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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和父皇一同坐下用膳,一大一小难得坐在一起用早膳,帝王淡声道:“食不语。” 父皇总是这样,避而不答,明明偷看他的课业,却不告诉他为什么。 姬钰用调羹狠狠地舀了一大勺樱桃煎,张开嘴,全部吃掉。 甜滋滋的,和小时候一样的味道。 吃到一半,姬钰道:“父皇,听说我是在清河行宫出生的,我想去那里玩,好不好?” 清河行宫位于城郊,地势偏僻,是一个安静的好地方。 皇帝动作一顿,抬眸望了他一眼,“清河行宫?” 姬钰确实是在清河行宫出生的,长到九个月,才被太后接进皇宫。 姬钰点了点头,道:“今年夏日太热啦,儿臣想去那里避暑,待一阵子就回来。” “待一阵子就回来?”皇帝盯着姬钰的耳尖看,然而姬钰今早起床没有束发,披着漆发,遮住了耳尖,看不出颜色。 “儿臣待一会儿就回来,父皇不用想我,”姬钰重复道,又道:“若是您想我了,就把那些宗室子弟召进宫,叫他们来陪你玩。”说这话时,他低下脑袋,不敢看父皇。 东暖阁很安静,周围的陈设一如往昔,数年不改。 帝王重新拿起双箸,慢慢地用膳,道:“你想什么时候去?” 姬钰想了想,道:“下个月吧。” 下个月是夏至日,按照惯例,父皇要前往北郊举行祭地仪式。 而清河行宫位于南边,两地一南一北,方向刚好相反,相距甚远,来回至少要两日。 帝王没作声,良久,姬钰才听见他的声音:“你要去,寡人不拦你。”他的声音很低沉,透着威严,“但是,记得回来。” “辚辚——” 马车的车轮骨碌碌滚动,转眼便驶出城门,姬钰抱着怀里的小老虎,静静地坐在车内。 昭王府的车夫道:“殿下,过了这个弯道,便是清河行宫了。” 姬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掀开车帘,望回京城的方向,其时马车已经驶出数十里,回头望去,只能望见高高矗立的城门,看不见京城最深处的皇宫。 ——更加看不见身在皇宫中央的帝王。 京城,皇宫,父皇。 一切都远了。 直到身后只剩一片青山,姬钰依旧没有放下车帷。
第28章 清河行宫早已做好迎接昭王殿下的准备, 一群人在行宫前等候,姬钰在众人簇拥下走进行宫,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神色淡淡。 行宫的宫侍殷勤地介绍着,又问姬钰要不要现在就去游玩,姬钰摇头拒绝, 径直走进主殿,坐在床帐之中, 望着外面渐渐变暗。 日落西山,夜色茫茫, 大殿内烛火幢幢。 他坐在帐内,仿佛看见少年的姬珩也同样坐在大殿之中,一个宫娥垂首坐在他对面。 那是他的生母, 准确来说,是真皇子的生母。 他自知是鸠占鹊巢的假货, 曾经试图去找过真皇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仿佛世间根本没有这个人。 姬钰想, 在离开之前, 他要告诉父皇,让他把真皇子找回来。 不然, 父皇一个人待在皇宫里,也太孤单了。 他提起笔, 就着烛光, 低眉写信,将信件压在枕头下,沉沉睡去。 翌日天明。 姬钰很早就醒了, 他心里揣着心事便睡不踏实,爬起身,召来宫人,问道:“父皇去北郊祭地了吗?” 宫人道:“这个时辰应当启程了。” 今日是夏至日,帝王会率领百官前去北郊祭地,按照惯例,他们很早便会出发,赶在食时前到达北郊。 姬钰身为亲王,本来也是要去的,但是他说想要前来清河行宫避暑,父皇便给他开了这个特例。 姬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抱起从昭王府带来的小老虎,想要将其带走,犹豫了一下,还是依依不舍地放下,对宫人道:“我要骑马出去游玩。” 清河行宫有一大片广袤的骑场,外接群山,山色绵绵,一直延伸到天边。 宫人牵来马匹,供姬钰挑选,姬钰随手挑了一匹漆黑的铁骊,黑色让他想起了父皇的蟒袍。 他翻身上马,手握缰绳,慢悠悠地策马在骑场上踱步。 说起来,他的骑术还是父皇教的,那时候他坐在父皇怀里,两人共乘一匹马,父皇还很年少,有时候会故意纵高马匹,把他吓得哇哇大叫,父皇知道吓到他了,就会放缓动作,驾马带着他行在风中。 万里长风浩荡吹来,拂过面颊的感觉一如当初,只是身后没有人会握住他的手,教他如何攥紧缰绳。 姬钰归拢思绪,听见身侧传来几道马蹄声,是行宫的骑师担忧他的安全,不远不近地陪在他身边。 他转过头,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叫道:“你们别跟着我啦!我想捕猎,你们跟得这么紧,把山里的兔儿狐狸全吓跑啦。” 骑师们不敢得罪昭王殿下,只得勒停马缰,远远地落在后头。 姬钰松了一口气,为免被人发觉端倪,他什么也没带,只在衣裳夹层中揣了几块融好的金饼和一只钱袋,少说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了。 他一扬鞭,马匹长嘶一声,撒开蹄子,朝远处跑去。 姬钰左右看了看,确认已经把行宫的守卫甩在后面,再看眼前,青山已经近在咫尺。 他心里说不出是欢喜,还是不舍,闭了闭眼,重重拍了拍马匹,身下马匹跑得更快了,径直钻进了莽莽山林之中。 在山林中曲曲绕绕地行了一会儿,姬钰解下外衣,搭在马匹上,放慢速度,抓住时机翻身下马,顺手又拍了铁骊一下,铁骊仰头嘶鸣,转眼在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钰猫在草丛里,慢慢地往山下挪去,过不多时,隐隐听见远处传来人声,似乎是在呼喊他:“昭王殿下!昭王殿下!” 很快,人声又消失了,似乎追着铁骊去了。 姬钰孤身一人,踉踉跄跄地走下山,避开官道,专走杂草丛生的小径,杂草生得很高,几乎淹没他的膝盖,上面还长了刺,扎得他皱起眉头,浑身难受。 他不敢耽搁,加快脚步,走下山去。 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有大批人马朝这边赶来,隐隐听见有人叫道:“昭王殿下在山中失踪,陛下有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进山搜!”隐约夹杂着犬吠声。 父皇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姬钰心下一惊,迅速蹲下身,不敢再走,等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不见,他又等了一会儿,借着草丛的掩饰,缓慢地朝外面走去。 他提前计算过路线,从清河行宫到最近的渡口,大概要走半日,再走几个时辰,便到了。 眼见着前往渡口的路口就在不远处,姬钰想了想,转身离开,他什么路线也不想,只管一味地往南走。 从白日走到天黑,眼见天黑了,不好再继续赶路,少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靠在树下,蜷缩着,睡得不太安稳。 恍惚中,他似乎看见父皇正在着急地寻找自己,父皇在山中走来走去,不断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悲切。 姬钰下意识应道:“父皇!我在这里!”他睁开眼睛,面前哪有父皇,只有一片漆黑幽邃的山林,黑漆漆的,枝桠虬结,影子缠绕。 姬钰害怕了,抱着怀里的金饼,缩成一团,山里蚊虫多,嗡嗡地围绕着他,叮得他身上时不时刺痛一下,又红又痒。 他都有些后悔把外衣披在铁骊身上了,幸好夏至的山岭不算太冷,就算身着单衣也能勉强御寒,不至于冻得浑身发颤。 姬钰在皇宫里待了十八年,过惯了娇生惯养的日子,如今孤身待在山林中,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想想父皇,他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答滴答,掉进衣襟,转眼便消失不见。 又听山林中传来几道连绵不断的怪声,也不知究竟是什么野兽,姬钰吓得面色苍白,揣住金饼,大着胆子,往官道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隐隐看见火光,拨开草丛一看,官道上灯火通明,路口守满了官兵。 彼时正是深夜,月上柳梢,官兵们仍不休息,还在不停地寻找。 姬钰屏住呼吸,悄悄退回山中,一离开灯火,四面又恢复成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怕黑,只能闭上眼睛,缩在树下,捂住耳朵,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听,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不知何时,眼前一阵刺亮,四面八方都是微光,天已经亮了。 姬钰又饿又渴,唇焦口燥,站起身来,脑袋晃了一下,扶着树干,快步朝南边走去,乱走了一通,眼前豁然开朗,远处是一片坊市,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他探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看见官兵的影子,小心翼翼走下去,看见不远处有一座茶棚,连忙讨了一碗茶,付了一锭最小的银子。 茶博士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道:“太多啦。”一碗茶,犯不上这么多银子,说罢,把银子剪下一小片,将剩下的还给姬钰。 姬钰朝他道谢,又叫了一碗馄饨,狼吞虎咽地吃了,不经意看见碗底汤里的倒影,不由一怔,倒影中的少年小脸脏兮兮的,头发凌乱,夹杂着几片绿叶,看上去好不可怜。 他挠了挠头,问茶博士:“这里是哪里?” 茶博士答道:“这里是南郊。” 南郊? 也就是说,他走了一天一夜,还没走出京城的范围。 姬钰险些绝倒,吃饱喝足后,精神大振,回首望了一眼来时的小径,忍不住想道:“父皇现在在做什么?他吃过早膳了吗?看见我留下的信了吗?他是不是也在想着我?” 他怔怔望了两眼,随后收回目光,潜入坊市之中,换了衣裳,涂花了小脸,扮成一个黑黢黢的小书生,继续朝南边走去。 姬钰怕连累了旁人,宁可自个儿靠双脚走到江南,也不愿意让别人来接应。 他又走了半日,足底隐隐生痛,痛得走不动路,只能钻进小巷中,找了个角落,蹲在地上当蘑菇,只听外面人声来来往往,有人叫道:“昭王殿下……” 姬钰一惊,下意识想跑,却听外面一直没有动静,看样子不是来抓他的。 外头的声音陆陆续续传进来:“昭王殿下失踪了,陛下大张旗鼓地找他,也不知何时能找到,陛下膝下只有这么一个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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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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