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图纸上的各个部分,给周砚铁解释。 “你看,这里是引水渠,从鹿溪上游开口,水就能自己流进来。这里是溢洪口,防止夏天水太大把堤坝冲垮。我们还要在堤坝上种上这种草,它的根能把泥土都抓住。” 周砚铁没说话,他只是听着。他听着沈鹿衣用那种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描绘着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养鱼,卖钱。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只知道打猎,用猎物换取生存所需。可沈鹿衣的脑子里,好像总有无穷无尽的点子,能把那些不起眼的东西,变成好日子。 他看着沈鹿衣在昏黄的油灯下,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又软又热。 他看不懂那些图,但他看懂了沈鹿衣眼睛里的光。那是一种对未来的笃定和渴望,亮得晃眼。 沉默了很久,周砚铁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得挖多久?” 他的声音很低,还有点哑。 沈鹿衣笑了,他知道,这个男人问出这句话,就代表他已经答应了。 “光靠我们俩,可能要挖到明年开春。”沈鹿衣说,“但如果,这是全村人的鱼塘呢?” 周砚铁抬起头,看向他。 “我们可以把这个鱼塘做成村里的公产,以后养出来的鱼,家家户户都有份。这样,全村的劳力都能用上,挖起来就快了。这不仅是为了咱们自己,也是为全村开辟一条新的食物来源。砚铁,我想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一点。” 周砚铁看着他,心里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沈鹿衣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们两个人的小日子。可他没想到,他心里还装着整个村子。 这个看上去瘦瘦弱弱,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心里却装着那么大的格局。 周砚铁拿起桌上的图纸,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沈鹿衣标记的一个小圈上,旁边写着两个他刚好认识的字——“深处”。 他指着那个圈,闷声说:“这地方石头多,我先去看看。” 他已经把这个庞大又麻烦的工程,当成了自己的事。 第52章 破土的第一锹 挖鱼塘这么大的事,光靠周砚铁一个人蛮干是不行的,必须得让村里人拧成一股绳。沈鹿衣心里清楚,这事儿要办成,得先过李族老那一关。 第二天一早,沈鹿衣就提上了两瓶新酿的米酒和一小罐自己做的豆豉酱,去了村东头的李族老家。 李族老正坐在院子里,用一根细细的竹篾条修理着一个破旧的鱼篓,动作不紧不慢。 “族老。”沈鹿衣笑着打了声招呼。 李族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事,嘴里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沈鹿衣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在族老旁边坐下。 “族老,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说。”李族老头也没抬。 沈鹿-衣便将自己关于挖鱼塘的想法,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他没有说太多大道理,只是用最朴实的话,给族老算了一笔账。 “……咱们村的地,大多是坡地,收成看天吃饭。可村后那条鹿溪,一年到头水都不断。那片洼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利用起来。咱们全村人一起动手,不出一个月,就能挖出一个大鱼塘。到时候放上鱼苗,到了明年秋天,家家户户都能分上几十斤鱼。这可比地里种粮食来得稳当。吃不完的还能做成鱼干,或者卖到镇上去,换成盐巴布料,总归是条活路。” 他说得很慢,条理清晰。 李族老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村里人都说沈小七大病一场后像换了个人,聪明了,也知道过日子了。他原先还不信,现在看来,这何止是聪明,这脑子里装的东西,是他们这些在山里过了一辈子的老家伙想都想不到的。 把全村人拧成一股绳,为的不是自己,而是大家。 这小子,有心胸。 李族老沉默了很久,才把手里的鱼篓放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这事,是你想出来的,还是周家那小子?” “是我想的,砚铁他……负责出力。”沈鹿衣笑着说。 李族老点了点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挥了挥手:“东西留下,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得跟村里几个老人商量商量。” 沈鹿衣知道,这事有门儿了。 他高高兴兴地回了家,把结果告诉了周砚铁。周砚铁听完,也只是“嗯”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身就去角落里开始检查那些铁锹和锄头,把卷了刃的重新拿到磨刀石上磨得锋利。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沈鹿-衣还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就被院子外面传来的一阵沉重又有节奏的闷响声给吵醒了。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用大锤砸地。 沈鹿衣披上衣服,推开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揉了揉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村后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洼地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挥舞着一把沉重的铁镐,一下一下地砸向那片坚硬的冻土。 是周砚铁。 他竟然赤着上身,只穿了条单裤。冬日清晨的冷气里,他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随着每一次发力而贲张虬结,像一头充满了力量的野兽。每一次铁镐落下,都会砸开一片混着冰碴的泥土,而他身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冷空气里蒸腾起白色的热气。 他的行动,就是最直接、最响亮的宣告。 他不等族老的决定,也不管别人来不来,他先干了。 沈鹿-衣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在晨光中挥汗如雨的男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这个男人,嘴上永远说着最凶的话,却总是在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把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现实。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赵大牛扛着一把铁锹,小满提着两个簸箕,一路小跑了过来。 “铁子哥!你咋不等我们就自己先干了!”赵大牛憨声憨气地喊道。 周砚铁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大牛二话不说,选了个位置,也挥起铁锹干了起来。小满则跟在后面,把挖出来的土石装进簸箕,一趟一趟地往远处运。 没过一会儿,又有几个村里的年轻人扛着工具过来了。 “周大哥,算我一个!” “还有我!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他们都是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看到周砚铁和赵大牛都干起来了,哪还坐得住,一个个都跑来帮忙。 沈鹿衣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忍不住笑了。 他转身回屋,开始生火烧水。他知道,一场属于青石岭的冬季大生产,就在这个寒冷的清晨,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第53章 热汤与私心 挖鱼塘这事,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李族老那边还没正式发话,村里一半的壮劳力就已经自发地扛着锄头铁锹上了工地。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周砚铁那头倔驴都带头干了,这事肯定错不了。跟着沈小七和周砍柴,有肉吃。 到了第三天,李族老召集了全村的户主,在祠堂里开了个会,正式把挖鱼塘定为全村的“冬修”大事。鱼塘归村里公有,按户头出劳力,等将来有了收成,也按户头分鱼。 这下,整个青石岭彻底沸腾了。 男人们脱了袄子,光着膀子在工地上喊着号子,挥汗如雨。女人们也没闲着,在王婶的带领下,自发组成了“后勤队”。她们在工棚边上支起两口大锅,一口熬着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另一口炖着不知道谁家送来的菜干和腊肉,香气飘出老远。 沈鹿衣自然而然地成了“后勤总管”。 他体力不行,干不了挖土的重活,但论起怎么让大家吃饱吃好,村里没人比得过他。他把自家酿酒剩下的酒糟拿出来,和着杂粮面,烙成一种带着淡淡酒香的饼子,松软又顶饿。他还教王婶她们用大骨头和鱼干熬汤底,做成大锅菜,热乎乎的一碗下肚,浑身的寒气都驱散了。 每天到了饭点,工地上就响起王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开饭喽!都歇会儿,过来吃饭!” 男人们便会扔了手里的工具,嘻嘻哈哈地围过来,一人捧着一个大海碗,吃得呼噜呼噜响。 “还是小七做的饭好吃,比家里的香多了!” “可不是嘛,这饼子,我能吃五个!” 沈鹿-衣端着一个大木盘,穿梭在人群里,给这个添勺粥,给那个夹块饼,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 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中,每个人都默契地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周砚铁的饭碗。 大家吃的都是大锅饭,可周砚铁的碗里,总会“凭空”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块最大最肥的腊肉,有时候是几片切得整整齐齐的腊肠,有时候,则是一个藏在碗底,被菜盖得严严实实的荷包蛋。 这些东西,都是沈鹿衣趁着打饭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塞进去的。 周砚铁对此的反应是,面不改色地全部吃掉。他吃饭快,埋着头,几大口就把一碗饭扒拉干净,仿佛碗里那些特别的东西根本不存在。可他那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却出卖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这小小的私心,自然逃不过催婚联盟成员们的火眼金睛。 王婶、张婶和巧娘几个,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端着碗,凑到一边,一边吃饭,一边“观摩”那两人的互动。 “看见没看见没?今天是个荷包蛋!还是双黄的!”王婶压低了声音,激动地跟张婶说。 “我看见了!沈小七刚才递碗的时候,还偷偷碰了一下周砍柴的手指头!”张婶一脸兴奋。 巧娘捂着嘴笑:“周大哥的脸都快埋进碗里去了,他肯定害羞了。” “害羞就对了!就得这么天天撩着,铁树才能开花!”王婶一拍大腿,总结道,“我看啊,这鱼塘挖完,他俩的好事也该近了。” 这公开的偏爱和私下的议论,像冬日里的小火苗,把整个工地的气氛都烘得暖洋洋、甜丝丝的。 沈鹿衣心里偷着乐,面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享受这种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对那个人好。他喜欢看周砚铁明明心里高兴,却还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这天中午,日头正好,大家吃完饭,三三两两地靠在土坡上歇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