋来,简直幼稚得像个三岁小孩,只会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来发泄。 他摇了摇头,走进厨房。案板上,还放着早上周砚铁打回来的那只兔子,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沈鹿衣想了想,动手和了面,又把兔肉剁碎,加上新做的辣酱和各种香料,做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红油肉酱。 面条在滚水里煮熟,捞出来过一遍凉水,再浇上那红亮诱人的肉酱,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香气,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沈鹿-衣端着那碗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的肉酱面,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院子,敲响了隔壁那扇紧闭的石门。 “咚咚咚。” “周大哥,开门。” 里面没动静。 “周大哥,我给你送面来了。” 里面还是没动静,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响停了。 沈鹿衣知道他在听。他把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肉酱面,加了很多肉和辣酱,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门后沉默了很久。 就在沈鹿衣以为他今天是不打算开门了的时候,“吱呀”一声,石门开了一条缝。 周砚铁黑着一张脸,从门缝里瞪着他,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 “干嘛?”声音又冷又硬。 “给你送面。”沈鹿衣说着,就想往里走。 周砚铁却堵在门口,看那架势,是想直接把门关上。 沈鹿衣眼疾手快,在那扇沉重的石门合上之前,直接把自己的脚伸了过去,抵住了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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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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