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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挽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了工地。他手里还端着一碗刚从王婶那里盛来的、冒着热气的鸡汤。 “没事没事，扎了个刺儿。”赵大牛不想让他担心，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陆挽舟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手掌上的那个小黑点和周围渗出的血丝。 他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鸡汤，大步走过来，一把就抓住了赵大牛那只宽大的、布满了老茧的手。 “你别动！”陆挽舟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拉着赵大牛走到屋檐下光线好的地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装着各种零碎小玩意儿的布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巧的镊子和一小瓶烈酒。 他让赵大牛把手摊平，然后低下头，凑得很近，借着光，开始仔细地为他挑刺。 赵大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来没跟人离得这么近过。 陆挽舟的呼吸，轻轻地喷洒在他的手心，痒痒的，麻麻的。他能闻到陆挽舟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气。 他看着陆挽舟近在咫尺的、清秀的脸庞，看着他那长长的、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赵大牛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他的脸，比刚才干活的时候还要红，还要烫。 陆挽舟的手很巧，动作也很轻。他用镊子小心地夹住那根木刺的末端，然后稳稳地、一下子就把它给拔了出来。 “好了。”陆挽舟松了口气，然后又拿出烈酒，用干净的布蘸了，仔仔细细地给赵大牛的伤口消毒。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布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条，为他包扎好伤口，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行了，这几天别碰水。”陆挽舟抬起头，冲着赵大牛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晃眼。 赵大牛看着那张笑脸，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 他看着陆挽舟，看着他那双带笑的、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小……小陆……” “嗯？” “你……你下次来，能不能……多待一天？” 问完这句话，赵大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问出这种话来。 陆挽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看着赵大牛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紧张得快要冒烟的脸，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像天边的一轮新月。 他没有回答，只是凑近了一点，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赵大牛的世界里，炸开了。 他感觉，自己身后那片荒芜了二十多年的土地上，瞬间，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第90章 “我们到家了” 夏末秋初，耗时近三个月，在全村人的共同努力下，沈鹿衣和周砚铁的新房，终于落成了。 青砖黛瓦，坐北朝南，安静地矗立在鹿溪旁的那片高地上，像一头温顺而又坚固的巨兽，守护着这片山水。 房子落成那天，整个青石岭比过年还要热闹。 沈鹿衣拄着已经能使得很利索的拐杖，和周砚铁一起，站在新家的院门口。他看着眼前这座完全按照自己心意建造起来的房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宽敞的院子里，地面全都用打磨平整的青石板铺就，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会踩一脚泥。院子的一角，按照他的设计，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晾晒棚，以后再多的酱菜和干货，都有了容身之所。 推开厚实的木门，是亮堂的堂屋。阳光从屋顶的天窗洒下来，将整个屋子照得温暖而明亮。 厨房里，那个被周砚铁特意加大的灶台，已经砌好，黑黝黝地，像个沉默的巨人，充满了踏实的生活气息。 卧房的木窗花格，是赵大牛亲手雕刻的，繁复而精美。阳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不再是一张图纸，一个想象。这是一个真实的、可以触摸的、属于他和周砚铁的家。 搬家的那天，几乎全村人都来帮忙。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沈鹿-衣那间破茅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和周砚铁那间石头屋里简单粗犷的物件，全都搬进了新家。 当沈鹿衣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和书籍，第一次和周砚铁那把泛着冷光的猎刀、沉重的弓箭，被并排放在同一个崭新的橱柜里时，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搬进一栋新房子那么简单。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从此以后，真正地、密不可分地融合在了一起。 晚上，王婶她们在新房的堂屋里，摆了整整三大桌的酒席，庆祝乔迁之喜。全村人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和划拳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周砚铁被灌了不少酒，但他只是脸红，眼神却依旧清明。他滴水不漏地挡掉了所有想来灌沈鹿衣酒的人，把沈鹿衣护得严严实实。 酒席散去，村民们各自回家。 喧闹了一天的新房，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鹿衣和周砚铁坐在空旷而崭新的堂屋里，谁也没有说话。灶膛里，白天剩下的炭火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映着彼此的脸。 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新木料和泥土的味道，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让人心安的气味。 沈鹿衣靠在周砚铁的肩膀上，听着窗外鹿溪潺潺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他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的平静和踏实。 他不再是那个在异乡漂泊无依的孤魂，也不再是那个住在破茅屋里、食不果腹的沈小七。 他有家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沉默的、却给了他一切的男人，轻声说： “砚铁，我们到家了。” 周砚铁揽着他的肩膀，手臂收紧了一些，将他更深地带入自己的怀里。 他低头，在沈鹿-衣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而郑重的吻。 然后，他用那低沉沙哑的、带着一丝酒意的声音，嗯了一声。 那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如水。 一个新的故事，在一个名为“周沈居”的地方，在属于他们的“家”里，刚刚开始。 第91章 满村的请求 新房落成，日子就像那鹿溪的水，安安静静地流淌，每一天都泛着甜味儿。 沈鹿衣的腿已经好利索了，只是阴雨天还会有些酸胀，周砚铁便不让他多走动，拐杖依旧放在门边最顺手的地方。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沈鹿衣搬了张小马扎，坐在新家宽敞的院子里，手里拿着针线，慢悠悠地给周砚铁缝补一件被树枝刮破了的短褂。院子里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角落里晾晒的干豆角和红辣椒散发出踏实的香气。 周砚铁刚从后山回来，没打到什么大猎物，只提了两只肥硕的野鸡。他一进院子，看见沈鹿衣在做针线活，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种事让王婶她们做。”他走过去，想把针线拿走，“费眼睛。” 沈鹿衣笑着躲开他的手，眼尾弯弯的：“我闲着也是闲着，给你补件衣服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想穿着破洞的衣裳在村里晃悠，让人家笑话我连自己男人都照顾不好？” “自己男人”这四个字，像一颗烧红的炭，一下子烫到了周砚铁的心尖上。他耳朵根子“腾”地一下就红了，嘴上却还硬邦邦的：“谁笑话？我撕了他。” 他说着，就拎着野鸡往厨房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沈鹿衣看着他那副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继续穿针引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好懂了。 就在这份安逸静好中，院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犹豫和胆怯。 “谁啊？”沈鹿-衣扬声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又局促的声音：“小七先生……在家吗？我是马老汉。” 马老汉？村里种地的一把好手，为人最是老实本分。他来做什么？ 沈鹿-衣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去开门。院门一拉开，他愣了一下。门口站着的，不只是马老汉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村民，都是村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几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混杂着期盼和不安的神情，手里还提着些东西，不是一篮子鸡蛋，就是一小袋刚收的杂粮。 “马大爷，你们这是？”沈鹿衣有些不解。 马老汉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七先生，我们……我们没别的事，就是……就是想来问问。”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旁边一个汉子忍不住，快言快语地接了口：“小七先生！我们就是看着你家和酱坊的日子越过越好，我们……我们也想学学你那腌菜的手艺！我们不求发大财，就想着冬天能多口吃的，开春了能换两个钱给娃扯块布做身新衣裳……” 汉子一说完，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沈鹿-衣，那眼神里的渴望，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鹿-衣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酱坊的生意，在陆挽舟的打理下，已经在镇上站稳了脚跟。村里人看着周砚铁家青砖黛瓦的新房，看着他家院子里时常挂着的腊肉，看着酱坊那边进进出出的工人，谁能不眼红？谁能不心动？ 这请求，合情合理。可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却太多了。 方子一旦教出去，就不是秘密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做，味道参差不齐，砸的是“青石岭腌菜”的牌子。更何况，人心难测，总会有人起了别的心思。 沈鹿衣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侧过身，把众人让进了院子：“先进来坐吧，外面晒。” 厨房里的周砚铁听到了动静，提着刚收拾干净的野鸡走了出来。他看到院子里这阵仗，又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野鸡重重地往厨房的案板上一放，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院子里的村民们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一个个都噤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砚铁的气场太强了，他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堵黑沉沉的墙，压得人心里发慌。 沈鹿衣知道周砚铁不高兴了。他安抚地拍了拍马老汉的胳膊，温声对众人说：“大家的心思我明白了。只是这件事不是小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你们先把东西都拿回去，让我跟砚铁商量商量，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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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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