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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往封寰那边看了一眼。 封寰正在盛汤,他拿勺子舀起一点,凑到嘴边尝了尝,皱皱眉,又从旁边罐子里捏了点盐撒进去,搅了搅,再尝一口。 这次眉头松开了。 他把汤倒进碗里,又去捞面。 白翊看着他捞面的动作,拿筷子把面条挑起来,抖两下,再挑起来,再抖两下,控干了水,才放进另一个碗里。 他想,这是怕汤溅到身上?还是怕弄脏了灶台? 都不是。 是怕那碗面端到谢长羡面前时,不够好看。 不消多久,封寰端着托盘从灶边走过来。 托盘上一碗面,两碟小菜,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谢长羡面前,把托盘放下,把那碗汤色清亮、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的面推到谢长羡手边。 谢长羡低头看了看,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封寰就站在旁边看着。 “咸淡还行吗?”他问。 谢长羡嚼了嚼,点头。 夹了一筷子面条吹凉后递到封寰嘴边。 白翊看着他们,撇了撇嘴。 封寰辟谷多年,才不会吃这等俗物。 但封寰张开了嘴巴,将面条吃进嘴里,他咀嚼的动作很慢,神色很寻常,和刚才切菜揉面时一样寻常。 但白翊看见了。 他看见封寰吃那口面之前,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谢长羡很开心地又夹起自己碗里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把剩下半个递到封寰嘴边。 “吃不完。”他说。 咬一口是对封寰厨艺的肯定,吃不完不是真的吃不完,是想让封寰也体会到他的快乐。 封寰低头看那半个蛋,没说话,吃了。 白翊把脸转向一旁,与江宁洲四目相对,无语凝噎。 这时,面还有大半,白厄便赶来了。 他不算年轻了,寿数也到顶了,近来多觉,封寰他们回来时,他早已经睡下。 封寰便决定让他们明天再见面,不去扰白厄好眠,左右人已经请回来了,不急于一时。 可白厄不这样想。 他夜里惊醒,出来透风,便看见厨房里的烛灯亮起来了,里头四个人影晃动。 他大喜过望,赶忙找来。 白厄来时,脚步有些急。 他披着外衣,头发散着,花白的一缕垂在肩侧。人还没到厨房门口,声音先到了。 “是翊儿吗?是翊儿来了吗?” 江宁洲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想出去扶一把,他怕白厄太激动,夜里凉,他这身子骨经不起。 可他刚迈出半步,就看见白翊的背影僵住了。 “翊儿?” 白厄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站在那儿,扶着门框,喘着。 夜里凉,他呼出的气带着薄薄的白雾。 他的目光越过江宁洲,越过封寰,落在那个灰衣的背影上。 白翊侧对着他,没转头。 白厄也没再往前走。 他就那么扶着门框,看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 久到江宁洲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久到谢长羡放下筷子,久到封寰往旁边让了让,把那块地方腾得更空一些。 “你……”白厄开口,声音抖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重新说,“你瘦了。” 白翊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迅速的一下,像被什么扎了。 “你们先出去。”白翊说。 他声音哑,但没转过头去看人。 江宁洲看看封寰。 封寰点点头,拉了拉谢长羡的袖子。 三个人悄无声息地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谢长羡看了白厄一眼。 白厄还扶着门框,眼睛却一直盯着厨房里那个灰衣的背影。烛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谢长羡看见他嘴唇在抖,却半晌没抖出声。 门在身后掩上。 厨房里却没声音传来。 江宁洲往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他们怎么没声了?” 封寰没理他。 谢长羡往封寰身边靠了靠,封寰揽住他的肩。 过了很久。 久到月亮往云层里挪了一截。 厨房门开了。 白翊先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有点红,但看不出哭过。 他走到院子里,站住,没回头。 白厄跟在后头,他走得很慢,扶着门框,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来。 白翊等他走到身边,才又迈步。 两人并肩走着,不说话,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走到回廊口,白翊站住了。 “你那屋,”他开口,声音还是哑,“在哪边。” 白厄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往东指了指。 白翊点点头,往西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没回头。 “明天,”他说,“我给你炼个助行宝器,你走得太慢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白厄站在原地,看着他儿子的背影走进回廊,消失在转角。 月光很亮。 白厄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转过身,朝厨房这边走来。 走到封寰面前,他站住了。 “寰儿。”他叫了一声。 封寰看着他。 白厄笑了笑,那笑很浅,在月光下一闪就没了。 “谢谢你。”他说。 封寰没说话。 白厄又看向谢长羡,点点头,又看向江宁洲,也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往东边走去。 这次他却直起了腰,脚步也不慢了,甚至脚步带了点风,轻快了许多。 他只是老得快死了,不是病得快死了。 做父亲的,最晓得用什么软化孩子的心肠。 江宁洲站在院子里,看着白厄的背影消失,又抬头看看月亮。 “阿寰,”他说,“你说,他待我们……到底有几分真?” “我曾经,是真心拿他当我的父亲的。” 封寰没说话。 谢长羡也沉默地看着江宁洲。 江宁洲自己笑了,摆摆手,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封寰和谢长羡。 月亮在头顶,已经藏进云层里大半了,夜风轻轻吹着,吹落几瓣白花。 谢长羡打了个哈欠。 封寰低头看他:“困了?” “有点。” 封寰要牵他的手,领着人回去睡觉,谢长羡却突然抬头看他:“为什么这样容忍他?”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为什么要一直纵容白厄的虚伪呢? 封寰从不示弱,却为了将白翊请回来,甘愿将已经结痂的伤口划破,血淋淋的摆在别人面前。 这对龙傲天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叫龙傲天示弱,比让他们死还难受,毕竟他们真的膝下有黄金。 封寰笑着答他:“你恨你的师父么?” 谢长羡摇头,莫说师父其实从未伤害过他,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就是师父当真骗他,伤他,他大抵也恨不起来。 封寰吻了吻谢长羡的嘴角,很是温柔地说:“我亦如此,无论他现在是什么心思,他收养我们那一年,却是怀着善意的。” “他不可能预测到我们往后的成就。” “那时候他的善良是真心实意的。” “无论后来那份心是否变质,可他毕竟曾给过我和宁洲一个家。” “那就够了。”
第75章 封寰,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回寝殿的路不长。 月光把回廊照得发白,栏杆的影子一格一格印在地上。 谢长羡踩着那些影子走,一步一格,走得有些慢。 封寰的红纱外袍披在他肩上,袖子太长,垂下来晃荡着。 封寰走在他身侧,并不催促。 走到回廊中段,谢长羡忽然停下。 “怎么了?”封寰问。 谢长羡没答,他转过头,往回看了一眼。 厨房那边的灯已经灭了。 白厄住的那边还亮着一点光,隔着几道墙,看不真切。 更远些,江宁洲住的地方也亮了一小会儿,很快熄了。 谢长羡回了一句没什么,便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他又说:“你那面做得还行。” 封寰侧过脸看他。 “只是还行?” “嗯。”谢长羡目视前方,“比白厄做的桂花糕强。” 封寰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寝殿到了。 门推开,里头还是他们走时的样子。 红烛早灭了,烛泪凝成一滩。 床帐垂着,那床锦被还是他们早上起身时胡乱堆着的模样,床褥上还有一滩暗色的痕迹。 封寰去点灯。 谢长羡站在门边,没进去。 灯亮了。 封寰回头看他:“怎么不进来?” 谢长羡没答,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封寰。 看了好几息。 封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素白中衣,袖口还挽着,刚才在厨房忙活半天,衣裳上沾了几点面粉。 “怎么了?”他又问一遍。 谢长羡这才走进来。 走到封寰面前,他抬手,把封寰肩上沾的一点面粉拂掉。 又低头,把他袖口翻下来,理平整。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看看你。” 封寰愣了一下。 谢长羡已经转身往床边走了,边走边脱那件红纱外袍,往屏风上一搭。 “明早吃什么?”他问,语气平常。 封寰站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 “……你想吃什么?” 谢长羡想了想:“薄皮小馄饨。” “好。” 两人将床上的乱七八糟收拾好后就去沐浴去了。 这些其实都可以用术法解决的,但他们谁也没提,只默默一起整理了,很有凡间夫妻温馨的味道。 两人一起沐浴一个时辰后,谢长羡率先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拍拍身边的位置。 封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的脸被热气熏的很红,寝衣没遮住的脖颈处有一串连着的红印子。 他没立刻躺下,就那么虚坐着,不敢坐实了,腰还有点酸,嘴角却扬起一点笑。 他看谢长羡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一张脸。 “你睡里边?”封寰问。 “嗯。” 封寰点点头,脱了外衣,吹了灯,躺下去。 床帐里黑下来。 过了一会儿,谢长羡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摸到封寰的手,握住。 封寰反手扣住他的手指。 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落了几块白。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水声,很远,听不真切。 过了很久。 “封寰。”谢长羡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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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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