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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沈鹿衣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周砚铁那宽阔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又低又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得几乎听不见。 “……随你。” 说完，他就立刻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沈鹿-衣，像一头被戳中了软肋、仓皇逃窜的野兽。 沈鹿衣看着他紧绷的、写满了“别跟我说话”的后背，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这个笨蛋。 明明心里高兴得快要炸开花了，嘴上却还要装得这么不在乎。一句“随你”，翻译过来不就是“好，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吗？ 他也不去戳穿他，只是重新躺了下来，心满意足地贴着周砚铁那温热而宽阔的后背。 这一晚，周砚铁几乎一夜没睡。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我们”。 第二天，天还没亮，鸡都还没叫第一声，周砚铁就悄无声息地起了床。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身边还在熟睡的人。 他穿好衣服，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他的猎刀和弓箭，而是从墙角扛起了一把开山用的铁锹，独自一人走进了还笼罩在晨雾中的后山。 他不是去打猎。 他要去给“我们”，找一个家。 沈鹿衣说得对，那间茅屋太破了。他要建一个全新的、最结实的房子。 周砚铁在山坡上仔细地勘察着。他走遍了青石岭村后所有还没开垦的荒地，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 他要找一块最好的宅基地。 不能在风口上，不然冬天冷。 要向着太阳，这样屋子里才亮堂，沈鹿衣怕黑。 地势要平坦开阔，周围不能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树，省得招蚊子。 最重要的是，要离水源不远不近。太远了，挑水不方便；太近了，万一再发大水，不安全。 他用脚丈量着土地，用手感受着土壤的湿度，用猎人最敏锐的直觉判断着风向和山势。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构想着新房子的模样，想着沈鹿-衣住在里面的样子。 他用最直接、最朴素的行动，回应着沈鹿衣那个关于“我们”的提议。 当太阳升起，晨雾散去的时候，周砚铁终于选好了三块他认为最合适的地方。他从附近找来几块醒目的大石头，在三块地的正中央，重重地砸下去，做好了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扛着铁锹，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沈鹿衣刚刚睡醒，正坐在床边，揉着眼睛发呆。周砚铁推门进来，带进了一身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气息。 “醒了？快穿衣服。”周砚铁把铁锹往墙角一放，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拿起衣服就往沈鹿衣身上套。 “干嘛去啊，这么早？”沈鹿衣迷迷糊糊地问。 周砚铁没说话，只是手脚麻利地帮他穿好衣服和鞋子，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沈鹿衣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周砚铁宽阔的后背，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乖乖地趴了上去。 周砚铁背着他，稳稳地朝后山走去。他把沈鹿衣一路背到那几块他做好了标记的宅基地前，然后才小心地把他放下来。 他指着那三块被石头标记出来的空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点炫耀的语气，对沈鹿衣说： “你看上哪块，我们就建在哪块。” 第83章 选址的小分歧 周砚铁选的三块地，都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第一块地势最高，视野最好，站在那里能俯瞰大半个青石岭，绝对安全，但离鹿溪有点远，以后用水得走好长一段路。 第二块离村子最近，跟赵大牛他们家挨着，以后串门方便，但周围邻居多，有点吵，沈鹿衣喜静，怕他不喜欢。 第三块在半山腰上，背靠着一片竹林，环境清幽，不大不小，刚刚好。 周砚铁自己最中意第三块。 可沈鹿衣绕着这三块地看了一圈，最后却指了指不远处，紧挨着鹿溪的一片平地。 那片地沿着溪水，风景确实是全村最好的。旁边还有几棵上了年岁的柳树，夏天的时候，坐在树下，吹着溪风，肯定很惬意。 “砚铁，我觉得那里好。”沈鹿衣指着那块地说，“离水近，取水方便。而且你看，那里多好看，夏天肯定凉快，晚上还能听着水声睡觉。” 周砚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不行。”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不行？我觉得那里最好。”沈鹿衣有点不解，他觉得那块地简直完美。 周砚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拉着沈鹿衣走到溪边，指着岸边那些被洪水冲刷后留下的、至今还很明显的痕迹，沉声说：“你忘了上次的山洪了？这里离水太近了，万一鹿溪的水再涨起来，第一个淹的就是这里。不安全。” 那场几乎夺走沈鹿衣性命的山洪，是周砚铁心里头的一道疤，一碰就疼。在任何事关沈鹿衣安全的问题上，他都不会有半分妥协。 沈鹿衣看着他严肃得吓人的表情，也知道他是真的在担心。可他还是有点不死心，那块地实在是太合他心意了。 他晃了晃周砚铁的胳膊，用上了自己最擅长的撒娇招数，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哎呀，哪有那么巧，二十年才发一次的大水。我们就住溪边嘛，你看那风景多好，夏天还能下去摸鱼呢。” 周砚铁被他晃得心都软了，可一想到沈鹿衣浑身是泥、了无生息地躺在泥水里的样子，他的心就又硬得像块石头。 “不行就是不行。”他固执地重复道，态度强硬，“安全最重要，没得商量。” 这是他们确认关系以来，第一次出现这么明显的分歧。 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 沈鹿衣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这个男人在某些事情上的固执，简直像头犟牛，十驾马车都拉不回来。 他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被这种笨拙的保护所温暖。 他叹了口气，松开周砚铁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假装赌气地说道：“好吧好吧，都听你的，你说了算。那就在你选的那几块里挑一块吧，反正都一样。” 他说完，就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一副“我很不高兴，但我选择妥协”的样子。 周砚铁看着他那微微嘟起的嘴，和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又疼又软。 他最看不得沈鹿衣这副失落的样子。 他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绝对不能动摇的安全底线，另一边是沈鹿衣小猫似的委屈表情。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半天，周砚铁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沈鹿衣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就选溪边。”他闷声说道。 沈鹿衣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你同意了？” “嗯。”周砚铁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他又用一种更加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道，“但是，我有条件。” 他指着那块溪边的地，看着沈鹿衣，一字一顿地说：“地基，要比别家高出三尺。墙，必须用山里能找到的最好的青石来垒。所有的木料，都得用最结实的。我要把房子盖得像个石头堡垒，别说洪水，就是山塌下来一小半，都不能动它分毫！” 他做出了一个“周砚铁式”的妥协。 他可以满足沈鹿衣对风景的喜好，但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将一切潜在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他要用石头和木头，为沈鹿衣筑起一个绝对安全的巢。 沈鹿衣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迸发出骇人光亮的眼睛。 这个男人，总是在用他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最深沉的爱意。 晚上回到家，沈鹿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炭笔和草纸，开始画新房的图纸。周砚铁就坐在他对面，借着油灯的光，看他画。 沈鹿衣一边画，一边跟他解释：“你看，这里是堂屋，我们要开一个天窗，这样白天屋里就亮了。这边是我们的卧房，要大一点。旁边再隔一间书房出来，以后我教你认字……” 周砚铁安静地听着，当沈鹿衣画到卧房旁边那块地时，他突然指着图纸上那行小字，沉声问：“这里，你写的‘地基加高三尺’，是什么意思？” 沈鹿衣心里一暖，笑着说：“就是听你的，把房子建得高高的，这样洪水就淹不到了。” 周砚-铁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沈鹿衣带笑的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第84章 灶台的温度 沈鹿衣的设计图纸，对于青石岭的村民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书。 他融合了现代建筑的简约实用和这个时代特有的卯榫结构，设计出了一套独一无二的房屋样式。 堂屋宽敞明亮，正对着大门，屋顶上预留了一个可以开关的天窗，用的是他从陆挽舟那里听来的、县城大户人家才会用的琉璃瓦，既能采光又能防雨。 卧房和书房相连，占据了整个屋子的东侧，保证了每天早晨第一缕阳光就能照进来。 西侧，则是沈鹿衣花费最多心思的地方——一个超大的、功能分区明确的厨房。 他设计了干湿分离的区域，洗菜切菜的地方临近水井，单独用青石板铺地，方便冲洗。而另一边，则是储存粮食和干货的区域，地面抬高，墙壁加厚，力求干燥通风。 最特别的，是院子的设计。他没有像村里其他人一样把院子全用来种菜，而是隔出了一大块地方，用青石板铺平，上面搭起一个巨大的木棚，专门用来晾晒酱菜、豆豉和各种干货。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家庭作坊。 周砚铁看不懂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但他却把这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纸当成了宝贝，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凑在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研究。 沈鹿衣给他讲什么叫“承重墙”，什么叫“通风口”，他听得一知半解，但只要是沈鹿衣说的，他就一个劲儿地点头，然后拿起炭笔，在旁边用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歪歪扭扭地做着标记。 这天晚上，他又在研究那张图纸。沈鹿-衣靠在床头，看他那副认真严肃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安。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参与到“我们”的家的建设中来。 周砚铁的目光在图纸上逡巡了许久，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厨房的位置上。 他皱着眉头，指着那个只画了一个灶台的地方，抬头问沈鹿-衣：“这里的灶台，为什么不多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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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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