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先歇着吧 颜慎之垂下眼，看着竹南宸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左手的指尖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捏住那只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划痕，勉强笑了一下。 “我们宸宸真棒，李道长呢？”他问。 竹南宸张了张嘴，刚想说“他没事”，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他还好啦。”他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要配合警方那边的工作，所以没一起回来。” 他带李道长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家人安心。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一个人去的，还不知道要怎么担心。现在这样挺好，至少在他们看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拼命。 颜慎之垂下眼皮，睫毛微微颤着。他的手指还在摩挲竹南宸的指尖，一样不敢用什么力气，克制到手都在发抖。不仅是手在抖，连着心跳都在抖，怦怦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竹南宸知道他还在后怕。那些伤在自己身上，疼的是自己，可吓的是颜慎之。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每一条淤青，都会变成颜慎之脑子里的画面。他会想这是怎么伤的，会想当时有多疼，会想如果偏了一点、深了一点、慢了一点——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停不下来。 竹南宸把被子扯过来，罩在两个人身上。被子很大，把两个人都裹在里面，暖融融的。他换了个姿势，把整个人都塞进颜慎之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左手环着他的腰。他带着他左摇右晃，像在哄小朋友。 “好累。”他说，声音闷在颜慎之胸口，含含糊糊的，“制服那个老东西可难了，我都脱力了。你陪我睡一会儿呗，不然等颜伯伯他们到了我一点儿精神都没有，多不礼貌啊。” 颜慎之低头看着他。怀里的那颗脑袋毛茸茸的，墨色的卷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他伸手揉了揉竹南宸的头发，又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侧脸，轻轻碰了一下。 “不用在意，他们不会怪你的。” “累就睡吧，我去和叔叔说一声，然后回来陪你，好不好？”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竹南宸的肩膀。竹南宸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咕咕哝哝说不要不要，就这么陪我嘛。 颜慎之便作罢，就这么搂着他听着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一下一下的，像潮水。颜慎之没动，就那么搂着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薄薄的，像一层纱。 手机震了一下。他伸手够过来，是纪家齐的消息。他低头看了一眼，回了两句又放下。 竹南宸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颜慎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门外日光灯嗡嗡地响，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 颜慎之靠在床头，搂着怀里的人，不舍得闭上眼睛。他用眼神细细描绘怀中睡熟的人，用手臂感知怀里的人是暖的，呼吸是稳的，心跳是实的。他把人又搂紧了一点。 竹南宸睡得很沉。沉到颜慎之把他从怀里挪开、塞进被子里、又把被角掖好，他都没醒。只是皱了一下眉，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呼吸又变得绵长了。 颜慎之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把门虚掩上。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得人脸上的疲惫无处可藏。他靠在墙边等了没多久，电梯门开了。 纪家齐从里面出来，两只手都拎满了袋子，肩上还挎着一个双肩包，整个人像个移动的货架。他看见颜慎之，加快脚步走过来，嘴里还喘着。 “哥，你要的东西。”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掏，“衣服按宸哥的尺码买的，里外都有，贴身的过了水就能穿。手机买的最新款，数据线、充电头、膜、壳，全套。还有一些零食什么的，不知道宸哥想吃哪个就多买了点。” 颜慎之翻看着那些东西，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气音。“辛苦了。后面工作上的安排，能推的先推了，推不掉的和秦姐商量，看她怎么协调。”纪家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收，看着他。 “哥，你打算歇多久？” “不知道。”颜慎之说，把手机盒塞回袋子里，“医生说我还得休养一段时间，先歇着吧。” 纪家齐没再多问，点了点头。颜慎之从袋子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小挎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又把拉链拉上。“你先别回鹤安了，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费用报销。” 纪家齐接过挎包，往肩上一挂，嬉皮笑脸的：“没问题，随时待命。” 颜慎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嘱了一句“到了说一声”，就拎着袋子回了病房。 纪家齐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扇虚掩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双手，转身走了。 病房里还是暗的，窗帘没拉开，只有卫生间透出一线光。竹南宸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墨色的卷发。颜慎之把袋子放在椅子上，拿出那套贴身的衣物，进了卫生间。 他把水龙头拧到最小，水流细细的，几乎没有声音。衣服过了水，拧干，抖开，搭在毛巾架上。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色还好，只是眼下有青黑，嘴唇发白。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擦干，走出来。 竹南宸没醒，连姿势都没变。颜慎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的睡脸。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橘色，薄薄的一层，落在竹南宸露在外面的那截手指上，把那些细小的划痕照得泛金......
第462章 游历了一圈 竹南宸翻了个身，被子被他带起来，盖住了半边脸。颜慎之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的鼻子和嘴。没过多久，竹南宸又翻了个身，被子又上来了。颜慎之又给他拉下去。 反复了几次，颜慎之叹了口气，把被子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折了折，压在他肩膀下面。竹南宸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到被子，眉头皱起来，翻了个身，脸朝颜慎之这边，不动了。 窗帘缝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橘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蓝。颜慎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脸。睡着的时候，那些疲惫和逞强都褪下去了，露出底下的东西。 青黑的眼圈，干裂的嘴唇，脸颊上还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一直蔓延到耳根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硬硬的有些刮手。竹南宸没醒。 门外走廊里的脚步声多起来。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隔着门板听不太清。颜慎之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何瑜霁站在门外，手还举着准备敲门。他看见颜慎之，刚要开口，颜慎之把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何瑜霁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大了一点。颜慎之已经伸手把他往外推了，力道不重，但很坚决。何瑜霁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后面跟着的颜思之。颜思之扶了他一把，手搭在他腰侧，很快又放下来。 何瑜霁稳住身形，回头看颜慎之，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 颜慎之把门带上，声音压得极低。“宸宸在睡。” 他这才注意到走廊里站着的不仅是何瑜霁和颜思之，还有他的父母。颜修远站在颜思之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老花镜挂在胸前，神情严肃。周兰芝站在最边上，手里抱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小儿子的第一眼，目光就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颜慎之穿着病号服。病号服是蓝白条纹的，宽松，领口大，露出一截锁骨。他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嘴唇发白，眼下青黑，头发长了一点，没有打理，软塌塌地垂在额前。 周兰芝走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凉，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伤哪儿了？”她的声音在抖，眼眶已经红了。 颜慎之把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妈，没事了。”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宸宸救了我。要不是他，您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周兰芝的眼泪掉下来。她没出声，只是攥着他的胳膊，指节泛白。颜修远站在后面，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目光从颜慎之的脸上移到脖子上，从脖子上移到手腕上，最后落回他脸上，观察有没有外伤。 “进去说吧。”竹东庭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他手里拎着两个食盒，刚从电梯里出来，看见这么多人堵在颜慎之门口，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走近了才看见颜修远和周兰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颜叔，周姨，一路辛苦了。这边说话不方便，到我爸那边坐坐？” 他把食盒换到一只手，另一只手推开竹青岩的病房门。竹青岩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颜修远进来，他放下手机，撑着床沿坐直了一点。苏婉从陪护椅上站起来，拉了拉衣襟，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亲家来了。”她说，“快进来坐。” 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周兰芝被苏婉拉着在床边坐下，两个女人手拉着手，周兰芝的眼眶还红着，苏婉的眼眶也红了。颜修远在竹青岩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父亲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颜思之站在门边，何瑜霁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挨着肩，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颜慎之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何瑜霁搭在身侧的手上滑过，又收回来。 竹东庭把食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没有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颜慎之身上。 颜慎之站在屋子中间，被那些目光围着。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 “凌霄子已经落网了。”他说，开门见山，没有铺垫，没有转折，“宸宸亲手抓的。现在人在警方手里，后续的事不用我们操心了。” 周兰芝的眼泪又掉下来，从机场过来的路上何瑜霁已经将发生过的事儿和他们说过了。这回她没忍住，哭出了声，很轻，像小动物的呜咽。苏婉揽住她的肩膀，自己也在掉眼泪，两个母亲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宸宸他——”周兰芝哽咽着，说不下去。苏婉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 颜慎之等了一会儿，等那哭声小了一点，才继续往下说。他把自己知道的都和盘托出，他省去了那些血腥的可能，但省不掉竹南宸脖子上的掐痕、手上的伤，那些不是一觉起来就能恢复的，等他们看到了竹南宸怎么都瞒不住。 他说自己的时候语气相当平静，如同是再说不相干的人，但到了竹南宸的部分，无论是怎么控制都掩盖不住颤抖，竹南宸的伤太惊心，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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