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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南宸也不想这个样子被家人看见,他们本就不放心自己去处理这些事儿,也没推辞,任由小警员把他往急诊带。 急诊的护士看见他的手,脸色都变了,让他坐到处置室等着,小跑着去找医生。 竹南宸在处置室坐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的手,把塑料袋放在旁边。塑料袋里是他的外套,已经没法看了,摇粒绒的卷毛被血和灰混成一片,灰扑扑的,几块深色的血渍洇在上面,更别说被划破的地方,根本就没法要了。 他把外套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团了团,塞进处置室的垃圾桶。护士跑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医生。医生看见他的手,眉头皱起来,让他把手摊在托盘上,开始清创。 双氧水浇上去,伤口里的碎屑和血沫被冲出来,白沫子翻了一摊,竹南宸咬着嘴唇没出声,手指在托盘边上抠了一下。 伤口过于狰狞,缝针之前医生甚至还要对一下缝,好在麻药管够,缝针的时候他才把脸偏过去不看,只感觉到线在皮肉里穿来穿去,有种自己是被缝的布娃娃的诡异感。 小警员在外面帮忙跑了挂号缴费的手续,拿着单子回来,问他有没有医保卡。竹南宸说没有,又说不用垫,自己家里人就在这儿住院,挂账就行。 小警员哦了一声,跑出去办了挂账,又跑回来,站在处置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竹南宸被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手,问他还有没有别的需要帮忙。 竹南宸摇摇头。小警员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道了别离开。 竹南宸在处置室坐了一会儿,等着眩晕感过去。右手被包得像粽子,左手小臂上贴着一块大号创可贴,医生说是玻璃划的,不深,不用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右手,两只手都不太能用了。他站起来,往电梯走。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他靠在电梯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上。 他走到竹青岩的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听不太清,但语气很平,不像有什么事。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竹青岩靠在床头,手边放着保温杯。颜慎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侧着脸,正和他说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不像在聊什么要紧的事。竹南宸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套已经在急诊扔了,剩一件打底的长袖,左边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从手肘一直裂到手腕,露出小臂上那块创可贴。 右边的袖子倒是好的,但袖口上全是血。脖子上的掐痕不用看也知道,那圈淤青从喉结一直蔓延到耳根,紫黑色的,被他过白的肤色一衬只剩下触目惊心四个字。 裤子上也是血迹斑斑,膝盖那块儿蹭破了一层,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布料。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颜慎之的病房走。 颜慎之的病房门关着,里面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灰蒙蒙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把床和柜子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他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卫生间的灯打开,他走过去,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脖子上的掐痕比想象的还吓人,紫黑色的,深深浅浅,看痕迹很容易就能推断出他当时被掐的姿势。他伸手摸了摸,只有触碰的时候有皮肉疼,不碰就还好。手倒是不疼,麻药劲儿还没过。 他把打底衫脱了。左手拽着右边袖口,一点一点往下扯。衣服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右手上,他又用左手拽住左边袖口,把右手从袖子里退出来。 衣服团成一团,血渍和灰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铁锈味。他把它塞进垃圾桶。毛巾架上有两条毛巾,都是颜慎之的,他辨认了一下,拿了那条医院自带的。 站在洗手台前,犹豫了一下。他一只手,怎么拧干毛巾? 正出神,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宸宸?” 颜慎之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像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竹南宸转过身。颜慎之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还是在等电话。他看着竹南宸,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脖子上,从脖子上移到缠着纱布的右手上,从小臂上那块创可贴移到裤子上那些干涸的血渍上。他的脸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竹南宸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虚。“慎哥,我回来了。”他挤出一个笑,声音有点干。 颜慎之没说话。他走过来,从竹南宸手里拿过那条毛巾,在水龙头底下打湿,拧干。动作很快,快到竹南宸来不及说“我自己来”。 毛巾被叠成一个整齐的长条,温热的,带着水汽。颜慎之拿着它,贴到竹南宸脸上。力道轻得像在碰什么怕碎的东西。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到颧骨,到下颌。 那些混着汗渍和灰尘的脏污被一点一点擦掉,毛巾上留下一块一块灰黑色的印子。
第460章 打的特别爽 竹南宸闭着眼,感觉到那温热的毛巾从脸上滑过,像某种无声的安抚。毛巾移到脖子上时,颜慎之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可他的手指在抖,隔着毛巾都能感觉到。他的力道更轻了,轻到毛巾几乎只是贴在皮肤上,不敢擦,不敢碰,像是怕一用力,那些青紫色的指印就会渗出血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颜慎之的声音发颤,颤得厉害,像冬天的树枝被风吹着,抖个不停。 竹南宸睁开眼,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责备,是害怕。怕得眼眶都红了,怕得嘴唇都在抖,怕得连看他都不敢看,只是盯着那些伤口,盯着那些淤青,盯着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碰的东西。 “没有了。”竹南宸说,声音放得很轻,试图哄人,“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 颜慎之看着竹南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点点心虚,可没有躲闪。他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擦。 从脖子擦到锁骨,从锁骨擦到肩膀,从肩膀擦到手臂。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灰尘和干涸的血渍被一点一点擦掉,露出底下的颜色——苍白的,青紫的,有几处擦伤,已经不流血了,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毛巾从温热变成温凉。颜慎之把它放在洗手池里,拧开水龙头,投洗了一下。水流冲过毛巾,带走那些灰黑色的污渍,流进下水道的水是红褐色的,是稀释过的血。 他看着那抹粉色,手指攥紧了毛巾,攥得指节泛白。水还在流,哗哗的,把那颜色冲走,投洗到只有清水流出来才把毛巾拧干,搭在架子上。动作很机械,像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竹南宸。 竹南宸一直沉默地看着他,直到对上了他那双红了的双眼,才上手去抓他还在抖的手指。 “慎哥。”他因为颜慎之的心疼感到心脏酸软,“我真的没事了,你别担心,抱抱我呗?” 颜慎之嘴唇抿成一条线,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一点儿力道都不敢用,只是虚虚地环着,像怕碰到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他的下巴抵在竹南宸肩窝里,呼吸打在他锁骨上,温热又急促。 竹南宸抬起左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许了。” 颜慎之差点控制不住哽咽,这才过去多久?出门时还光鲜亮丽的宝贝回来怎么狼狈成这个样子? 竹南宸被他搂着,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软塌塌地靠着。他能感觉到颜慎之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的,带着细微的颤。他拍了拍颜慎之的后背,又拍了两下。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说,声音闷在颜慎之肩窝里,“你别这副表情,搞得我好像多严重似的。” 颜慎之没说话,只是把下巴从他肩窝里抬起来,退开一点,看着他的脸。目光从他眉眼扫到嘴角,从嘴角扫到下巴,最后落在他脖子上那圈淤青上。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紫黑色的指印上方,没敢碰。 “这叫不严重?”他的声音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竹南宸把他的手抓下来,握在掌心里。左手没什么力气,握得松松的,但很固执。“真不严重。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颜慎之看着他,看了两秒。他低下头,看着竹南宸缠着纱布的右手,又看了看他小臂上那块创可贴。他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把人带到病床上坐好,身上这套衣服给他换下来。医院里条件是不错,但除了病号服以外也没有其他的衣物,他们入院急,身边人手不够,一直都没去拿换洗的衣物,午饭后苏婉带着竹东庭回家,但现在还没回来,一时半会儿竹南宸还真没有什么衣服可以换。 竹南宸捏了捏偏薄的病号服,撇撇嘴不是很想穿,他身上只剩一条底裤,想了想抖开被子披在身上,把自己裹得像个雪人。 颜慎之打完电话焦躁也没有降下去,走来走去忙着莫名其妙的东西,翻床头柜上的手机,充电线,耳机,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放好,又拿起手机,划了几下,又放下。 竹南宸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忙。病房里暖气开得足,倒是不冷,他肩上有一块青紫,是被椅子腿砸的,随着他的动作隐隐作痛。 他看着颜慎之在屋里转来转去,从床头柜走到衣柜,从衣柜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回来。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慎哥。”他软着嗓子叫了一声。 颜慎之没听见似的,还在划手机。 “慎哥。”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点,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你别晃了,我看着头晕。” 颜慎之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手机,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了一下,他伸出手,把竹南宸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像在安置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竹南宸靠上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的左手搭在颜慎之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子上的布料。右手被纱布包着,搁在自己膝盖上,动不了。 “凌霄子下手太黑了。”他翻出手机,举到颜慎之面前。屏幕碎了一片,裂纹从左上角一直蔓延到右下角,像一张蜘蛛网。有几道裂缝特别深,把屏幕下方的图标切成了几块,只剩中间一小块还能看清。“手机都给我打炸屏了,非得让他赔。” 颜慎之接过手机,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让纪家齐给你带个新的。”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 竹南宸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目光落在某个不知道什么地方。 他抿抿嘴,继续找着话题。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厉害。”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还有邀功的意思,“凌霄子已经交给警方了。毫不夸张,他在病床上半个月都下不了地,我打的特别爽,把你的那份和爸爸的那份气全出了,我厉不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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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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