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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完，谢长羡并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封寰。 那里面盛满了某种纯粹到近乎天真的喜悦和依恋，仿佛穿越了千年的光阴与波折，只是完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久别重逢的仪式。 他翘起嘴角，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亲昵和雀跃，清脆地喊了一声： “老婆！” 寝殿内一片死寂，鲛绡帐无声垂落。 封寰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保持着被谢长羡捧住脸的姿势，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笑容灿烂的脸。 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或许还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称呼冲击得暂时空白的茫然。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谢长羡依旧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回应，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与这威严冰冷的帝君寝殿，与他口中那惊世骇俗的称呼，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第46章 得之我幸 封寰依旧维持着那个被捧住脸的姿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 谢长羡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平静下的惊涛骇浪，依旧笑盈盈的，甚至又凑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封寰的鼻尖。 “老婆呀~”他答得清脆又理所当然，尾音还带着点撒娇似的上翘。 “何为老婆？”封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几分，仿佛在确认某个极其荒诞的猜想。 谢长羡歪了歪头，蓬松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认真，像是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嗯……”他想了想，语速轻快，“就是……妻子的意思呀！唔，夫人？对，差不多，就是最亲近的，想要一直在一起的那个人！” 他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加强说服力，看向封寰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信任和依赖。 仿佛眼前这个威仪深重，令仙界众生敬畏的寒阙帝君，真的只是他口中那个属于他的老婆。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清冽的冷香似乎更加浓郁了。 封寰深深地看着谢长羡，看着他眼中的纯粹与亲昵。 千年时光，权柄更迭，仙界易主，他自问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不为任何外物所动。 可此刻，面对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和这荒谬到极点的境况，他那颗被冰雪包裹了千年的心脏，却仿佛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 很轻，却留下了清晰到无法忽视的痕迹。 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轻轻覆在了对方依旧捧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上。 触手微凉，指节纤细。 然后，他微微启唇，声音比刚才低哑了许多，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谁教你的？” 谢长羡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奇怪。 他依旧捧着封寰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冰凉滑腻的肌肤。 “没有人教我呀。”他答得自然，带着一种天真的确信，“我自己知道的。” 他稍微退开一点点，歪着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封寰的脸，眼神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你不是封寰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或者说……你是寒阙帝君吗？” 封寰看着他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喉结微动。 “我是。”他沉声承认，目光没有从谢长羡脸上移开分毫。 “那就对了呀！”谢长羡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笑容变得无比灿烂安心，刚才那一点点试探的犹疑瞬间消散无踪。 他欢快地说，语气是全然的无辜与理所当然，“那你就是我老婆呀！” 这句话他说得如此笃定，如此顺理成章，他甚至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封寰的，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老婆我好想你呀，你为什么要跑呢？”他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但很快又被重逢的喜悦盖过，“不过，我终于找到你了，老婆。” 寝殿内，鲛绡帐静静垂落，鲛灯的光芒流淌在两人身上。 封寰依旧僵坐着，覆在谢长羡手背上的掌心，却在不自觉间微微收拢，将那微凉纤细的手指包裹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笑容明媚，毫无阴霾的谢长羡，看着那双清澈眼眸里全然的依赖与亲昵。 心中波澜骤起，涟漪难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谢长羡以为他不会回应，开始有些不安地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封寰终于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 “……嗯。” “我不走了。” 谢长羡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把所有的鲛灯光辉都盛了进去。 他发出一声小小的，满足的欢呼，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几乎要扑进封寰怀里。 “我就知道！”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欢喜，捧着封寰脸颊的手改为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动作亲昵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老婆最好了！” 封寰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被这样全然依赖地抱住，脖颈处传来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垂着眼，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和因为蹭动而微微敞开的，单薄寝衣下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后颈。 那只原本覆在谢长羡手背上的手，此刻悬在半空，停顿了片刻，终于缓缓落下，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环住了谢长羡清瘦的腰背。 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却异常坚定地，将人更紧地圈进了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很轻，带着一种久病初愈似的单薄，却又是真实而温热的，填补了他臂弯间千年来的空寂。 谢长羡似乎很满意这个拥抱，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只发出一声小猫似的，餍足的喟叹。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问：“老婆，我睡了多久呀？这里好漂亮，就是有些冷清。” 封寰的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嗅着那熟悉的，却又似乎淡了许多的干净气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深潭般的沉静，只是那潭水的深处，终究是不同了。 “不久。”他低声回答，避开了具体的时间，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这是……我们的寝殿。你若觉得冷清，明日我便让人添置些你喜欢的物件。” “我们的？”谢长羡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又亮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我和老婆的家吗？” “……嗯。”封寰看着他纯粹的笑脸，喉结动了动，终是应了。 “太好了！”谢长羡笑弯了眼睛，随即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方才的兴奋似乎消耗了他刚醒来不多的精力，整个人又软软地靠回封寰怀里，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困倦的黏糊，“老婆，我还有点累……” “睡吧。”封寰低声道，手掌在他背上极轻地拍了拍，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温柔，“我在这里。” 谢长羡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舒展，是全然的安心与依赖。 封寰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 鲛灯的光将他玄色帝袍上的银纹映得流转生辉，却照不透他眼底深沉的暗色。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对方因梦到什么，而微蹙的眉心。 轮回井…… 一千年的沉睡不醒，生机却不曾断绝…… 醒来后，异常的举止与记忆…… 所有线索在他心中迅速串联，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却又不愿深想的可能。 你把我……当成了谁呢？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在谢长羡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翼，却又重逾千钧的吻。 “这样也好。”他对着沉睡的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道。 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无论你变成了何种模样。 无论你把我当作了谁。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在我的身边。 那么天道，就不曾薄待我。
第47章 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谢长羡醒来的时候，寝殿中空无一人。 鲛灯的光辉不知何时已转为柔和的晨光，透过重重鲛绡帐幔，将殿内映照得一片朦胧静谧。 身下的云锦褥子依旧柔软温暖，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封寰的清冽冷香。 他慢慢坐起身，锦被滑落。 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上了另一套质地极轻柔的月白寝衣，宽大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伶仃的手腕。 谢长羡慢慢环顾四周。 寝殿比他昏睡前模糊印象中的更加开阔华美。 极高的穹顶上是壮阔的浮雕，记载着千年前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屠仙之战。 巨大的殿柱是温润的仙灵玉所制，雕刻着繁复古老的纹路。 视线所及之处，陈设无一不精，无一不雅，却又透着上位者的冷肃与威仪。 空气里弥漫着那种清冽的冷香，无处不在，将这里的一切都浸染上同一种气息。 寝殿中很是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有规律的水滴声，像是殿内引了活泉。 封寰不在这里。 谢长羡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光可鉴人的寒玉地面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心直窜上来，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走到最近的一扇窗前。 那并非寻常窗棂，而是一整面剔透的水晶窗。 外面云雾缭绕，偶有仙鹤舒展羽翼的影子掠过，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望不到边际。 这里很高，非常高。 谢长羡转过身，目光扫过空旷的寝殿。 巨大的床榻，精致的香炉，摆放着玉简与古朴卷轴的长案，还有一面立在角落的，等人高的水镜。 他走到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穿着宽大月白寝衣的少年，身形单薄，脸色因为久睡而略显苍白。 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初醒的茫然和对周遭环境的陌生审视。 这张脸是他自己的，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他说不上来。 谢长羡的视线落在自己颈侧，那里似乎有一点极淡的，快要消褪的红痕，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他伸手摸了摸，没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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