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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恰好给了所有人台阶。 内史腾面露迟疑,周缣眉头紧锁,晏平目光在王礼与程平之间来回扫视,一时间进退两难。 李斯垂眸看着脚边散落的竹简。 王礼依旧胸膛起伏,装作怒难自抑的模样,任由程平半扶半拉,侧过身,背对着众人,一副气过头的模样。 程平见状,又适时补了一句: “诸位大人,暂且容陛下独处片刻,免得盛怒之下,再出失言之语,于陛下,于朝堂,皆是无益。” 几人见确实谈不下去了,晏平率先告退,接着其他三人也告退而出。 “陛下,别演了!”见四人退出,程平低声道。 王礼转过身来,声音冷冽,此时的表情似乎和赵玦重合了:“把赵羽和云袖叫来,朕要搞死李司!”
第67章 李司倒台(一) 赵羽和云袖本就守在殿外,也隐约听到了刚刚王礼的怒斥,这会儿见四位大人匆匆而出,又让他们进去,心里不由忐忑。 殿门“咔哒”一声被内侍从外轻轻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与可能窥探的视线。 帝王没有回到那高高在上的御案之后。反而坐在殿内偏一侧的大黑漆木案几旁,朝两人招手,还顺手拍了拍旁边。 一旁还侍立着青色官袍的程平。 “都过来,坐下说。” 三人俱是一愣,臣子与皇帝同席而坐,于礼不合,程平与赵羽下意识地就要躬身推辞:“陛下,臣等岂敢……” “听朕的,叫你们坐便坐,难道还要朕仰望你们不成?”王礼瞬间板了个脸。 两人连称不敢,互相对视一眼,不再多言,顺势坐下,只是身姿依旧挺直。 云袖则默默行了一礼,在下首位置端正跪坐。 【嗯!有点公司高层开项目启动会,准备搞掉对头公司那味儿了。】 王礼的目光首先落在云袖身上,开门见山:“云袖,赵令离京前,曾与朕提过,你这边,似乎掌握了一些李斯过往不那么干净的‘案底’?” 云袖神色一肃,并不意外,对此早有准备。 她微微颔首:“回禀陛下,赵令确曾命婢子保存证据,待陛下需要时拿出,陛下稍候。” 得到王礼眼神许可,云袖起身,快步出了御书房。片刻,只见她捧着一个小巧漆盒回来。 【核心PPT资料终于就位,接下来就是落地执行的实施计划了,李司老匹夫,你好日子到头了,给我等着!】 王礼抬了抬下巴,示意云袖打开漆盒,让身旁坐着的赵羽与程平仔细过目里面所有卷宗证据。 云袖一一将证据取出放与桌面:“陛下,此三卷。” “第一卷记录了五年前旧郑地水渠贪渎案中,最终被顶罪处死的一名郡丞,其家人在其死后神秘得到关中某大粮商接济,而此粮商与李相门下一位管事的妻族有联姻。 虽无直接证据指向李相,但资金流向与人事关联,颇有蹊跷。” “第二卷,是三川郡两任郡守更迭的异常。 前一任郡守因‘治理不力’被贬,继任者是其门生,而此人到任后,当地铁矿开采之利,三成转入了一家新设的、背景模糊的‘通利货栈’,此栈与咸阳数位官员家有隐秘干股往来,其中一人,是李相一位远房侄子的岳父。” “第三卷,” 云袖声音压低。 “是关于乌氏倮的。并非此次血案,而是去岁。 乌氏倮曾试图将一批上等战马,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售予陇西郡守,用以替换老弱军马。此事被治粟内史某位官员以‘不合规制’驳回,并暗示其需‘打点’。 乌氏倮未予理会,转而将马卖给了另一位边将。不久,那位驳回的官员便升迁了,而陇西郡守则在一次例行巡查中被申饬。 经查,那位升迁官员,是李相一位故交之子,而申饬陇西郡守的巡查御史,亦曾多次出入李相府邸。” 说完后,云袖就闭口不言了。 但三件并列,涉及人命顶罪、国家矿利、边军战马,且最终的利益或人事脉络,都隐隐约约,弯弯绕绕地指向李司权力网络的末梢。 王礼看着桌上的帛书,心里思忖着。 【赵玦这么早就开始查李司了?那时他应该还是太子吧,与李司有什么利益冲突吗?就开始收集李司罪证了?】 他伸手点在三卷帛书上: “这些,很好,但不够。它们能说明李司一党可能不干净,盘根错节,但无法直接证明李斯本人参与了血案,至多,只能在扳倒他时,作为其‘结党营私、纵容贪腐’的佐证。” 掀不起大浪,拔不掉根子,顶多挠个痒痒,反倒会打草惊蛇,让李司提前警觉反扑。 “朕要扳倒李司,是要他退出朝堂,拔了他专权的根基,你们有什么看法?”王礼目光扫过赵羽和程平。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半晌,赵羽蹙眉摇头:“陛下,末将打仗守边在行,沙场对将,当街拿人都可,但若论这律法官司,文字罗织,绕来绕去的口舌是非,臣实在愚钝,想不出什么周全对策。 他转头看向程平:“程令史精于政务律法,头脑灵活,或有奇策良方。” 王礼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赵羽。 【你小子油滑得很!】 程平闻言,端正神色,拱手行礼:“陛下,臣心有所思,已筹上、中、下三策,削李司权、断其根基,陛下可要听一听?” 王礼面带微笑,嘴角抽了抽,心里疯狂翻旧账。 【又是三策,上次你的三策想搞死赵玦,结果害我清白尽毁,脸也丢得一干二净,这回又来这套?别又是馊主意吧?不过听还是要听,万一真能用呢。】 他抬了抬手,神色从容,开口道:“讲来!” 程平微微颔首,条理分明缓缓道来: “下策,稳局缓图,温水拆巢。” “陛下不碰乌氏倮血案主谋之名,暂不直指李司。只凭云袖姑娘这三卷旧案,明日早朝由御史台出面,逐个清算李司外围党羽、姻亲、门生故吏。先查三川郡通利货栈贪腐,再办旧郑地水渠顶罪旧案,一层层削其枝叶,贬黜亲信、抄没私股。日复一日,步步紧逼,让李司党羽人人自危,内部人心溃散。待他孤立无援,再借一桩小事迫其致仕归乡。此策最稳,朝堂不乱、舆情不惊,但耗时最久,李司若察觉,必反扑阻挠新政,夜长梦多。” “中策,借案定罪,名正言顺。” “以乌氏倮血案为核心,三卷旧证为佐证,三案并审。廷尉周缣严查命案,把李司党羽层层牵连入局,明面上不杀李司,只坐实其结党营私、纵容凶徒、妨害新政、私吞国利四大罪。当庭削去其相权,罢去中枢要职,留其爵位虚名,逐出咸阳朝堂,贬回原籍养老。人离权散,党羽无首,后续再慢慢清算余孽。此策不快不慢,有理有据,朝野无人能诟病,最合帝王体面。” “上策,借势雷霆,一击诛心。” “不必等证据闭环,不必讲朝堂情面。如今新法刚立,朝野本就新旧对立,舆情汹汹。陛下直接定性:乌氏倮之死,是旧党仇视新政、残害助商重臣的示威之举,根源皆在李司带头阻挠变法、煽动朋党作乱。不问细枝末节,不问直接手谕,以祸乱朝纲、动摇国本八字重罪,即刻下旨,当夜收押李司,锁拿核心党羽,连夜廷尉审讯。以铁血手腕镇朝堂、立君威,杀鸡儆猴,震慑所有反对新政旧臣。此策最快最狠,一朝定乾坤,新政再无阻碍,但需陛下担短暂朝堂动荡之非议。” 三策说完,程平垂手而立,不添多余言语,静静等候帝王定夺。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三条路,一条慢磨,一条中庸,一条狠绝。 全看王礼,想稳,还是想狠。
第68章 李司倒台(二) “既然有上策,为何不用?” 王礼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光滑的案几表面。 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神色,只觉那平静语气下,仿佛有暗流在无声涌动。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原本因“三策”而略显凝滞的空气中,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程平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王礼。 赵羽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而跪坐在下首的云袖,背脊不易察觉地挺得更直了些,她看着光影中帝王那半明半暗的侧脸,恍惚间,与另一张冷冽深沉的脸有了瞬间的重叠。 不是形似,而是那种下决定时,剥离所有情绪、只剩下纯粹权衡与决断的神气,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陛下……” 程平斟酌着开口,“上策虽快,然风险亦巨。说来容易,做来却需承担‘独断专行’、‘因言废相’之千古争议。 李相门生故旧遍及朝野,若无确凿铁证而骤然发难,恐其党羽不服,清流非议,乃至……地方或有动荡之虞。此策,行的是帝王霸道,非王道。陛下……三思。” 王礼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程平,又看向赵羽和云袖。他的脸上收起了惯常的笑容,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近乎嘲笑的弧度。 “既要改革,那有不流血,自己不想流血,就只能让别人流血。” 【做生意的哪有不担风险和责任的,风险虽然大,但收益更高。能扳倒李司,我是会冒险,但骂名又不用我王礼背,全算他赵玦头上。好处实权全是我的,这笔买卖稳赚不赔。这票,必须干。】 程平还想再劝两句,张口欲言:“陛下,可朝野舆情……” “舆情?” 王礼直接抬手打断,语气感慨,带着舍我其谁的气势:“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一点虚名怕什么。” 程平到了嘴边的劝谏之词,硬生生卡在喉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别急,朕不会赶尽杀绝,他李司留着还有用,只是把他那些不干净的爪牙,处理一下,也让他收收野心。” 王礼说着,拍了拍案几,“接下来我们商量执行,越快行动越好。” …… 暮色四合,丞相府邸深处,李斯卸下一身繁复的朝服,换了身家常的深青色细麻深衣,腰间只松松系了条素色绦带。 他挥退了想要上前伺候更衣的婢女,独自一人踱进了书房。 书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只案头一盏精铜雁鱼灯吐着稳定而柔和的光晕,将一室书香与墨气笼罩在温暖的昏黄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是他用了多年的老方子,能让他从朝堂的纷扰与算计中迅速沉淀下来。 今日,他感觉格外的……放松。 并非无事。恰恰相反,今日朝堂之上,与那年轻皇帝的交锋堪称激烈。 皇帝借乌氏倮案发难,咄咄逼人,甚至不惜“怒”掷竹简,演了一出失态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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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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