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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投林。 这名字取得随意,山势也疏懒,几处缓坡斜斜地搭着,林木不算茂密,月光便能无遮无拦地洒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冷冷的银霜。 夜风穿林过叶,声音细细的,倒真像许多鸟儿敛着翅子,在暗处轻轻扑腾。 谢长羡寻了处背风的坡坳,地上积着层干燥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 他径直坐下,后背靠上一块被白日太阳晒得微温的岩石,长长舒了口气。 因为缚龙秘境而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郁气,到了这儿,好像真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封寰却没坐。 他站在几步开外,面朝着缚龙秘境的方向。 月光只勾勒出他挺拔沉默的轮廓,像一柄入鞘的剑,收起了锋芒,却更显孤峭。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久到谢长羡以为他成了一尊石像,只有夜风偶尔拂动他的发梢。 直到谢长羡从须弥戒里摸出一个水灵灵的桃儿递给他,封寰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接,只是转过脸。 月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眉眼间的阴鸷却淡了些,目光落在谢长羡脸上,又掠过他递过来的桃儿,最后回到那片黑暗里。 “我不饿。”他说,声音比夜风还冷淡。 谢长羡也不劝,收回手,自己慢条斯理地啃起来。 桃子虽美味,可吃多了,嚼在嘴里就没什么滋味了,只能填肚子。 他吃得专心,偶尔抬眼看看封寰的背影,又看看头顶疏朗的星空。 四下里只有他细微的咀嚼声,和风过林梢的呜咽。 “你是不是受伤了?”谢长羡咽下一口甜润的桃肉,忽然问。声音不高,落在寂静的空地里却十分清晰。 封寰的背影似乎绷紧了一瞬。 “小伤。”他答,仍未回头。 汁水还沾在嘴角,谢长羡也没擦,就那么盯着封寰的背影看。 封寰站得太直了,直得有点刻意,肩膀也绷着,谢长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白天在秘境里,这人一路拽着他,手上力道大得惊人,那时只觉得他火气上头,现在细想,简直是欲盖弥彰。 其实是疼的罢? “小伤?”谢长羡把桃核随手一丢,在柔软的松针上滚了两圈。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朝封寰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踩在松针上,沙沙的。 封寰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谢长羡走到他身侧,停下。 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里,隐约透着一丝极淡的,被刻意掩饰过的血腥味。 很淡,混在夜风送来的松木香里,几乎察觉不到。 “站着舒服?”谢长羡侧过头,看着他被月光照得有些冷白的侧脸,“还是说,你这伤的位置,坐下就藏不住了?” 封寰的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脸,垂着眼看谢长羡。 他站在月光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情绪。 “你不是要与旁人有好结局么?管我做什么?我死了,你不就自由了。”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句句带刺,与平常的封寰很不一样,显然对于谢长羡的话,他从未曾释怀。 显然还在生气。 “哦。”谢长羡点点头,也不追问。 “那我回去坐着了,你自便。” 你就一直嘴硬罢。 他说完,真就转身往回走。 步子迈得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悠闲。 刚走出两步。 “谢长羡。” 封寰叫住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然。 谢长羡停住,没回头。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很轻,伴随着一声极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 然后是靴底碾过松针,缓慢走近的脚步声。 封寰绕过他,走到那块岩石边,背对着月光,慢慢坐了下去。 坐下的动作有些迟缓,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靠着岩石时,几不可闻地松了半口气。 谢长羡这才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没再看封寰,仰头望着星空,随手又摸出个桃子,在袖子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没吃上几口,谢长羡咀嚼的动作便顿了顿。桃肉还含在嘴里,甜润的汁水弥漫开,他侧过脸,瞥了一眼封寰。 月光下,那人的脸色在银辉里显得过分苍白,但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弧度,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心里那点被刺出来的不痛快,忽然就散了。 自己跟个伤患较什么劲。 他三两下把嘴里的桃子肉咽了,随手把剩下的半颗搁在旁边的石头上,拍了拍手,声音有点含糊:“药在哪里?” 封寰没立刻回答,他静静看着谢长羡,眼底那片沉郁的冰仿佛被月光融化了些许,露出底下一点极轻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软。 但这柔软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深的东西覆盖。 他微微偏开头,望向远处。 “你要帮我处理伤口么?”他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只有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试探的意味。 谢长羡没接这话茬,只重复:“药。” 封寰沉默片刻,终于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递过去。 指尖相触时,谢长羡能感觉到他手指冰凉。 谢长羡接过药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苦凛冽的气味冲入鼻腔。 是上好的灵药,也是封寰一贯用的那种。他站起身,走到封寰面前,蹲下。 “转过去。”他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封寰依言,慢慢侧过身,将后背对着他。 玄色的外袍在靠近腰侧的位置,颜色明显深了一块,布料也僵硬些,是血浸透又干涸的痕迹。 谢长羡伸手,指尖触到那处衣料。 冰凉而粘腻。 他抿了抿唇,动作却不停,小心地将那处的衣物掀开一道缝隙。 那道伤口就这样突然暴露在月光下,又深又长,边缘皮肉翻卷狰狞,还在缓慢地渗着血,周围一片紫黑淤肿。 这是硬闯缚龙秘境的代价。 谢长羡没说话,只是将药瓶里的药粉仔细而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这药主要是去伤口里的邪毒,邪毒不去,这伤口怎么也好不了。 不然,如果只是一道伤口,就算再重的伤,封寰自己打个坐的功夫,就能痊愈了。 药粉触到皮肉的瞬间,封寰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呼吸也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泰山压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模样。 要不是谢长羡一眼不错的看着他,还发现不了。 “疼就吱声。”谢长羡手下动作不停,声音没什么起伏,“忍着给谁看。” 封寰低低咳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叹息,“吱声有用?” “没用。”谢长羡利落地回答,又从自己须弥戒里扯出一段干净的绷带,“但听着解气。” 他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甚至有些生疏,但很稳当。 毕竟前世这些事他没少干。 一圈一圈将绷带缠上去,力道适中,既不会太松让药粉掉落,也不会太紧阻碍血脉。 两人离得极近,谢长羡能清楚地看到封寰后颈因为忍耐而微微凸起的青筋,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血腥气,混着灵药的清苦。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岩石上,几乎重叠在一起。 缠好最后一圈,打结,收手。 谢长羡退开一步,将药瓶塞回封寰手里。 “好了。”他拍拍手上的药粉,重新坐回自己那边,用手帕包起那半颗桃子,继续啃。 仿佛刚才那一番动作,只是顺手。 封寰依旧背对着他,慢慢拉好衣襟。 绷带妥帖地包裹着伤处,带来微凉的紧束感和药力渗透的些微刺痛,但那股折磨了他大半日火辣辣的灼痛,确实缓解了许多。 他维持着侧身的姿势,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良久,他才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还是担心我的,对么?” 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谢长羡啃桃子的动作顿了顿,没应声,只是仰头,将最后一口桃肉吞下。 桃核在掌心掂了掂,终究没再丢出去,随手收进了袖里。 “不是,我只是怕你死了,晚上做噩梦。”
第61章 难道我也有病,不,我只是抵抗不了他的美色 夜更深了,连风似乎都倦了,只偶尔撩动几片高处的叶子,发出梦呓般的沙沙声。 鸟投林沉在无边的静谧里。 谢长羡的呼吸早已彻底平缓下去,靠在岩石上的头也歪向一侧,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了眉眼。看上去,像是真的陷入了深眠。 月光斜斜照在谢长羡脸上。 那张平日里或冷淡或讥诮的面容,此刻在沉睡中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放松,微微抿着。 封寰的视线定在那淡色的唇上,许久未动。 心跳,在无边的寂静里,擂鼓般响了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那股被强行压制了一路,混杂着愤怒、不甘、痛楚和更深沉难言的情绪,忽然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喉结滚动,咽下那并不存在的干涩。 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点点,极慢地倾了过去。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不动,连虫鸣都彻底消弭,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如雷的心跳,和谢长羡轻浅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距离一寸寸缩短。 他能闻到谢长羡身上极淡的,属于桃子的清甜,混着松针和夜露的气息。 冷冽的夜风也吹不散他身上攀升的,不合时宜的热度。 终于,他的唇,极其轻微地,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碰触到了那片微凉柔软。 只是一触,如蜻蜓点水,羽毛拂过。 然而,就在他碰触到的瞬间。 谢长羡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 封寰浑身一僵,心脏骤停,几乎要立刻抽身后退。 可他还未来得及动作,那双阖着的眼睛,倏然睁开了。 眼底没有初醒的迷蒙,反而是一片清醒的,映着月华的漆黑,直直撞入他来不及撤走的视线里。 封寰的呼吸窒住。 下一瞬,他只觉得后颈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用力扣住,力道不容抗拒地将他按了回去。 唇上传来更清晰,更真实的触感。 不再是方才一触即分的试探,而是带着睡意未消的温热,和一种近乎蛮横的,反客为主的力道,重重碾压上来。 谢长羡在吻他。 带着某种连谢长羡自己都未必清醒的混沌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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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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