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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看了许多年,朝夕相伴,昼夜不离,为什么忽然之间,不敢再看了? 殿内很安静,无人开口。 姬钰意识到自己又在出神,连忙撇清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道:“儿臣知错了,之前是儿臣不好,现在儿臣可不会再做出这种忤逆犯上的举动啦。” 他说最后一句话,本想逗一逗父皇,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两笑,抬头一看,却不见父皇脸上有何笑意,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内敛平静的神色。 姬钰挠了挠头,又笑了一下,最后也不笑了。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不好再继续站下去,索性重新坐在龙床上,余光不小心看见龙床边的花几上摆着一只青铜虎,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呆头呆脑的,倒是很可爱。 姬钰伸手拿起来,奇怪道:“父皇,这是谁的玩具?” 他早就长大了,乾清宫已经没有小孩子了,父皇身边怎么会有这种孩子的玩具? 真是奇怪。 帝王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阴影缓缓覆盖住龙床上的少年,言简意赅:“这是你的。” “我的?” 姬钰低头摆弄了两下,发觉这青铜虎看上去新,实际上已经很旧了,榫卯之间有股滞涩之感。 他恍然醒悟,这青铜虎年份已经久了,只是保存得好,才看上去新。 少年手里摆弄着青铜虎,恍然之间,似乎意识到什么,御书房里的布偶、乾清宫里满殿的蛐蛐、十几年如一日摆在原位的陈设…… 姬钰的指尖蓦然一颤。 耳边响起帝王的声音:“姬钰?” 姬钰捧着青铜虎,抬起眼眸,认真地注视父皇,看父皇的眉眼,看他的眼眸,“父皇,你……” 少年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在和自己说话。 “你是不是想我?” 姬珩想姬钰,所以才在触手可及,一眼便能看到的地方摆满了姬钰的东西。 宫殿里出乎意料得安静,就连殿外长风的声音也听不到。 良久。 帝王终于点了点头。 ——姬珩承认了。 他一个人待在皇宫里,会想念姬钰。 姬钰眼睛红了,这是他从小到大都改不掉的毛病,他想哭,眼睛就会微微泛红。 他拿着那只青铜虎,语无伦次道:“父皇,你想我了,你怎么不跟我说?早知道……早知道,我就每天都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姬钰又猛然想起那句“凌迟处死”,这句话他记了十八年,从前很少记起,却从来也没有忘记。 他的脸色白了,低下头,没有再看父皇。 所幸龙床很大,有好几重回廊,回廊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异样。 姬钰看不见父皇,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父皇在靠近他,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姬钰,你长大了。” 很轻的一句话,听不出情绪。 之前父皇总拿他当小孩,姬钰很不高兴,但是现在父皇说,你长大了,他心里又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想想原著的结局,又想想这朝夕相伴的十八年,姬钰越想越乱,脑袋都痛了,索性扑进父皇怀里,像小时候一般,抱住他的颈项,将自己挂在他身上。 “父皇,父皇……” 少年说不出什么话,只好一遍遍唤他。 帝王俯视着怀里的少年,伸出手,缓缓回抱他。 “别怕,父皇会帮你解决的。” 他会让姬钰一生一世活得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前提是,他要看着姬钰。 ------- 作者有话说:崽崽:呜呜呜我怕死我还是跑吧 皇帝:我那么大一个崽呢?
第27章 姬钰缓缓松开攥着父皇衣袖的手, 仰头看他,眼中泪光闪闪,唇腮泛红。 “父皇, 我以后多多陪着你,好不好?” 帝王漆睫低覆,漆黑的眸光落在他脸上, “好。” 当夜,姬钰没有离宫, 留在乾清宫里,留在帝王身边。 一大一少像小时候一样, 盘腿坐在龙床上,姬钰靠在帝王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 低声道:“父皇,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模样吗?” 他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到父皇是什么样了, 在他生命最开始的时候,父皇就已经出现了,陪在他身边, 整整陪了一十八年。 他这一世, 也才活了十八年而已。 帝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良久, 淡声道:“寡人记得你那时候很小,比狸奴也大不了多少, 不会说话, 只会吱吱叫。” “父皇!”姬钰越听越不对劲,“儿臣才不会吱吱叫呢,儿臣又不是硕鼠。” 他没法想象自己像狸奴一样小的模样, 那该是多小?有巴掌大吗? 姬钰想了想,怎么也想象不到,拉过父皇的手心比划了一下,问道:“父皇,是你的手大,还是那个时候的我大?” 帝王顿了一顿,道:“寡人可以抱起两个你。” 姬钰掰着他的手心比划了一下,一点也没怀疑父皇的话,惊叹道:“原来小时候的我只有那么一点点。” 少年低头看看自己,原来他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他再看看父皇,父皇比他还要高大。 姬钰:“……”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帝王的衣袖,陡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父皇,你为什么一直养着儿臣?” 这是一个很笨的问题,姬钰是姬珩的皇子,作为父皇的姬珩当然会抚养他,天经地义,无可指摘。 姬珩怔了怔,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道:“习惯了。” 他把所有的原因都归咎于习惯,他已经习惯了抚养姬钰,掌控姬钰,小到他穿什么衣裳,大到他及冠的表字,从头到尾,从小到大,姬钰的所有,都是由他经手。 不是因为血脉,而是因为习惯了。 姬钰琢磨着这三个字,一时竟琢磨不出什么,“父皇,”少年道:“习惯是可以变的。” 纵使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十八年,但是,它依然是可以改变的。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父皇也可以过继宗室子弟来养。 抚养姬钰和抚养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帝王静静地望着他,仿佛要看穿他心底所有的念头,“姬钰,你有什么瞒着寡人?” 他等待,等待着姬钰说出他所有的顾虑和考量。 在他耐心的注视之下,姬钰缓缓摇了摇头,笑了笑,道:“父皇你想到哪里去了?儿臣怎么敢瞒着您?” 他不敢赌,在这个封建王朝里,帝王知道他唯一的皇子并非他的血脉,究竟会做出什么举动。 流放,赐死,凌迟…… 无论如何,绝无可能放他一条生路。 他不愿意离开父皇,但是他更怕死。 帝王没有再问,也没有再主动提起别的话题,只是静默着,不声不响。 姬钰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肩膀,隔着垂帷望着满殿的烛火,光影幢幢,朦朦胧胧。 他心底蓦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那就好了。 如果他一直不长大,一直陪在父皇身边,什么也不用烦恼,什么也不用忧愁,那该有多好…… 少年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渐渐歪倒下来,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捧住,让姬钰靠睡在他膝弯上。 帝王低下头,怀里的少年小脸泛红,轻轻地呼吸着,眉眼间似有倦色,神色不太安宁,仿佛就连睡梦中,也被什么深深地困扰着。 他伸出手,轻轻抚去姬钰蹙起的眉心,少年略微动了动,很快又沉沉睡去。 宫侍走上前,准备搀扶昭王殿下回偏殿歇息,还没伸出手,帝王凉凉的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心里一惊,后颈冷飕飕,连忙退下。 殿内又恢复了静谧,静得能清晰地听见姬钰的呼吸声。 帝王垂眸,注视着他,片刻后,将少年放进床帐之中,为他盖上被衾,放下垂帷,转身欲走 蓦然之间,身后的少年嘟囔了一声,声音细弱,像是在说梦话。 帝王转过身,俯身去听,隐约听见姬钰在说:“抱……” 姬珩怔了怔,低声让宫人拿来抱枕,塞进姬钰怀里,少年抱住抱枕,脸上露出淡淡的笑,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姬钰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下了江南,远离京城,在一座僻静的小院住下,日子过得很平静。 一开始父皇不相信他死了,一直在找他,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便不再找了,过继了一个宗室子弟,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又过了很久很久,很多年很多年,父皇死了,举国哀悼,雪白的纸钱像雪花吹过他的小院。 他站在门前,望着满天的纸钱,呆呆地出神。 终其一生,那是他和姬珩见的最后一面。 “父皇……” 姬钰从梦中惊醒,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很难过,忍不住掉眼泪。 他低着头,狼狈地用袖子擦掉眼泪,一抬眼,看见周围的环境,下意识呆了一呆,这是乾清宫的内殿,是他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姬钰奇异地平静下来,像是颠沛流离的小动物回到了熟悉的山洞,他左看右看,心想,父皇去哪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待会儿又要去上书房写大字了。 下一刻,姬钰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封王开府,搬出皇宫,搬到昭王府了,他现在怎么在这里? 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 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自小照顾他的宫人凑了上来,喜道:“小殿下醒了,洗漱一番,快来用早膳。” 姬钰放下怀里的小布偶,替他捻好被角,这才跳下龙床,东张西望,“父皇呢?” 宫人道:“陛下在东暖阁,就等小殿下来用早膳了。” 姬钰匆匆忙忙洗净了脸,跑到东暖阁,一掀珠帘,父皇果然在里面,低头看简牍。 “父皇!”少年转出珠帘,面带喜色,仿佛看见帝王,便是生平最欢喜之事,他边走边问:“儿臣怎么睡在内殿?父皇昨夜睡在哪里?” 帝王放下手中简牍,淡淡道:“先用了早膳再说。”他将简牍放到一旁,姬钰来了好奇心,还道父皇早上起来就批奏折,定睛一看,不是什么奏折,却是一堆课业,上面写满了孩子家笨拙的字迹。 仔细一看,这不是他少时的课业,又是谁的? 姬钰小脸一红,想起自己上课时在课业上画圈圈,将其涂改得花花绿绿,乱七八糟,问道:“父皇,你看这个做什么?这个可没什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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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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