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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镜月的声音依旧平静,“能找到地宫的入口,我就许你留下。” 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祢觅脸上,那目光却稍显冷漠,显得有些刻薄。 “至于你,”他说,“若不怕死,就同他一样。”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在雾气中淡去,转眼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白。 沼泽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那条突兀出现的黑色小径,沉默地蜿蜒向雾气深处。 谢长羡盯着那条路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祢觅。 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他松开攥着谢长羡衣摆的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吧。”谢长羡说,率先踏上了那条黑色小径。 脚下的触感坚实得不像沼泽,反而像冷却的熔岩,坚硬而粗糙。 祢觅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踩着他的脚印,走得很小心。 两旁的粉色草丛高及腰际,随着他们的前行,缓缓合拢,将退路无声地掩去。 …… 他们走了不知多久,太阳西斜时,脚下的黑色小径已经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淤泥,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 泥浆黏腻冰冷,带着股像是腐烂了上百年的树叶和动物尸体混在一起的闷浊气味。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他们自己搅动泥水时发出的“咕哝”声,和偶尔不知从哪冒出的一个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些粉红色的,伪装成草的虫子早已不见踪影,这里只有裸露的,油亮的黑泥,和一些半沉在泥里,早已碳化的枯树残骸。 雾气更浓了,在头顶四处飘动,让他们连方向都辨不清。 谢长羡停下来,环顾四周。 前世他一直待在地宫里,从没有出去过,直到镜月因为帮他凝丹而魂力散尽,缚龙秘境也因封寰的雷劫崩塌,地宫上浮。 他才重现在天光之下。 至于怎么从这片吃人的沼泽走进那地宫,他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跟在侧后方的祢觅,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乌黑的泥浆,眼神有点厌恶。 过了几秒钟,他抬起头,指向左前方一片看起来和别处毫无二致的浓雾。 “那边,”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肯定,“走那边安全。 谢长羡看着他:“你知道路?” 祢觅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作为系统,我有基础的探路功能,能扫描出哪些地方有危险。” “毕竟各个世界的危险程度不一样,如果没有这些功能保障,没等我们找到宿主,就寄了。” 谢长羡没再问。 “好,那带路就交给你了。” “脚下记得留神。”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冰冷的泥水很快浸透了裤腿,冷得骨头缝发酸。 祢觅走在了前面,他走得并不快,时常会停下来,侧着脑袋,像是在分辨风中或泥下传来的,只有他能捕捉的细微动静。 走了一段,谢长羡忽然开口,声音在浓雾里显得有些闷。 “弥弥,有件事我总想不明白。” 祢觅“嗯?”了一声,注意力似乎还大半放在探路上。 “你说,我的任务是攻略镜月君。” 谢长羡的目光扫过一根斜插在泥里的焦黑树干,“可他如果只是书里一个连名字都未必有的背景板,一个路人甲……那这任务本身,到底是为了什么?” 祢觅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长羡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封寰是主角,是天命所归,世界绕着他转。那镜月呢?他算什么?男二?不像。男二应该是江宁洲。” “对,还缺一个反派。” “可是前世,直到他陨落,我也不曾见他做出什么毁灭世界的行为。” 前方的祢觅停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溅了几点泥渍,衬得眼睛很亮,里面有些情绪挣扎着,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宿主,”他声音有点干涩,“有些任务,能出现,就必然有它存在的意义。” “你还是不要多问了。” “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这与往常的弥弥,太不一样了。 易容丹,能让系统换一个皮肤,也能让他性情大变吗?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弥弥。 谢长羡点头示意他不提了。 祢觅却避开谢长羡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翻滚的浓雾。 但他的话音刚落不久。 前方不远处,浓得化不开的泥灰色雾气,忽然无声地向两边退开,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缓缓拨开。 雾气散尽的地方,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粗糙的黑石阶梯。 石阶湿漉漉的,覆着滑腻的深色苔藓,一直通往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暗。 一股比沼泽更阴冷,更陈腐的土石气息,从阶梯深处幽幽地漫上来。 那里是……地宫的入口。 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面被经年累月的湿气浸润得滑腻异常,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又湿又软,几乎站不住脚。 一股陈年的,混合着土腥和水锈的凉气,从下方盘旋而上,钻进衣领,激得人皮肤起栗。 谢长羡在入口处略作停留,从须弥戒中取出一颗夜明珠。 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望不见尽头的石阶。 “我走前面,跟紧我。”他对祢觅说,声音在狭窄的入口处带回轻微的回音。 祢觅点点头,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抓谢长羡的衣角,手伸到一半,顿了顿,改为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他跟在谢长羡身后,一步一阶,走得极为小心。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也越沉滞。 沼泽的湿气被一种更厚重的,属于地下深处的阴冷所取代。 石阶两旁的墙壁不再是泥土,而是粗糙开凿出来的岩壁,触手冰凉坚硬。 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更多的黑暗在前方堆叠,仿佛没有尽头。 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就只有岩壁偶尔渗出的水珠滴落的“嗒、嗒”声,清晰得令人心悸。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阶梯终于到了底。 前方豁然开阔,是一条两人宽,望不到头的甬道。 甬道地面和墙壁都是同样的黑石砌成,打磨得相对平整,却布满湿滑的水痕。 空气里那股陈腐的气息更浓了,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异香。 正是镜月身上那种冷香的源头,只是在这里变得稀薄而飘忽。 祢觅忽然吸了吸鼻子,停下脚步,望向甬道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 “宿主,”他小声说,带着点不确定,“香味……好像是从那边来的。但……还有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 祢觅蹙着眉,仔细分辨了一下:“………很浓郁的灰尘的味道,嗯,还有一点点铁锈味?不对,更像是……血?很淡很淡,像是干了好久的血。” 谢长羡握紧了夜明珠。 他对气味的感知远不如身为系统的祢觅敏锐。 但祢觅的话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还能感觉到别的吗?” 祢觅闭上眼,片刻后睁开,摇了摇头:“进了这里,五感就模糊了,断断续续的。但那股香味……一直都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那就循着香味走。”谢长羡做出了决定。 甬道漫长而笔直,像没有尽头。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再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这里静得仿佛时间都已凝固。 岩壁上没有任何装饰或刻痕,只有千年水痕蜿蜒如墨迹。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甬道,分别通往左、前、右三个方向。 夜明珠的光照过去,三条路都深邃未知。 那缕冷香在这里变得飘忽起来,似乎三条路都沾着一点,又似乎都不纯粹。 谢长羡看向祢觅。 祢觅走到岔路口中央,再次闭上眼睛,鼻翼轻轻翕动。 许久,他指向左边那条路:“这边……香味稍重一点。” 谢长羡没有犹豫,踏入了左边的甬道。 这条甬道比之前更加狭窄,空气也更冷。 走了约百步,前方不再是笔直的道路,而是出现了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 阶梯更加陡峭湿滑。 就在他们踏上螺旋阶梯不久,祢觅忽然一把抓住谢长羡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谢长羡踉跄了一下。 “宿主!等等!”祢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惶。 谢长羡立刻停下,夜明珠的光照向祢觅惨白的脸。 “下面……”祢觅的声音在发抖,他指向阶梯下方的黑暗,“下面有东西……好多……是活的!它们在动……在往上爬!” 几乎同时,谢长羡也听到了。 一阵细微的、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正从螺旋阶梯的深处,由远及近,迅速蔓延上来。 像是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在石壁上飞快爬行。 夜明珠的光晕有限,照不清下面究竟是什么。 但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如同潮水漫上沙滩,带着捕食者的急切。 谢长羡猛地将祢觅往后一拉,自己挡在前面,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刃。 须弥戒里的攻击型法宝所剩无几,但防御型法宝还有一些。 如果这把陨玉做的短刃也没有用的话,他们就只能祈祷那些防御型的法宝可以抵挡一些时间了。 但没等谢长羡看清爬上来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他突然胸口一阵剧痛,生生吐了一口血出来。 谢长羡一脸惊慌地同祢觅道:“完了,障眼法骗不了封寰。” “幻灵木被他毁掉了。” “他……要来了。”
第34章 他到底是谁? 但很显然,目前他俩最大的危机不是封寰,而是那些即将爬上来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谢长羡话音未落,又一口鲜血已呛咳而出,溅在阶梯上,触目惊心。 幻灵木被毁的反噬来得迅猛而干脆,心脉处传来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谢长羡抓住祢觅的手臂,指尖冰冷,声音因痛楚和急切而发颤。 “管不了那么多了,跑!” 下方那沙沙的爬行声已近在咫尺,浓稠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眼睛在反光。 谢长羡拽着祢觅,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甬道狂奔。 他们几乎是跌撞着冲回了岔路口,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紧追不舍。 “右边!”祢觅在喘息中大喊,他五感虽乱,却本能地指向了气味最淡,也最不像生路的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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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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