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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平稳而条理清晰，像一汪清泉，慢慢浇熄了竹南宸心头的躁火。 “至于清涞山，方弱既然说有进展，地府那边自然会推进。我们先把眼前滨阳的事情处理好，确保叔叔和你家里的后续安全，然后......或许可以开始考虑，怎么‘配合’地府，给凌霄子那边也制造点‘麻烦’了。” 竹南宸抬起头，看向颜慎之沉静的眼眸。那里没有冲动，只有深思熟虑后的冷静和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想提剑砍人的暴躁，在慎哥这种沉稳的谋划面前，显得有点孩子气，但......并不孤单。 因为慎哥懂他的愤怒，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织一张更密的网。 “嗯。” 他点了点头，烦躁感消退了不少，“听你的。” 晨光透过酒店套房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切割出一道道微尘浮动的光柱。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从火灾现场带回的淡淡焦糊味，混合着酒店标准化清洁剂的柠檬香气，形成一种略显怪异的气氛。 套房客厅里，竹南宸盘腿坐在长沙发上，身上依旧套着颜慎之那件过于宽大的深灰色睡衣，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面前摊开着酒店送来的早餐菜单，目光却有些飘忽，指尖无意识地在硬质纸面上轻轻刮擦。 颜慎之从卧室走出来，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浅灰色的棉质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简单抓过，下颌新生的胡茬刮得干净，只是眼下的淡青色依旧明显。 他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声与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第356章 你的能力是底牌 “......对，上午我们先过去。嗯，麻烦李经理提前协调一下，我们需要查看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所有能覆盖到竹家别墅外围道路、社区大门、以及邻近几条小径的监控记录......对，尽可能完整的时间段。” 他挂了电话，走到竹南宸身边坐下，顺手揉了揉对方睡得翘起的一缕卷发。“物业那边联系好了，我们吃完早饭就过去。李经理是庭哥打过招呼的人，会配合。” 竹南宸“嗯”了一声，把菜单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却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只拿起一杯温牛奶小口抿着。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六个名字，以及王志那张沉稳专业、看不出丝毫破绽的脸。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颜慎之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竹青岩，依旧是那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只是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后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清明。 他身后半步，跟着那位王队长，以及其他四名安保人员，五人安静地分立两侧，姿态恭谨，没有丝毫越界。 “叔叔。”颜慎之侧身让开。 竹青岩点点头，迈步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沙发上的小儿子身上。看到竹南宸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睡衣、头发微乱、捧着牛奶杯有些蔫蔫的样子，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但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没睡好？”竹青岩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语气是惯常的沉稳。 “还好，就是脑子里事儿多。”竹南宸摇摇头，放下杯子，看向父亲，“爸，您累了吧？先休息会儿？倒倒时差？” 他虽然自己睡不着，却记得父亲刚下国际航班又转国内，行程紧凑。 “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够了。”竹青岩摆摆手，示意不用，“眼下不是休息的时候。说说你们这边的情况，和接下来的打算。” 颜慎之将酒店提供的早餐推车拉近，简单布置了一下，三人围坐。 他快速且条理清晰地将昨晚发现以及他们后续的分析复述了一遍。 竹青岩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到最后，他放下杯子，沉吟道：“你们分析得有理。我昨天稍微试探了一下，但是没什么结果，我和王志认识两年了，他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类型，工作上确实没什么可指摘的，但他个人的人品，我确实是不了解......” 他叹了口气没说下去，这确实是他的问题，在这方面犯了懒，但凡是多了解一点呢，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叔叔，我和宸宸商量了一下，”颜慎之接过话头，“上午我们先去物业，看能不能从监控里找到那几个人进出别墅区的直接影像证据。” “您这边，主要和消防、保险公司对接财产损失评估和理赔流程，这方面宸宸不太熟悉，得您来主持。” 竹青岩点头：“可以。财产损失清单我让秘书初步整理了一份，后续细化需要时间，但基础框架和对接流程我今天就能启动。你们去查监控，注意方式方法，别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顿了顿，看向竹南宸，“尤其是你，宸宸，沉住气。” 竹南宸鼓了鼓脸颊，没反驳，只问：“那......他们呢？”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 这指的是安保团队。 竹青岩和颜慎之几乎同时开口，意思相近，但竹南宸的反应截然不同。 竹青岩：“跟着我。我会以需要处理火灾后续、加强安全为由，让他们继续执行任务，留在我身边。” 颜慎之点头附和：“对，放在眼皮子底下，反而安全。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不能打草惊蛇。他们是正规安保公司雇员，有合法身份，我们没有执法权，贸然行动只会让他们背后的主使警觉，可能做出更过激的事情。” 竹南宸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赞同的锐光：“跟着您？那岂不是把隐患带在身边？爸，谁知道他们到底几个人有问题？万一不止一个呢？万一那个王志就是头儿呢？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竹青岩打断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有分寸，也会让信得过的秘书和公司安保部门的老人暗中留意。最重要的是，现在撕破脸，没有任何好处。他们若真狗急跳墙，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可是......”竹南宸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执拗，“我们可以......嗯，‘问’出来啊。”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颜慎之和竹青岩都听懂了潜台词。 颜慎之立刻摇头，语气加重了些：“宸宸，不行。这里是阳间，有阳间的法律和规则。且不说你贸然对活人使用那些手段会不会违反地府规定、对你自身造成反噬，单说后果——” “如果被对方察觉，或者过程出现意外，我们怎么解释？私刑逼供？非法拘禁？这会让我们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把事情彻底复杂化，甚至可能把地府都牵扯进来暴露。” 竹青岩也沉声道：“慎之说得对。宸宸，你的能力是底牌，不是常规武器。用在对付明确的那类‘东西’上可以，用在活人身上，性质就变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借助阳间的合法力量，一步步抓住他们的尾巴。” “那就这么干等着不成？看着他们可能在您身边搞小动作？”竹南宸有些急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下摆，“我......我可以很小心，不留下痕迹的！或者，我们想办法把他们分开，单独‘问’一个，只要撬开一个口子......”
第357章 监控 “然后呢？”颜慎之握住他揪着衣服的手，力道温和却坚定，“就算你问出来了，拿到了口供，这口供能在法庭上用吗？警方会采信吗？我们最终还是要回归到阳间的证据链上。” “现在最稳妥的，就是双管齐下，我们按阳间的规矩找证据，同时稳住他们，等警方介入。这是最安全、也是对所有人最负责的做法。” 竹青岩看着小儿子脸上明显的不服气和担忧，放缓了语气：“宸宸，爸爸知道你担心。但爸爸在商界这么多年，见过的风浪不少。应对这种人，硬碰硬往往是最下策。稳住他们，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在‘可控范围’内，放松警惕，我们才能找到真正的破绽。” “何况，他们现在的目标如果真是晦明鉴，或者想通过纵火警告或寻找什么，在没达到目的前，直接对我个人下手的可能性反而低。因为他们需要我‘活着’来达成某些交易或获取信息。” 道理竹南宸都懂，地府审讯亡魂也要讲究流程和证据，他不是不懂规则。只是关心则乱，一想到父亲身边跟着可能包藏祸心的“眼睛”，他就焦躁得坐不住，那种直接、高效的“地府式”处理方式就忍不住冒头。 他抿紧唇，看了看父亲沉稳的脸，又看了看颜慎之眼中清晰的担忧和坚持，知道自己一个人拗不过他们两个。那种熟悉的、属于“阳间规则”的滞涩感和无力感又涌了上来，让他有些泄气。 “......好吧。”他最终闷闷地应了一声，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膝盖上睡衣的褶皱，“听你们的。但是爸，您一定要小心，随时保持联系。还有，那个王志......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我会的。”竹青岩承诺道，伸手过去，用力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你也一样，跟慎之出去，别冲动，凡事多商量。” 早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竹青岩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恢复了那个冷静果决的企业家模样。“我这就去和消防、保险的人碰头。王志他们会跟我一起。” 他看向颜慎之，“你们这边有进展，随时电话。” “好的，竹叔。” 竹青岩走到门口，王队长立刻上前一步，低声汇报车辆已备好。竹青岩面色如常地点点头，甚至语气平和地交代了几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丝毫看不出异样。 竹南宸站在颜慎之身边，目送父亲带着那支可能暗藏毒牙的安保团队离开。王志在转身前，目光似乎极快地扫过房间内的两人，依旧专业、克制，随即恭敬地带上了门。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 竹南宸盯着闭合的房门，半晌，才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是觉得不爽。” 颜慎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知道。我也不爽。但我们现在得去做能做的事——查监控，找证据。走吧，换衣服，该出发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找到确凿证据，把人送进局子的时候，我陪你去‘看看’他们。” 竹南宸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抬头看他：“真的？” “嗯。”颜慎之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合法范围内，总有些‘办法’，让他们在里面过得‘印象深刻’一点。” 这不算承诺，更像是一种安抚和同仇敌忾。但竹南宸听着，心里那点憋闷总算散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去查监控。我就不信，他们进出那么多个大个活人，真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物业监控室里光线偏暗，只有几块液晶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空气里飘浮着电子设备运行时细微的嗡鸣和淡淡的灰尘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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