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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海里迅速闪过阴司的典籍——仙路已封，真正的神祇早已不存于人间。那眼前这个是...... “不必戒备。”山神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语气平静，“我不是你认知中的神。我只是这座山孕育的灵体，与山同生，与山同朽。若非你破了那阵法、解了地脉的束缚，我此刻还被困在地脉深处，听着那些......哀嚎。” 他说到“哀嚎”时，那半透明的眉眼微微垂下，像是不忍回忆。 竹南宸慢慢松开了握剑的手。 他靠着身后的岩壁，喘息着滑坐下来。阴力耗尽的后劲终于彻底涌上来，四肢百骸都在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困在地脉里？”他问，声音有气无力，“多久了？” “多久......”山神抬起头，望向洞顶的岩壁，目光穿透山石，看向某个遥远的过去，“从他布阵封锁地脉开始，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 竹南宸的眉头皱起来：“他？谁？凌霄子还是前任观主？” “凌霄子，他刚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山神的声音像缓缓流淌的溪水，在寂静的山洞里铺展开来，“那时他自称来拜师，可我看得出来——他不是为修道来的。他看中的是这座山的灵气。能孕育山灵的地方，灵气自然浓郁。” “原观主是个好人。”山神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淡淡的哀意，“他收留了他，把清微观的衣钵传给了他。可他不等老观主寿终正寝，就......亲手杀了他。” 竹南宸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时候我刚有灵智，躲在地脉深处，不敢出来。他在山上搜了很久，想找到山灵的踪迹——他知道这座山有灵，他想炼化我，据为己有。” “我躲了三年。”山神说，“后来他找不到我，就放弃了。但他没有放弃这座山，他借用地脉的力量将整座山封起来，在山上建了这个地方，开始做那些......事。” 竹南宸闭了闭眼。 那些事。他刚才亲眼见过。 “刚开始，他比现在老得多。”山神的目光转向竹南宸，“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像一个真正的垂暮老人。他刚来时就是那个样子，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越来越老。可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他离开过一次。离开了很久。再回来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鹤发童颜，像个得道高人。” 竹南宸心头一跳。 离开过一次。回来就变年轻了。 ——血亲驻颜长生术。 他想起方弱同步给他的那些资料。凌霄子弑亲修炼的事，在这里得到了印证。 “他回来之后，山上死的人更多了。”山神的声音低下去，“崖下有他们处理尸体的地方，你们刚才应该路过。山腰那片果园，是他那些心腹弟子的据点——那些人从不露面，见不得光。他们从外面绑人回来，做那些......实验。” 竹南宸慢慢攥紧拳头。 山神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你很虚弱。”他说，“我想帮你，可我......没有这个能力。我的力量来自山，来自地脉，和你的......不一样。” 竹南宸摇了摇头，想说“不用介意”，但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山神沉默了一瞬，然后抬头，望向洞外。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他说，“山下的那些人......应该已经察觉了。他们会上来的。” 竹南宸撑着岩壁想要站起来，腿一软，又滑了回去。 “你别勉强。”山神说。他抬起手，掌心贴着洞壁，闭上眼。 片刻之后，竹南宸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山体中弥漫开来——是深沉古老、与山石同根同源的气息。 雾气从岩缝里渗出来。 先是稀薄的几缕，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很快就填满了整个山洞，又从洞口溢出去，沿着崖壁向下弥漫。 瘴气。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山神睁开眼，声音更虚弱了，半透明的身体又淡了几分，“山间迷瘴，能拖他们一时半刻。你......小心。”
第395章 山神 竹南宸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多谢。” 山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祭坛边，像一尊古老沉默的石像，竹南宸再看不到他的眼神。 竹南宸撑着岩壁，勉强站起身。腿还在发软，缓了一会儿，他探头出山洞，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算着原路返回的可能性。冥虹剑被他握在手里，剑尖垂向地面，剑身暗光流转。 忽的不远处的空间一阵扭动，竹南宸撑着岩壁，手掌紧缩，盯着那片空间戒备。 没一会儿，方弱的身形显现，竹南宸才松下一口气。 那张总是刻薄的脸此刻绷得很紧，眼神从竹南宸身上快速掠过——从苍白的脸色，到握剑时微微颤抖的指节，再到沾满苔藓和尘土的摇粒绒外套。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几步跨过来，一手扶住竹南宸的胳膊，另一只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塞进他手里。 “我在孟婆那儿拿的。”方弱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动作也算不上温柔，“补魂力的。喝。” 竹南宸没客气，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然后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种虚脱到骨子里的疲软终于消退了些。 他喘了口气，抬眼看方弱。 “下面有三个区域。”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住了，“人体实验、魂魄抽取、术法研究。下面还有活口——一个试验品，被关在笼子里，魂魄还在，但剥离了。还有魂坑，里面......”他顿了顿，“很多。你带人下去处理。” 方弱点点头，皱着的眉头根本就没有舒展的样子：“我会让人处理，你怎么下去？” 说着才开始环视山洞，看到了伫立在那里的“山神”，他靠近竹南宸一步，将竹南宸护在身后：“谁？” 山神像是电量耗尽，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竹南宸抓住想上前的方弱，朝祭坛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是山灵。被困了二十三年，破阵后才出来的。别动他。” 方弱这才放下戒备，山神像是慢半拍一样转过来，他和那双古老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竹南宸，眉头皱起来。 “你这样，自己能下山？” 竹南宸没答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但信号格是空的，左上角倔强地闪烁着“无服务”。 “得下去。”他说，声音还是有些虚，但比刚才稳多了，“我得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叫人来处理这里。” 方弱挑眉，没多问，扶着他往洞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冷风从悬崖下灌进来，卷着潮湿的雾气扑在脸上。竹南宸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岩壁陡峭，落脚点稀稀落落，刚才爬上来的路线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方弱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阴差，穿墙过障没问题，但这种实打实的攀岩......他根本帮不上忙。他的手能扶住竹南宸，却扶不住他踩空的身体。 “你不用管我。”竹南宸推了推他，力道不大，但态度坚决，“你下去处理下面的事。残魂能救的救一下，该送走的送走。山下的人被山神的瘴气拖住了，你们趁他们上来之前赶紧走。” 方弱被他推得一趔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着什么急？” 他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刻薄，但眼底那点担忧还在：“他们又看不到我们。阵法都破了，我们才真的是自由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着竹南宸，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得在他们上来之前离开。你单影行只，万一被群殴我可没法跟老板交代。” 竹南宸无以反驳，无奈地晃了晃手机，屏幕在他手里亮着，信号格还是空的。 “不知道瘴气能拖他们多久。”他说，靠着洞壁，目光落在洞外那片灰白的雾气里，“我在这儿好歹安全点，他们又上不来。” 方弱挑挑眉。 竹南宸这么大一个活人他确实带不动，但手机没问题。 “那你把求救信息编辑好。”他说，伸出手，“我把手机带到有信号的地方，发送完再给你带回来。” 竹南宸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亮起——他怎么没想到？ 他立刻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将这里的情况简要说明：清微观地下发现血祭坛、人体实验场所、大量残魂和被囚禁的试验品，需要当地警方立即上山封锁现场，最好联系邹警官协调。他找到邹警官的号码，把信息粘贴过去，点击发送——当然，发送失败。 他把手机递给方弱：“发出去就行。发完给我带回来。” 方弱接过手机，又看了他一眼：“坐着等。别乱动。” 竹南宸没应声，只是慢慢滑坐下来，靠着岩壁，闭上眼。 方弱的身形一阵扭曲，消失在原地。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偶尔从洞口灌进来，卷着雾气，在岩壁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竹南宸闭着眼，耳边是自己平缓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来自地下的动静——那是阴差们在清理现场。 孟婆的药效果确实好，虽然那股子怪味还在舌根上残留，像喝了一碗加了薄荷的黄连汤。但体内那股虚脱的凉意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缓慢流淌的暖意，像冬日里的热水袋，从胃部向四肢蔓延。 他睁开眼，看向祭坛边。 山神还站在那里。 那个半透明的身影似乎比刚才又淡了一些，像一团将散的雾气，勉强维持着人的轮廓。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竹南宸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你还好吗？”竹南宸问。 山神顿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说话。那双古老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他脸上。 “我......”山神的声音轻得像风，“还好。”
第396章 新闻 竹南宸看着他，没说话。 ——好什么好。都快消散了。 他收回视线，靠着岩壁，等体力恢复。 大约过了半小时——也可能是二十分钟，山洞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方弱回来了。 手机被塞回竹南宸手里，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发送成功的提示。 “发了。”方弱说，“那个姓邹的警官回了一句‘收到，马上协调’。”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还挺靠谱。” 竹南宸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方弱没再多留，转身消失在扭曲的空气里。下面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没时间在这儿闲聊。 山洞又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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