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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端起来喝了一口。 喝完茶，清辞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看着那只白瓷罐子。 他把罐子拿下来，里面空空的，最后那点茶叶底上次已经倒出来了。 他抱着空罐子转过身看着萧烬。 “我再给你装一罐。”萧烬说好。 清辞抱着罐子走到枇杷树下坐下来，把罐子放在膝盖上。 慢慢的装满了茶叶。 又过了一天，清辞来的时候，萧烬不在府里。 侍从说战神去了天界边防，要傍晚才能回来。 清辞说不急。 他走进院子，在枇杷树下坐下来，自己泡了一壶茶。 他等了一下午，等茶水喝白了，等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等枇杷树的影子从左边移到右边。 他不觉得无聊，因为他在想事情，想那个梦里的房间，想桌上的粥和纸条，想那个站在门口说“回来就行”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那里住过。 在那张床上躺过，在那张桌子上吃过饭，在那些纸条下面睡过觉。 那些不是梦，是记忆。 只是被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要慢慢找。 傍晚，萧烬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见清辞坐在枇杷树下，膝盖上放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书，书翻开扣着，人歪在椅背上睡着了。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黄色的。 萧烬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 他怕吵醒他。 清辞自己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萧烬站在几步外看着自己，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回来了。”他说。 萧烬嗯了一声，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等了你一下午”。 萧烬问他怎么不先回去，清辞说“不想走”。 两个人坐着，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暗了。 侍从来点灯，被萧烬挥退了。 “萧烬。”清辞开口。 “嗯。” “累不累。” “还好。” “我今天总是有种感觉，我好像来过这里的感觉。” 萧烬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当然来过。”他说。 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手轻轻的抚上了萧烬的手。 “萧大战神，今天很晚了，我可以在你的府邸借宿一下嘛～” 萧烬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回握住了清辞的手。 那天晚上，清辞睡在了萧烬府里。 萧烬睡在椅子上，他睡在床上。 清辞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木梁，和桃林那边的不一样，这边的更粗一些，颜色更深一些。 他翻了个身面朝外，看着椅子上闭着眼睛的萧烬。 “萧烬。”清辞轻声叫了一句。 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他坐起来，下床，走到萧烬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垂在额前的那缕头发。 萧烬没有醒，但他的眉头皱了皱，像是梦见了什么。 清辞把手缩回来，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来，回到床上躺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翻身，面朝着椅子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躺在榻上，很老很老了，手枯瘦，头发花白。 萧烬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也老了，头发也白了。 他看着萧烬的脸，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萧烬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我。”清辞想说我等你，但已经没有力气了。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醒了。 他坐起来看着椅子上还在沉睡的萧烬。 他重新躺下来，这一次没有闭上眼睛。 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萧烬的轮廓，一直天亮。 第二天清晨，清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枕头边放着一碗热粥和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按时吃饭”。 他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粥是热的，米粒熬得很软，入口即化。 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模一样。
第61章 萧战神～ 清辞醒来的时候，萧烬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外面的天刚亮，晨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屋里是灰蓝色的。 他躺了一会儿，把那张“按时吃饭”的纸条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然后起身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萧烬站在枇杷树下，手里提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枝叶。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常服，头发已经束好了，和昨天散着头发时判若两人。 清辞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束起头发的萧烬和散着头发的萧烬他都看过了，下一个目标应该是萧烬穿战甲的样子----还没见过。 萧烬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醒了？” “嗯。” “粥喝了吗？” “喝了。” 萧烬放下剪刀，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低头看了看他的脸，说了一句“眼睛肿了”。 “没睡好。” 萧烬没有追问，伸出手，指腹轻轻按了按清辞的眼角，动作很轻。 清辞被他按得眯起一只眼睛，说“你干嘛”。 萧烬说“消肿”。 清辞拍开他的手，说“哪有这么消肿的”。 萧烬没有反驳，转身往屋里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用冷水浸过的帕子，递给他。 清辞接过来敷在眼睛上，凉丝丝的，确实舒服了一些。 两个人站在门口，清辞敷着眼睛，萧烬看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但也不觉得安静。 敷了一会儿，清辞把帕子拿下来，发现萧烬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过。 “看什么？”清辞问。 萧烬说“看你”。 清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开，说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 萧烬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想看。” 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萧大战神，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清辞说“这样盯着人看”。 萧烬想了想。 “只盯你。” 清辞把帕子塞回他手里，转身往枇杷树走去。 “你剪枝剪到哪了，我帮你。” 萧烬跟上来，把剪刀递给他，然后站在旁边，看着他剪。 清辞不会剪枝。 他握着剪刀比划了两下，不知道该剪哪根。 萧烬没有接过去替他剪，而是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握住了他拿剪刀的手。 清辞的手被他的手掌整个包住了，温热的，干燥的。 萧烬带着他的手，慢慢地移向一根横生的枝条。 “这根，枯了。” 清辞说嗯。 萧烬带着他的手，剪了下去，“咔嚓”一声，枝条断了，落在地上。 萧烬没有松手，又带他移向另一根。 “这根，太密了，挡光。” 清辞说好。 “咔嚓”又是一声。 清辞低下头，看着萧烬握着他的那只手。 萧烬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那这次你不用带着我，你告诉我剪哪根，我自己剪。” 萧烬松开了手。 清辞握紧剪刀，按照萧烬指的方向，一根一根地剪。 有的剪对了，有的剪错了，剪错的时候萧烬也不说，只是把那根枝条捡起来，放在一边。 清辞问他“剪错了你怎么不说”，萧烬说“明年再剪就好了”。 清辞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好像什么事都可以慢慢来，好像他有的是时间。 清辞蹲下来，把地上的枝条捡成一捆，抱着站起来。 萧烬从他手里接过去，放在了墙角。 两个人继续剪枝，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枇杷树上，金灿灿的。 知鹤来的时候，清辞正在洗茶具。 她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看着清辞穿着萧烬的外袍。 刚才那一件被树枝划破了。 萧烬随手把自己的脱下来给了他。 抱着茶壶在枇杷树下忙来忙去。 知鹤看了一会儿，喊道“你昨晚没回来”。 清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嗯，住这里了”。 知鹤走进来，在石桌旁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又看了一眼清辞身上的外袍，说了一句“你这外袍挺好看的”。 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萧烬的。” “昂，萧烬的～” 清辞看了她一眼，把泡好的茶推过去。 知鹤端起来喝了一口，眯了眯眼睛。 “你今天心情很好。” 清辞说有吗，知鹤说“有，你眼睛都是亮的”。 清辞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心情好。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好。 萧烬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清辞那件划破的外袍拿在手里。 清辞看见了，说“破了就扔了吧”。 萧烬说“补补还能穿”。 清辞愣了一下，觉得“补补还能穿”这句话从战神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知鹤低着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萧烬把那件外袍折好放在一边，在清辞旁边坐下来。 清辞给他倒了一杯茶，萧烬端起来喝了一口。 知鹤看着两个人，一个人倒茶，一个人喝茶。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说她先回去了。 清辞说不喝了吗，知鹤说“不喝了，吃狗粮吃饱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清辞。” “嗯。” “你穿那个颜色，很好看～” 说完就走了。 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墨色外袍，又抬头看了看萧烬，发现萧烬也穿着墨色。 两个人穿着同一个颜色，坐在同一棵枇杷树下，喝同一壶茶。 清辞忽然觉得，知鹤说的不是外袍的颜色，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深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傍晚，清辞要回去了。 他站起来，把那件墨色外袍脱下来叠好，放在桌上。 “还你。” 萧烬说不用还了。 清辞愣了一下，萧烬说“你穿着好看”。 清辞看着他，萧烬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说什么特别的话。 清辞把外袍又穿上了，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萧烬说好。清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萧烬。”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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