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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嫩绿的草芽还未来得及长大,便很快被厚厚积雪覆盖,开始腐烂、枯败。 封寰大梦一场,再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冥府,却躺在一个温暖的山洞里。 篝火生得旺,将风雪与寒冷生生挡在外头,半点进不来。 封寰正躺在软榻上,盖着厚厚的,雪白的兽皮毯。 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他常穿的玄衣。 他一时脑中混沌,分不清梦与现实,只以为这是梦中的哪一次扫荡秘境时的场景。 封寰下意识去寻谢长羡的踪迹,但他没有花太多功夫。 因为他一低头,就看见一只雪白的小兽乖顺的趴在他的榻边,似乎正睡的香甜。 封寰不自觉得唇角露出一抹宠溺而温柔的笑。 谢长羡每到冬季时,就喜欢变回原形,浑身懒洋洋地趴在榻上冬眠。 其实妄兽身为上古神兽,并没有冬眠的习惯。 但谢长羡有。 他平时就爱偷懒,冬日尤甚。 其实一张去寒符可以解决的事,他却不干。 只喜欢同凡人一样,围着炉子,被炉火烤得全身暖洋洋的,连毛发也被烤的蓬松又香软。 被江宁洲好一顿笑话。 谢长羡没给他一爪子,都算他大方。 封寰想着往事,眼中不由添了几分无奈,便想将这只难得乖顺的小兽抱进怀里,给他顺一顺毛。 但手刚放在毛发上,便察觉出了一点异样,那篝火是用灵木烧起的,无论是凡雪还是人为制的灵雪,都能将它们带来的寒气挡在外头。 可谢长羡身上冷得可怕,一点温度也没有。 眼睛闭得紧紧的,这样的冷,却一点动静也不曾有。 封寰将他轻轻抱起,却发现手上沾上了一点滑湿的液体。 他一开始以为是积雪的融水,可手伸出来一瞧,触目惊心的一片红。 封寰将谢长羡小心翻过来,腹部朝上,那画面却生生冲击着他的眼睛,叫他的心针扎似的疼,一阵胜过一阵的疼。 他惊怒地额角青筋暴起,眼睛一片赤红,满是红血丝。 一股郁气上涌,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叫他一点声音也溢不出来。 “啊……啊啊啊——” 他崩溃地抱着小兽的尸体,可是嘴巴张得再大,声音堵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 他失声大哭,是那样的悲恸与不可置信。 眼角溢出的泪珠子一颗颗滑落,滴在银白小兽的毛发间,将他蓬松的毛发打湿了一大片。 将他被长长的银白毛发遮掩住的腹部,彻底的显露出来。 那里有着一个狰狞硕大的血洞,那些滑腻殷红的液体正是从这里流淌出来的。 里面空空如也,内丹不见一点踪迹。 只剩下一个苍白而触目惊心的血洞。 谢长羡的尸体早就凉透了。 也许是雨落下来的时候,也许是霜雪飘落时。 无人得知。
第29章 他们怀着同样的心,却偏偏相背而行 落雪无声。 踏雪而来的人,也没有声音。 他执一柄素伞,伞面不沾一片雪,足尖掠过积雪,不留痕,也不闻响动。 所以他走进山洞时,封寰并未察觉。 直到一声极轻的叹息落下,像神明垂目般悲悯。 封寰这才抬起眼。 洞中多了一道身影。 但他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谁来都无所谓了,是善是恶,都不重要。 他轻轻理着怀中小兽凌乱的绒毛,手指拂过它冰冷僵硬的躯体,是那样的温柔与爱怜。 封寰的忽视并未令镜月动怒。 镜月的目光落在封寰怀中那具尸身上,停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你想让他活过来吗?” 封寰扯了扯嘴角,笑得没什么力气:“想,可你能么?” “能。”镜月也笑了,声音温和得像在谈论今日的雪下得大不大,而不是在谈论旁人的生死。 “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做到了,他就能活。” 封寰用帕子小心擦去小兽腹部干涸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若真能让它活,”他说,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沉落,“天上地下,什么事我都替你办。” 镜月静静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如果……我要你为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清晰和缓: “屠尽仙界,血洗修仙界呢?” 山洞里只剩下雪落洞口的簌簌轻响。 封寰擦着血迹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直直看进镜月的眼睛里。 他想在那双眼里找到些什么。 戏谑、疯狂、或是试探的痕迹。 可什么也没有。 那眼里空寂如雪后的旷野,平静如古井深潭,连一丝涟漪也无。 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非人的淡漠。 封寰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雪落在洞口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 封寰看了他很久。 然后慢慢低下头,继续擦小兽的尸体。 帕子抚过冰冷僵硬的绒毛,动作很轻。 “为什么?”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镜月微微偏头,像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 “雪落了,总要化的。”他说,“修士多了,也该修剪的。” “就为这个?” “这个理由不够么?”镜月温声道,“你看这修仙界,这所谓的上界,争来夺去,千年万年,也没什么新意。我看着,有些倦了。” 封寰的手停下来。 他看见小兽紧闭的眼睛,看见自己指节上干涸的血污。然后他抬起头,又一次看向镜月。 “你当真能让他活?” “能。” “像从前一样?” “一模一样。” 洞外的雪光映在镜月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慈悲。 封寰抱起小兽,把它贴在自己心口。那里已经不会跳动了,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他闭上眼。 “好。” 声音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 镜月笑了。 不是阴谋得逞的笑,更像看见枝头花开的,那种很淡的欣然。 “那么,”他柔声说,“契约成了。” 他伸出手,指尖在封寰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光,没有热,只有一丝冰凉,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封寰却浑身一震。 他感到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冰冷的东西,顺着那一点,沉进了他魂魄最深处。 镜月接着便伸出手,从封寰怀中抱起了小兽冰冷的尸身。 他的动作很轻,像捧起一团将散的雪。 “你什么时候将应允我的事情做到了,”他的声音落在雪风里,平静无波,“便什么时候来接他。” 镜月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封寰一眼,只是转身走入洞外纷扬的大雪中,素白的衣角一闪,便与天地同色。 封寰的手却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掌心空荡,只剩寒意。 他怔怔地将那只抱过小兽尸体的手掌放在鼻间,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却只能闻见浓郁的血腥味与清幽的兰香。 谢长羡身上温暖的味道似乎散得很干净,一点儿也闻不见了。 洞外,苍茫的雪掩盖了一切痕迹。 封寰闭上眼,眼角滑下一颗滚烫的泪。 手掌却探进篝火里。 痛楚是那样尖锐而清晰,他却奇异地感到一丝清明。 他要活着。 要屠尽仙界,血洗仙门。 然后,去接他的长羡回家。 雪落满山涧,寂静无声。 只有洞内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和那在风雪中微弱搏动,不肯熄灭的一点心火。 不知过了多久,封寰睁开眼,望向洞外被雪光照亮的,模糊的天地线。 火光将他苍白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眼底沉着一片望不见底的深寒。 远处,仿佛传来一声极轻的,似有似无的叹息,散在风里。 …… 谢长羡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钝痛中沉沦,仿佛溺于深潭。 忽然,一缕极淡的,却无比熟悉的冷香飘来,将他的意识从混沌中牵引而出。 他循着那缕香气,在意识的尽头看见了一扇紧闭的门。那香气便是从门缝中渗出的光。 当他触碰到门扉的瞬间—— 他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陌生而空旷的宫殿。 极高远的穹顶垂落着轻柔如雾的纱幔,地面光洁如镜,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熟悉的冷香,更浓了些,丝丝缕缕,无处不在。 这里圣洁而奢美。 像神明的居所。 没有尘烟,没有人气。 谢长羡披上衣袍,起身,赤足踩在地上。 他用力推开宫殿沉重的门扉,空旷的足音在极高的穹顶下回荡。 他绕过漫长的白玉廊道,廊外是无边的云海,静默翻涌。 路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镜湖展开在眼前,水面平整如一块幽深的镜子,倒映着天际流云与宫殿缥缈的檐角。 湖心有一座孤亭。 亭中有人。 那人一袭素白长袍,袍尾迤逦在光洁的玉砖上,整个人圣洁得不染纤尘,正支着下巴,独自对弈。 棋子落在玉盘上的声音,清脆,孤寂,隔着辽阔的水面冷冷传来。 他落子的姿态随意,却仿佛与这湖、这亭、这无边的寂静融为一体。 谢长羡踏上通向湖心亭的长桥。 桥面窄而直,像一道切割镜面的墨线。 他的倒影清晰地映在水下,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除此之外,湖面再无波澜。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人的侧脸。 是镜月。 他垂眸看着棋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指尖拈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 棋局似乎到了精微处,又似乎只是随意摆布。 谢长羡停在亭外三步之遥。 镜月没有抬头,依旧凝视着棋盘,声音却轻轻响起,平静无波澜。 “你醒了。” 谢长羡却说,“您又救了我一次,为什么?” 镜月终于将那颗黑子落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看向谢长羡,那双眼睛依旧空寂,映着亭外的水光云影,却没什么温度。 “救?”他重复了这个字,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却又不像在笑,“我只是……把你带回你该在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谢长羡仍带着几分恍惚与戒备的脸。 “至于为什么,”镜月的指尖轻轻拂过棋篓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是因为,这盘棋少了你,就太过无趣了。” 他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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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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