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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水镜,他慢慢在寝殿里踱步。 指尖划过冰凉的玉柱,拂过垂落的鲛绡,碰了碰长案上摊开的一卷古籍。 上面的文字古老深奥,他一个也不认识。 案角放着一只墨玉茶盏,里面还有半盏冷透的,色泽如琥珀的茶汤。 一切都显示着,这里的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谢长羡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床榻一侧的玄楠木架上。 那里整齐悬挂着一套玄底银纹的帝袍,正是昨日封寰所穿的那一身。 寒阙帝君。 谢长羡走到衣架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冰凉的衣料。 触感顺滑柔软,带着更浓郁的,属于封寰的冷冽气息。 “老婆……”他无意识地低声念出这个称呼,眉头微微蹙起。 他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又想不明白。 记忆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纱,又像被无数个剪的很碎的片段拼接起来,既朦胧又断断续续。 他记得,自己穿进了一本女频版的龙傲天小说。 还是个耽美小说。 名字叫……《帝君别想逃,霸道赘婿狠狠爱》 自己起初是封寰从桃源秘境带出来的灵宠。 虽然是上古神兽妄兽,但因功法问题,无法修习本族功法,只能转修人族功法,但因为是跨物种修习,比人修的修炼要慢许多。 所以虽然是龙傲天的灵宠,但其实只会吃喝玩乐,在龙傲天惨败的时候总想逃跑。 但每次都失败。 就这样打打闹闹几百年的相伴中,龙傲天终于飞升了。 却不想带上他这么个废物灵宠。 谢长羡不干,挟恩求报,死乞白赖地要人带着一起飞升。 成功成为龙傲天的赘婿。 龙傲天就是龙傲天,不过短短一千年,就打遍仙界无敌手,自己当了老大。 成了寒阙帝君,仙界之主。 而谢长羡也因此成为史上最强赘婿,直接被老婆带飞。 然后老婆因为受不了他的一边嘤嘤嘤,一边一夜七次,直接跑到北极洲去巡视仙界领地去了。 谢长羡后悔莫及,赶紧去追老婆,结果因为太心急,一个不慎掉进了轮回井里,啪叽一下昏睡了几百年。 幸好老婆对他不离不弃,没有因为他是植物人而休夫。 谢长羡终于把记忆整理好了。 但他就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因为这些都是他真实的记忆。 但有些记忆他却有些虚渺之感,不像是亲身经历,更像是灌进脑子里的经历。 谢长羡想不出所以然来,只以为这是睡太久的后遗症。 谢长羡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不再去钻那些想不通的牛角尖。 这里虽ⓝⓨ然又大又空,让人有点不知所措,但既然是老婆和他睡觉的地方,那应该就是安全的。 他对外面那个完全陌生的仙界毫无头绪,也不敢自己乱闯,万一给封寰惹了麻烦就不好了。 最强赘婿,要有最强赘婿的自觉。 他乖乖走回那张巨大的床榻边,重新坐了上去。 云锦褥子被他坐得微微下陷。 他抱起一个看起来最柔软的,绣着流云纹的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上面,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寝殿里游移。 时间在这里流逝得很慢,几乎感觉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小会儿,或许已近正午,寝殿外远远传来了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 像是衣料摩擦与脚步落在玉石地面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那两扇巨大的殿门外。 谢长羡立刻坐直了身体,怀里的枕头被扔到一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门口。 厚重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走了进来,随即门在身后合拢。 殿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来者的轮廓,正是封寰。 他看起来与离开时并无二致,帝袍严整,白玉冠束发,周身气息沉凝,只是眉宇间似乎染上了一丝处理完冗杂事务后的淡淡倦色。 他抬眼,目光径直望向床榻的方向。 看到谢长羡眼睛发亮地坐在那里,一副明显在等他的模样,封寰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那抹倦意似乎被什么轻轻拂去了些许。 “醒了?”他开口,声音比在殿外时放缓了许多,“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床榻走来,玄色袍角拂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谢长羡摇了摇头,头发睡得有些翘起,在晨光里毛茸茸的。 “不睡了,”他说,声音还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软糯,“已经睡得够久了。” 他仰着脸看封寰走到床边停下,玄色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谢长羡眨了眨眼,清澈的眼底映着封寰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问道: “老婆,你还生气吗?” 封寰正要抬手整理袖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下。 他垂眸,看向谢长羡。 少年坐在宽大的床榻上,显得身形越发单薄,眼神干净,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真的在担心自己还在为某件事生气。 生气? 封寰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凝滞。 是为千年前他不告而别,擅跳轮回井? 千年光阴,足够将许多激烈的情绪沉淀,冷却,转化为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怒火或许早已被漫长的等待与害怕所取代。 他看着谢长羡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盛着毫不作伪的关切的眸子,心中那点残存的愤怒也熄灭了。 “没有。”封寰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 “饿不饿?”封寰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谢长羡略显苍白的脸色,“我让人送些吃的过来。” 封寰一直记得谢长羡喜欢吃东西,不喜欢辟谷。 谢长羡似乎因为他那句没有而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重新露出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点点头,很乖的样子:“嗯,有点饿了。” 封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殿门的方向走了两步,似乎要传令。 走了两步,封寰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床上的谢长羡。 “待在这里别乱跑,”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很快回来。” 谢长羡又乖乖点头,甚至举起一只手,像保证似的:“我保证不乱跑,等老婆回来。” 封寰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出去了。 殿门开合间,隐约传来他对外面侍从简短吩咐的声音,语调恢复了帝君特有的,冰冷的威严。 寝殿内重归寂静。 谢长羡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抵着膝盖,望着封寰离开的方向,嘴角还噙着一点安心的笑意。 阳光透过水晶窗,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将那身过于宽大的月白寝衣照得几乎透明。
第48章 他在闹,他在笑 封寰想让谢长羡多休息,可谢长羡不干,黏糊得紧,封寰去哪都要跟。 美其名曰:老婆去哪,我去哪。 起初只是在寝殿内,封寰去书案前批阅玉简,他便拖个软垫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玩自己的手指,或者好奇地打量那些发光的金色字符。 封寰起身去内室更衣,他也要亦步亦趋地跟过去,扒在屏风边探头探脑。 封寰试图跟他讲道理:“你需要静养。” 谢长羡就眨巴着眼睛,理直气壮:“老婆,我在静养呀,我又不吵不闹。” 封寰被谢长羡每天一句老婆不离口喊麻木了,听习惯了,竟然也不觉得这称呼古里古怪了。 于是,在封寰的纵容下,这跟随的范围逐渐扩大。 封寰去寝殿外的小书房见几位心腹仙官议事,谢长羡也要跟着。 封寰本想让他在外头自己玩一会儿,可一回头,就看见他穿着那身月白寝衣,赤着脚,悄没声地站在书房门外的廊柱阴影里,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几位仙官都是跟随封寰多年,深知帝君脾性的,见状皆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瞧,心中如何惊涛骇浪便不得而知了。 封寰眉头蹙起,终究是叹了口气,朝他招了招手。 谢长羡立刻眉眼弯弯,小跑着过来。 很自觉地缩到封寰那张宽大的墨玉书案后面,挨着他的腿坐下,把自己藏进帝君身影的庇护里。 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几位衣着庄重,气息浑厚的仙官。 议事继续。 仙官们禀报着九重天各处的政务,声音四平八稳,却难免因那一道时不时从帝君袍角后投来的,毫无避讳的打量目光而略显紧绷。 封寰听着,偶尔点头或发问,语气是一贯的冷肃。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会时不时地,极其自然地落下去,轻轻揉一揉那颗靠在自己腿边的,毛茸茸的脑袋。 或是拍一拍那因为久坐而微微扭动的肩膀,示意他安分些。 谢长羡便用脸颊肉蹭蹭他的掌心,或是仰起脸给他一个撒娇般讨饶的笑容,然后继续自得其乐地玩封寰袍角上绣的流云纹,或是数地上玉砖的块数。 几次下来,封寰似乎也习惯了身后多了这么个小尾巴。 他去巡视几处重要的仙洲族地时,谢长羡仍然扯着他的袖子寸步不离。 封寰也不再说些扫兴的话叫人回去休息。 唯有去一些煞气较重的禁地时,封寰才会沉下脸,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将他留在寝殿,并派下最可靠的仙侍守着。 每当这时,谢长羡虽然会瘪着嘴,满脸不情愿,却也不会真的违逆,只是会反复叮嘱:“老婆要快点回来哦。” 这日,封寰需前往凌霄殿,那是仙界正式议政之所,殿内庄严肃穆,各种仙君道君众多。 他本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带谢长羡去。 可临出门前,谢长羡穿着一件雪青色仙袍,抱着枕头坐在门槛上,仰着脸看他。 那双带着水色的漂亮眼睛望着封寰,也不说话,只是抬起脸,眼睛湿漉漉、亮晶晶地瞧着人。 那里头没有哀怨,只是全然的依赖和一点点被留下的委屈。 封寰的脚步在门槛外顿住了。 跟在一旁侍奉的仙官屏息凝神。 半晌,封寰转身,走回殿内,伸手将人从门槛上拉起来,拂去他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换身正式些的衣裳。”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谢长羡眼睛倏地亮了,立刻丢开枕头,雀跃道:“老婆带我一起去吗?” “……嗯。”封寰应了一声,别开视线,对一旁垂首侍立的仙侍吩咐,“去取那套云水天青的礼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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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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