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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没再问了。 他把那枚金锁从布包里拿出来,红绳穿过他的指间,他低头,系在自己脖颈间,系了两回才系好,手指不太听使唤。 封寰这时开口:“你还要怨到什么时候?” “他当年为了你,曾试过将我和宁洲寄养在一户人家家里。” “可我们到底是外来的,那家人不曾把我们当人看,只是当牲口使,多了两个小子,家里的活就多了两个免费劳动力。” “宁洲被那家人抽烂了腿,只因为他犁地的时候停下来喝了口水。” “我的背上满是蜡烛烫伤的疤,因为他家的远房侄子爱玩用蜡烛印梅花的游戏。” “白厄为了你,当了一个月的聋子,一个月的瞎子。” “我们当了一个月的牲畜。”
第73章 对不起 谢长羡在一旁默默听着,算是理清了其中因果。 白厄因心善收养了封寰与江宁洲。 这本身是件很好的善事。 坏就坏在白厄有一个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子白翊。 虽然在白厄心里,白翊永远是第一位,但多出的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兄凭白分走了父亲不少视线,叫白翊心里很是不平衡。 看着捧在手心里的孩子这样难过,白厄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不忍心,到底还是将半大的少年二人送给了别户人家收养。 但那时,封江二人已经不算孩童了,收养的人家觉得养不熟,但到底还是收下了,不过是图能有两个免费的下人。 白厄未必不懂,但为了白翊他还是做了。 白翊满意了,白厄却开始内心煎熬了。 忍了一个月后,终究还是良心占了上风,把两人接了回来。 但在白翊的视角里,就是父亲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 甚至接回来后,当白厄看见两个少年身上的伤后,更加愧疚难当,想要弥补,便自然而然地有些忽视了白翊的愤愤不平。 白翊少年心性,便当即大闹一场后,决然离家出走,拜师学艺。 这期间,白厄多次来殷山,想与儿子和好,却被拒之门外。 无奈之下,他便每十年托封寰与江宁洲上殷山送东西一次。 送的都是从前的旧物。 想以此软化孩子的心肠,盼他想起从前父子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谢长羡的经历与白翊的,像,又不像。 谢长羡介意的从不是师父有许多弟子,他介意的从来都是,师父对每个弟子,都有一颗慈父心肠。 谢长羡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所以师父宁愿收下界飞升的修士们为徒,也不要他。 师父可怜他,所以待他好。 上界的小仙们也很可怜,所以师父也待他们很好。 师父可以有无数个谢长羡,可谢长羡只有一个师父。 谢长羡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真相呢? 所以他落荒而逃。 而白翊气得是两个养兄分走了父亲的宠爱。 可他没有弄明白的是,从始至终,白厄对封寰与江宁洲只有怜悯与不忍。 他可以是封寰,可以是江宁洲,也可以是任何孤儿。 可白翊始终是白翊,是白厄心尖上的儿子,他一手养大,如珠如宝的孩子。 说句难听的,封寰身为龙傲天,而江宁洲作为龙傲天的好兄弟,他们少时历经磨难纯属正常,毕竟傻逼天道不做人。 所以天道安排封寰亡国,江宁洲在战乱中颠沛流离。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没有白厄的收养,他们二人也死不了。 毕竟他们只在白厄身边待了一年后,就相依为命勇闯修仙界了。 他们不可能在明知道,白翊是因为他们的缘故才离家出走后,仍心安理得的留下。 可以这样说,白厄用了一年的善良,换了半辈子的高枕无忧。 而清风派这么个小破门派,也在两个大佬的庇护下,安然无忧地隐居多年,可以有恃无恐地一心钻研炼器不理会外界的腥风血雨。 封寰今日的这番话,没有怨怪任何人的意思,他只是把血淋淋的真相揭露给眼前这个仍然天真意气的少年。 如果不是为了把白翊带回去,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因为真相和真话都不好听。 他和江宁洲都愿意护着这个小弟弟天真快乐的活下去。 他们都很清楚,比起待在白厄身边,白翊待在清风派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白翊从小在白厄身边长大,他会被养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但白厄大限将至,他的愿望,封寰和江宁洲都愿意成全。 白翊听见封寰道明当年真相,起初并不愿意相信父亲是这样的人。 毕竟他虽然埋怨白厄慷他人之慨,从不考虑自己的感受。 可到底对于这个艰难将他养大的父亲,白翊从没有真正恨过他,而今……他连怨恨都没了理由。 毕竟以现在的结果窥视当年过往,最终的得利者……好像是他和父亲。 当年父亲不过是一个修为低下的小小散修,没有家族庇护,没有资源倾斜,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止步于筑基后期。 而父亲只是收养了封江二人一年,却半生无忧,自有养子为他奔波,而自己也颇多受益。 从前白翊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因为这是他们欠他的,是他们抢了他的父亲。 可是现在,他还能心安理得的怨恨无辜的人么? 他苦,难道封寰和江宁洲就不苦吗? 他有父亲可以怨,因为他知道父亲不会放弃自己,可封寰和江宁洲却没有人可以依靠。 怪不得,怪不得父亲来殷山看望他时,曾抱怨说封寰和江宁洲虽十分尊敬他,却从不愿意叫他一声父亲。 原来……是这样啊。 白翊终于正眼打量他的两位兄长。 却发现他们皆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连那位跟着兄长们一起来的公子,也同样这般看着自己。 白翊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你们来这的次数不算少了,可你从不曾对我说过这些,你今天却突然说了,是我父亲出事了吗?” 不待封寰出声,江宁洲先做了这个恶人。 江宁洲褪去了脸上的散漫:“他大限将至,而我们却已经无力回天了,他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你能回家。” “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止是来给你送东西,还要将你带回去。” 江宁洲都已经做好强行上手的准备了。 白翊却说,“好,我跟你们回去,但你要答应我,去见一见大师兄,他很想你,曾宁愿枉顾师命也要下山去找你。” “可最后,却冒着大雨,浑身湿透狼狈而归。” 白翊知道这个要求很不占理。 自己的父亲要见他,却要以条件要挟养兄。 可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什么办法可以帮大师兄了。 毕竟,他这位二哥,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 白翊是大师兄一手带大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为情所伤。 出乎意料地,江宁洲答应得很干脆,“好,我去见他,你跟阿寰他们走。” 白翊与江宁洲错身而过时,白翊低声同江宁洲道了一句,“对不起。” 江宁洲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并没有多说什么。 路上,坐在云车上,白翊好奇地打量着谢长羡与封寰紧握的手。 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上蹿下跳地看来看去。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你们……” 而后他又看向谢长羡,“你……是我的嫂子,还是……哥夫?”
第74章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呢? 谢长羡原本亲亲热热地挨着老婆坐,闲得无聊伸手抓住老婆的手掌,放在自己手心细细把玩,捏完食指捏中指,捏完中指捏无名指,像得了什么新玩具。 正玩得不亦乐乎呢,就被白翊cue了一下。 他笑眯眯地回了一句,“你随意,叫什么都可以。” 说完又低头,继续玩封寰的手指。 对长着与天道一样脸的白翊,他生不出什么迁怒,可也没有什么心情交好。 白翊噎了一下。 他看谢长羡的腻歪劲,下意识觉得谢长羡是嫂子。 嫂子都这样,他见过山下镇子里那些新嫁娘,看自家男人的眼神就是这样,黏糊糊的,腻歪歪的。 可当他抬头,不经意间,看进封寰眼中软得一塌糊涂的纵容后,又有点不确定了。 他便决定不再想这事,实在想不明白了。 …… 他们夜里才回到白玉宫。 他们到时不久,江宁洲也回来了。 此时的氛围却有些奇怪。 封寰正亲自下厨,为谢长羡做膳食。 封寰是凡人时,先是金尊玉贵的小太子,后是颠沛流离的岐国遗孤。 前者自有人伺候膳食,后者则有吃的就不错,饿不死就成,对膳食并没有什么研究。 偏生眼下还做的像模像样,明显下过苦功夫。 封寰站在厨房里。 他把那身白底红纱的外袍脱了,只穿着里面那件素白中衣,袖口挽到小臂,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着他半边脸,明明灭灭。 添完柴,他站起来,从案板上拿起一把菜刀。 白翊站在厨房里,被锅里飘起的白烟熏着,笼着,看不清封寰切的什么,只看见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动作不快,却十分稳当。 切成丝的堆在一边,切成片的堆在另一边,分得清清楚楚。 锅里的水开了。 封寰把切好的东西下锅,又去揉面。 揉几下,摔几下,再揉几下,面团在他掌心翻来覆去,渐渐光滑。 白翊的下巴快要惊得掉下来。 封寰。 那个封寰。 他认识了许多年的封寰。 少年时,国破家亡,颠沛流离后饿得捡残羹冷饭也不吭一声的封寰,后来成了修仙界提起都要抖三抖的封寰。 此刻正站在这个明显新砌的厨房里,给他老婆做饭。 白翊僵硬地转回头,看向旁边的谢长羡。 谢长羡乖乖在椅子上坐着,手肘抵在桌子上托着腮,笑眯眯往灶台那边看。察觉到白翊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眨眨眼。 “怎么了?” 白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同样坐在旁边的江宁洲这时终于开口。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别问,我看了好些日子了,到现在也没看习惯。” 白翊看他:“?” 江宁洲点头。 “他前段日子才开始学的,起初白厄劝他可以让厨娘来。”江宁洲说,“可他不知中了什么毒,非要自己来。一边找人学,一边自己琢磨。头几天做出来的东西连狗都不吃。他倒好,全自己吃了,吃完继续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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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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