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茂达看到崔蔷被金钟弹飞又悍不畏死地冲上,一次比一次疯狂,血泪飞溅,魂体都虚晃了一下,忍不住低声咒骂,带着浓浓的不忍:“造孽啊...真他妈造孽...这姑娘...太惨了...” 他搓了搓满是冷汗的胖脸,看向汤子平的眼神也只剩下厌恶,“死了也活该!就是...唉...”既觉得崔蔷报仇天经地义,又本能地觉得活人在眼前被鬼索命实在有点那个啥。 “小神仙,您不怕吗?”黄茂达看竹南宸终于在毯子里蹭够了,忍不住搭话。 “为什么要怕?”竹南宸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新奇兴奋还没退去,“除了颜色好看些,没什么不同啊。”也不管人家听没听懂,他又抬起手五指张开,去研究从破旧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光。 惨白的光束落在他苍白的手掌上,带来一种清晰的、微凉的触感。 这感觉...和阴司月华那种纯粹清寒不太一样,虽然都没什么温度,但似乎要比阴司的温柔? 他微微歪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在光束下近乎透明的皮肤纹理,崔蔷的尖啸和金钟逐渐微弱的嘭嘭声他仿佛听不到。 “喔喔喔——!!!” 嘹亮、带着破晓气息的公鸡打鸣声,毫无征兆地穿透死寂,远远传来。 竹南宸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指微微一蜷,长而微卷的睫毛颤了颤。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向窗外。 天边,浓稠的墨色被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泛着鱼肚白的口子。 崔蔷的魂体已经稀薄得像层红纱,却还在疯狂冲击。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砸在汤子平的心尖上,金钟虚影的光芒已经淡得如同晨曦薄雾,嗡鸣声几不可闻,蛛网般的裂痕爬满了整个护罩。 汤子平蜷缩在光膜中央,身体僵直得如同冻硬的死鱼,连抖都不会抖了。 她凝聚起近乎全部的魂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但那双空洞眼窝里的怨毒和疯狂却燃烧到了极致: “于——天——赐——!!!” 最后一声尖啸,撕裂了空气,也撕裂了她自己!整个魂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箭,带着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决绝,悍然撞向那层薄如蝉翼、摇摇欲坠的金色光膜! 汤子平连偷瞄的勇气都没有了,死死的闭着眼睛,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屎尿恶臭猛地弥漫开来。他喉咙里只剩下无意识的、濒死的“嗬...嗬...”抽气声,大脑一片空白,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炕角,黄茂达和狄嘉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两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身体紧绷着后仰,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道带着无尽绝望撞向终点的血影,和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的光膜。 “撞开它!”黄茂达胖脸憋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低吼,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就差一点了!姑娘!撞开它啊!” 狄嘉运紧紧抿着唇,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对崔蔷的悲悯和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竹东庭同样被这最后一搏的惨烈所震撼。他身体微微绷紧,目光在崔蔷、那濒临破碎的金钟和窗外越来越明显的鱼肚白之间快速切换。 崔蔷感知到了!那层该死的乌龟壳马上就要碎了!复仇的烈焰在她残破的魂体里燃烧到极致,将最后一丝力量、最后一点存在的根基都压榨出来! 就在那血箭的尖端即将触碰到光膜的刹那—— “喔——喔喔——!!!” 第二声嘹亮、清晰、带着蓬勃生机的公鸡啼鸣,如同穿云裂石的金色利剑,悍然刺破了长信村最后一点残存的夜色,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墙壁,在死寂的房间里轰然炸响。 竹南宸指尖还捻着那点柔软的绒毛。他没什么表情地抬了下眼皮,目光扫向战场中心,本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他心中还是泛起一丝不忍。
第7章 非你之过 啼鸣响起的瞬间,崔蔷身上那副环绕的、先前还闪烁着刺目红光的“恶鬼枷”,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了所有活性,那代表复仇许可的、燃烧般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噗”地一声急速熄灭、黯淡。 沉重的、死寂的、毫无生机的纯黑色,瞬间覆盖了所有的文字。 时限已到,复仇许可失效。 “噗...” 一声轻响,并非撞击,而是魂力溃散、如同肥皂泡破裂的微弱声音。 那道凝聚了崔蔷所有力量、所有怨恨、所有不甘的深红血箭,在距离那层薄薄光膜仅有寸许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崩解。 狂暴的血光瞬间消散,重新化为人形——一个比之前更加稀薄、近乎透明的暗红影子。她最后那声饱含无尽恨意与不甘的尖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金钟虚影在枷锁变黑的同一瞬间,闪烁了一下,如同断电的灯泡,彻底消失无踪。 崔蔷那稀薄的魂体如同断线的木偶,颓然坐倒在汤子平蜷缩的躯体前。血红的裙摆委顿在地,如同凋零的残花。空洞的眼窝死死“望”着金钟虚影消失后,那个瘫在炕上、散发着恶臭、却依然还在微弱喘息的仇人。 粘稠的、暗红的血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黑洞洞的眼窝里汹涌而出,无声地淌过她惨白的脸颊,滴落在她的裙摆上。 无声的悲鸣,纯粹到极致的绝望,比之前任何厉啸都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好恨...为何...为何连这最后的机会...都要被夺走?!天道...何其不公!护此恶徒?!” 滔天的怨念无声地传递,却被那死寂的黑色枷锁牢牢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汤子平那如同破风箱般的、无意识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窗外随着鸡鸣声逐渐清晰起来的、属于阳间清晨的细碎声响——远处隐约的狗吠,早起的鸟雀啁啾,还有不知道谁家开门“吱呀”的动静。 黄茂达和狄嘉运张着嘴,看着无声恸哭、血泪成河的崔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同情、惋惜、愤怒、还有一种面对规则铁律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堵得他们胸口发闷,黄茂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沉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竹东庭无声地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那越来越亮的天光,下颌线绷得死紧,制片人的责任感和眼前这幕惨剧带来的冲击,让他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 竹南宸依旧盘腿坐在炕上,目光扫过跪地无声哭泣的崔蔷,扫过瘫在恶臭污秽中抽搐的汤子平,扫过角落里那两个一脸沉重的人类,最后落回自己指尖捻着的那一小撮鹅黄色绒毛上。 他微微歪了歪头,几不可闻地... “唉。” 竹南宸从炕上站起身,拍了拍绒毯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崔蔷和汤子平更近了些。竹东庭能看清他的侧脸,先前的慵懒新奇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平静认真,眉宇间带着一丝浅淡的、却清晰可辨的怜悯,眼尾那点朱砂痣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红。 竹南宸的目光落在崔蔷那稀薄得几乎要散开的魂体上,看着她无声汹涌的血泪,几不可闻地又轻叹一声:“唉。” 这声叹息轻得像羽毛,没有烦躁,只有一丝对铁律的无奈和对眼前这纯粹绝望的浅淡恻隐。 他抬起右手,五指修长白皙,在身前虚空中稳定地掐出一个繁复的古印诀。指尖萦绕起一点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不同于之前定身符的凌厉,这光芒内蕴着一种温和而庄严的力量,如同初升的晨曦。 “因果未了,非你之过。”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崔蔷魂识的屏障,“他阳寿未尽,强求不得,此乃铁律。” 话音落下,他指尖那点柔和的金芒轻轻一弹,精准地隔空点向崔蔷身上那副死寂沉重的黑色枷锁。 金光如同投入墨池的净水,无声地浸染了一小片区域。那沉重的、代表绝对禁锢的纯黑色枷锁,在金光触及之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慰过,颜色似乎“轻”了一丝,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微妙地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 崔蔷的魂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窝转向竹南宸,血泪凝滞在脸颊。 竹南宸的目光随即转向炕上那摊散发着恶臭、还在无意识抽搐的汤子平。左手对着汤子平虚虚一点。 “呃...嗬...” 汤子平像被无形的线扯了下,身体猛地一抽,像条离水的鱼般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连那点微弱的抽搐都停止了。 一股极其微弱、带着污秽晦暗气息的、近乎透明的“气”,如同被无形的丝线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强行抽出,汇聚成一道微不可查的细流。 随着这缕“气”被抽离,汤子平本就灰败的脸色瞬间蒙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嘴角淌着口水,眼神空洞得吓人。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最后一点生机的朽木,失去了意识,只剩下一具勉强维持着心跳的躯壳。 竹南宸的左手牵引着那缕污秽晦暗的“气”转向崔蔷,将其轻轻一送,打入了她身上那片被金色光芒浸染的枷锁区域。 那缕污秽之气融入金光,如同墨滴入金液,瞬间被净化、转化,化作一股奇异的、带着规则庇护的力量,融入崔蔷的魂体。 “我抽他一丝本源气运予你,”竹南宸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清晰地传入崔蔷的魂识,“保你魂入忘川后,神志清明,不至于被无边怨毒侵蚀疯癫。”
第8章 有点累 一股奇异的“清凉”感瞬间驱散了崔蔷部分焚烧灵魂的怨毒之火,让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疯狂恨意沉淀下来,崔蔷的魂体似乎凝实了些。 竹南宸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待他身死魂归地府,孽镜台前,才是你真正清算之时。那时,无人可阻。”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崔蔷的魂体,恶鬼枷上关于她生平的记录还在流转。他的语气更温和了些补充:“枷锁载录,你胞妹崔薇,现居江城,虽孤苦,然性命无虞,阳寿未尽。此讯,当可稍慰你心。” 这最后一句,是额外的、纯粹的恻隐。 崔蔷那无声的血泪瞬间止住了。 空洞的眼窝深深地“望”着竹南宸的方向,她不再哭泣,不再挣扎。 她缓缓地、无比郑重地朝着竹南宸的方向叩首。动作缓慢而庄重,充满了最深的敬畏和无言的感激。 再起身时,她最后“看”了一眼炕上那摊散发着恶臭、气运被抽而衰败如朽木的汤子平。眼神里刻骨的恨意并未消失,是沉淀下来,化作冷硬的耐心。 清算只是推迟,而非取消。往后,便是忘川河底的日子,一遍遍嚼着死时的疼,但她能接受,她还有念想,她等着最终的审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1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