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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玦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王礼躺在床上,身体绷得笔直,呼吸粗重却尽量放轻,心里又慌又乱,还有点莫名的别扭。 这人前一刻还让他怕到骨子里,下一秒却这般贴心照料,实在让人猜不透。 隔天,赵玦直接在他寝殿外间搭了张软榻,夜里便宿在那里,半步不离。 王礼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张了张嘴想抗议,可一对上赵玦那沉得吓人的目光,话又咽了回去。 只敢在内心烦躁地吐槽: 【你大权在握想狂想傲随便你,盯着我一个冒牌货干什么? 你在这儿守着,我连身都不敢翻,更别说睡觉了……能不能别盯着我了。】 接连两夜,王礼皆是在冷汗与惊惧中惊醒,面色一日比一日憔悴,眼底的乌青浓重得遮不住,连白日里坐着,都时常失神发怔,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萎靡。 赵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沉吟。 他心思敏锐,骤然发现,是那日御书房一番逼问,把人吓狠了,有心弥补,夜里照顾,好像适得其反。 赵玦思忖片刻,想着寻个由头转移王礼的注意力,也好让他从惶恐里抽出身来。 这日午后,赵玦特意传了少府专管宫廷洒扫、宫规执行的主事官员,一同步入御书房。 王礼正坐在御案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面前的奏疏,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忽闻脚步声,抬头就见赵玦,他身后还跟着两人,年纪不大,为首是少府卿,戴三梁进贤冠,身着玄色朝袍,佩青绶,面容恭谨; 旁侧是内者令,一梁进贤冠,黑袍黑绶,专管殿内洒扫、宫闱整洁。 两人是士人朝官,此刻垂首躬身,态度十分恭敬。 王礼不知赵玦带着二人前来的缘由,下意识攥紧了衣袖,以为又有什么棘手之事。 赵玦却没像往日那般,只是淡淡朝他颔首,转而看向身后的少府主事: “前日提及的宫廷规制改革,今日正好一并陈报于陛下,也好尽早推行,整肃宫闱。” 王礼闻言,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府主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捧着卷竹简恭敬开口:“回陛下,臣等已经按照陛下的意思已拟好新规。 宫内各殿阁的洒扫清扫,分定时辰,每日晨昏各一遍,偏殿、廊庑、宫道皆有专人负责; 殿内陈设、器皿擦拭,需日日规整,不得积尘; 后宫各巷的秽物清运,每日定时处置,杜绝污秽淤积,另外宫闱门禁、宫人当值的规矩, 也一并梳理明晰,由掖庭令协同督查,内者令专管殿内洁净事宜。” 赵玦站在案前,看着王礼的表情,刻意放缓了语气:“陛下觉得,这般规制,可有不妥之处?” 王礼想起了那天的事,不过是遇到了高热的兰姐儿,再加上自己的职业病犯了,随口念叨几句,压根没指望真有人当回事,此刻只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强装镇定道: “……没、没有不妥,就按你们说的办。” 少府主事得了准话,又顺势躬身补了一句: “只是仓中粮秣、柴炭堆积日久,每至阴雨便易潮腐,损耗颇大,臣等正为此头疼。” 王礼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就道: “那就分垛码高,留通风道,地面垫上木板隔潮,定时翻晾。 霉变的直接清出去,别跟好料混在一起,不然一坏坏一堆,损耗率降不下来的。” 这话一出,少府几位官员当场愣住,面面相觑。 “通风道”“损耗率”“一坏坏一堆”…… 用词直白,倒像是管着库房、日日跟存货打交道的库管口吻。 连赵玦都抬了抬眼,眸色微深,静静看着他。 王礼话音一落自己先僵了,后知后觉冷汗唰地冒出来。 【完了,又说顺嘴了。】 【这是皇宫粮仓,不是他饲料厂的原料库啊……】 他强绷着脸,努力端出帝王的沉稳架子,轻咳一声掩饰慌乱: “朕……朕偶读杂记,见过些许仓储之说,随口一提,你们酌情处置便是。” 赵玦看着他耳尖微微泛红、眼神飘忽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却没点破,只淡淡开口替他圆了场: “陛下所言极是,便依此整改。” 王礼表面端坐如松,心里已经疯狂哀嚎: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暴露自己是卖猪饲料的……】 等少府主事等人退下,御书房里一下子静了。 王礼还在暗自后怕,手指暗暗攥着扶手,不敢抬头。 赵玦却像是随口想起一事,淡淡朝他看去,语气平和,听不出试探,只像寻常议事: “上次你还提到了防疫的事,近日阴雨连绵,宫中人多,常有风寒小疾扎堆出现。太医只懂开方煎药,却堵不住源头。陛下既精于洁净仓储之道,对此,可有什么说法?” 王礼心里一紧,知道这人又在套自己话。 可一说到防疫、防蔓延,他畜牧专业毕业生的本能立刻就上来了。 横竖也是为自己保命,免得真闹起病来大家一起遭殃,话也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若是有人先病了,便先挪去僻静处单独住着,别与其他人混住混吃; 用过的碗碟器具别乱堆在一起,要分开洗、晒透; 殿里也多开窗通风,别总闷着……这般应当能少传一些。” 说完他自己都在心里默默咂舌: 【……跟看猪场似的。】 赵玦看着他眼神发飘的模样,又不知在想什么。 面上却只淡淡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陛下说的,都是实在话。臣记下了,这就让人去办。” 他没再追问,可那平静目光落在王礼身上,却比直接质问更让人心慌。 王礼低着头,在心里默默叹气: 【你是永远想不到,朕这个皇帝,以前是靠卖饲料混饭吃的。】
第19章 皇帝搞养殖? 赵玦并未因防疫之事再深究,反而轻描淡写揭过,正当王礼松了口气。 接下来赵玦的话题又让他紧张起来。 赵玦拿着份奏疏,眉峰微蹙:“太仆寺上报,官牛病死已过百头,春耕要受影响。太医署的方子用了不少,却没甚起色。陛下提到的隔离、洁净之法,用在牲畜身上,可还管用?” 王礼在心里说道【当然管用!牲畜疫病传起来比人更快,要害就是断了源头。病牛得立刻隔开,原先的牛栏彻底清扫,用石灰水泼洒……”】 可他面上半点不露,只睁着眼,露出几分茫然无措的神情,语气轻飘飘的,全然一副没把握、随口敷衍的样子:“或许……管用吧,死马当活马医,让他们试着办便是。 赵玦饶有深意看了他一眼,看得王礼脚指头都扣紧了鞋底。 赵玦又走近两步,将奏疏放在案上,指尖轻点在“牛疫”二字上,探讨道: “陛下既觉得此法可行,可知具体该如何施行?病牛该如何安置,牛栏又该如何清扫,总不能只让太仆寺的人,毫无章法地胡乱试做。” 王礼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就知道,赵玦根本没那么好糊弄,这是变着法子要逼他说出更多细节。 脑子里畜牧防疫的流程清晰无比,可他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硬着头皮装傻,语气含糊地推脱: “我……我也只懂些皮毛,具体如何处置,皆是朝堂实务,交由太仆寺定夺便是。” 赵玦看着他这副极力闪躲、拼命装傻的模样,眸底深意更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不再步步追问,反倒放缓了语气,抛出一个让王礼彻底愣住的许诺:“陛下若能把此事敲定,给太仆寺指个明晰方向,臣便准陛下出宫游玩一日,如何?” “什么?你再说一遍?”王礼眼睛都亮了一瞬。 “那要看陛下表现,”赵玦靠近王礼,近道呼吸可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等我声音道:“朕,君无戏言!” 王礼僵硬了一瞬,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兴奋道:“一言为定。” 赵玦看着他满眼雀跃的模样,眸底深意翻涌,随即坐直身子,面色郑重地微微颔首,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王礼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在殿内来回踱了两步,攥了攥手心,转头看向赵玦:“我说,你记!” “生石灰兑水,大致一瓢石灰三桶水,搅匀静置,取上清液喷洒便可。病牛排泄物要深埋,得选在远离水源的下风向,埋好再覆一层石灰。 接触过病牛的人,衣物器具也得用石灰水浸过,或是直接烧了……剩草料更不能再喂其他牛,一并烧了干净。” 他越说越顺,指尖不自觉在案上比划隔离区划、污物流向,半点没留意赵玦望着他时,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陛下思虑周全,连深埋方位、人畜交叉都顾及到了。”赵玦缓缓开口追问, “如此详尽稳妥之法,若推及全国官牧场,想来能挽回极大的损失。” “当然!”王礼想都不想就应下,语气干脆,还沉浸在马上能出宫的兴奋里,半点没设防。 赵玦眼底笑意更深,状似随意地往前倾了倾身,轻声追问: “既然牲畜防疫陛下这般精通,那……依陛下看,如何养马?” “养马?”王礼闻言,下意识顿住,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露出些许迟疑之色。 他心底飞快嘀咕,暗自腹诽:【上辈子天天跟猪饲料打交道,养马这事儿确实偏门了点,可好歹是正经畜牧专业毕业的,基础理论都通,糊弄这群古人,总归是够用的。】 只是方才太过兴奋露了底,此刻不得不收敛几分,强装出一副思索的模样,不想再像方才那般毫无保留,却又惦记着出宫的约定,不敢直接闭口不答。 赵玦跪坐于案前,身姿挺拔却不显拘谨,指尖松松握着笔,案上竹简平稳铺开,上面已记下大半行规整字迹。 他抬眸望着王礼,神色闲适,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下文,全然一副听命行事、悉心笔录的温顺模样,倒真像个随侍在侧的专属近臣。 王礼被他看得没法再推脱,咬了咬牙,只能搜刮着脑子里的畜牧知识,磕磕绊绊开口,尽量说得沉稳些,免得露怯。 “养马……不比猪牛,精贵得很。”他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草料得精细搭配,不能光喂干草,得掺豆粕、麦麸这类精料补力气,饮水要洁净温凉,忌冷忌浊。” “马厩日日清扫,保持干燥通风,万万不能潮湿积秽,不然极易生疮染病。每日还要牵出去遛跑,强健筋骨,不能整日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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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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