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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羡看向四周。 圣洁、无瑕、永恒寂静,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彻骨。 “我不是棋子。”谢长羡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丝执拗,“我也不属于这里。” 镜月缓缓站起身,素白的长袍流水般垂落。 他走到亭边,望向无垠的镜湖与云海。 “你看这湖。”他说,“万物倒映其中,清晰分明,却无一物真正属于湖水本身。你以为的属于,只是短暂的投影。” 他转过身,空寂的目光落在谢长羡脸上。 “你不属于任何人,也当然不是谁的棋子。”他微微偏头,“只是有人想要拿你换一个东西。” “而我又活得太久太久了。” “可我讨厌人族,也讨厌仙族。” “你合我眼缘,我并不讨厌,便觉得这买卖划算。” 谢长羡的心脏骤然收紧。 寒意与悲恸交织着涌上。 “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什么?” 镜月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那空寂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换什么?”他走回石桌旁,指尖拂过那些温润的棋子,“当然是换他觉得最重要的东西,哪怕死也值得的东西,重要到……可以舍弃一切。” 镜月拾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中央。 “你可以选择走,”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也可以选择留下。” 他抬起眼,看向谢长羡。 “……只是你要是走了,那这交易就算失败。” “我给出去的东西,就得……收回来。” 亭外,云海翻涌,寂静无声。 亭内依然寂静。 谢长羡黑亮的瞳仁里盛满盈盈水光波痕。 他努力地抬起下巴,不想叫它们变成泪珠子,落下来。 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好……我不走。” “我会……陪着你。” 可到底,还是有一滴泪珠子不听话地落了下来,滴在谢长羡的手背上。 烫得他的心好疼,好疼。
第30章 跑路进行时(完) 【宿主?宿主!!!宿主你醒醒!】 沉溺于前世记忆的谢长羡猛然回过神来,肩头却传来沉甸甸的重量和一点暖意。 他迟缓地低下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盛满焦急的琥珀色眼睛。 是弥弥。 胖乎乎的橘猫系统,正用两只前爪紧紧扒着他的肩膀,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使劲晃动着。 【你吓死我了!叫了你好多声,你眼珠子都不转一下,跟丢了魂似的!】 弥弥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哭腔。 谢长羡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眼底终于重新聚焦,映出肩膀上那一团暖橘色。 “弥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猫咪温热的,微微颤抖的背脊。 真实的,柔软的,活着的。 【是我啊!笨蛋宿主!】弥弥见他有了反应,更是得寸进尺,用湿润的鼻头去拱他的脖颈,【你刚才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样子有多吓猫?!】 谢长羡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带着草木香的空气涌入肺腑,“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前世种种。 可直到此刻,他才深刻意识到,它们从没有消失,只是被他下意识藏起来了。 他困于过往,其实从未释怀。 但弥弥实实在在的担忧和温暖,却将他一点点拉回现实。 他将弥弥从肩上抱下来,搂在怀里,感受着小兽胸腔里那颗快速跳动的心脏。 “没什么,”他最终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弥弥背上有些凌乱的绒毛,“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弥弥在他怀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地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 【宿主。】 它的声音变得轻缓而认真,【有我在,你不要怕。】 谢长羡抱着猫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轻轻挠了挠弥弥的下巴,听到它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嗯,我不怕。” “我们进去吧。” …… 那头。 姜溯白着脸,知道自己再怎么伪装,封寰也不会信了,只好破罐子破摔,求个死得明白,“您……是如何知道的?” 封寰神色未动,只是嗤笑一声,“你伪装得再像,可也终究不是人。” “敏郎最讨厌青衣。” “因为驸马在外头养的伶人最爱穿青衣。” “那日他之所以穿着青衣来与我送别……” “是皇姑姑在借着敏郎告诉我,她要动手了,但驸马的父亲上官宣手上握着岐国三十万兵马,驸马是他唯一的独子,驸马一死,上官宣必然生变。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希望我能护好敏郎。” “而那伶人,其实是个能生育的双儿。” “敏郎厌恶极了那伶人,又怎么会同男人在一起呢?” “你简直就是漏洞百出,竟然还敢问我为什么?” 姜溯脸上是一点血色也无了,“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忠伯为什么会帮你?他是皇姑姑身边的老仆,待敏郎跟亲孙子没有什么两样。他看着敏郎长大,怎么会不知道你是假的,还要百般为你遮掩。” 这是封寰最想不通的一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1章 相见已如隔世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您天潢贵胄,又怎么会懂贱民之心呢?” 姜溯笑出了眼泪。 “李忠……呵,多忠心的名字。忠了一辈子,伺候老的,看顾小的,自己乡下的妻儿病死烂在屋里都不知晓。” 姜溯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语气变得平淡,“他那小孙子,饿极了,自己爬出破屋找食儿,一头栽进臭水沟……倒让我捡了个便宜。”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兽性的回味。 “我把他吃了个干净,好久没尝过那么……新鲜的食物了,也是我自诞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饱腹感。” 姜溯看向封寰,甚至还笑了笑,满不在意的样子,“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正好,我吃了他孙子,便还他一个孙子,也算公道,不是么?” 姜溯慢条斯理地将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仿佛此刻不是命悬一线,而是在茶寮闲谈。 “他对我,倒是真好。许是愧疚吧……我要什么,他都想法子弄来。连金尊玉贵的小郡王上官曦的旧衣裳,他也敢偷来给我穿。” 姜溯扯了扯身上早已不复光鲜的衣料,“还让我跟在那小公子身边,做了伴读。” 他的神情忽然柔和了一瞬,是真切的怀念。 “敏郎……上官曦,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真心待我好,教我识字,分我点心。” 姜溯的声音低了下去,“起初,我对他……没有坏心思。真的。” 但那点柔和如同水面的浮光,骤然破碎,很快被浓烈的怨毒与讥诮取代。 “可凭什么?!”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凭什么他是公主的儿子,就能活?而贱民的孩子……贱民的孩子就得死呢?!” 他像是质问封寰,又像是在质问自己,脸上交织着痛苦与癫狂。 “你们凡人……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凭什么要死?为什么死的不能是他上官曦?!” 他向前逼近一步,全然不顾脖颈旁的剑刃,“那蓝色的火焰扑过来时,我也怕啊!马车颠簸,我被甩了下去,没有一个人伸手拉我!他们只护着他上官曦,大声叫着让车夫快点驾车,让马儿再跑快点!” 姜溯的眼中映出多年前那场奔逃的烈焰与烟尘,声音颤抖起来,耳边仿佛仍能听见孩童无助的哭喊声。 “我就跟在马车后面,拼命地跑,拼命地哭喊……可车轮声盖过了一切。” 姜溯停下,胸口剧烈起伏。 裔兽天生地养,无父无母,独行于世。 可曾几何时,他也将忠厚的李忠当作可以依靠的爷爷,将善良的敏郎视为需要保护的弟弟。 那点残存于人形之下的,冰冷兽心里微弱的热意,早已在当年马车扬起的尘土和绝望的奔跑中,碾碎成灰,又被深沉的怨恨浸透,滋养出如今这副扭曲的形骸。 姜溯抬起眼,看向封寰,所有的情绪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封寰的剑却没有动,依旧稳稳地横在姜溯颈侧。 他只是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姜溯的呼吸渐渐平复,那阵突如其来的激动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更深的疲惫与空洞。 他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只是肌肉无力的抽搐。 “所以啊,太子殿下,”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当那辆马车终于被从天而降的火焰击中时,当那些华丽的布料和血肉一起烧起来,发出焦臭的气味的时候……我就只是躲在不远的石头后面,看着。” “其实我可以救他的,可我为什么要浪费全部修为去救一个没用的东西呢?” “我看着敏郎,他在火里哭喊,挣扎,然后慢慢不动了。” 姜溯的目光虚浮,仿佛穿越时光,再次看到了那幅景象,“后来,李忠骑马赶了上来,他疯了似的想冲进火里去,可他迟疑了。” “因为敏郎已经没有一点生息了。既然敏郎已经没救了,他还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么?” “火那么大,那么蓝,真好看。” 姜溯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火焰里便只剩下焦黑的残骸。李忠跪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我走了过去。” 姜溯抬起手,看着自己如今这双本应属于上官曦的,养尊处优的手,“我对他说:‘爷爷,别哭了,我在这儿呢。’”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脸……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 姜溯轻轻笑了声,满是嘲讽,“是见了鬼的惊恐,然后是无法承受的,巨大的狂喜和愧疚淹没了他。他紧紧抱住我,抱得那么紧,好像一松手我就会变成烟飘走。” “因为那场灾难来临的时候,他根本没想着带我走。” “他眼里一心只有他的两个主子。” “是敏郎心善,离开时偏要把我带上,不然他就不上马车。” “所以李忠原本以为我早死了。” “可我却突然出现了,我活下来了,出现在他面前,正好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 “他把我当成了对敏郎愧疚的弥补,当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哪怕……后来他知道了我不是他的孙子李长青,而是裔兽姜溯,他也自欺欺人的装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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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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