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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近一步,几乎贴着王礼,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 “郎君腰间所佩,虽用布囊遮掩,但那玉环的形制与沁色,绝非寻常人家能有。还有这位……” 她眼波流转,瞥了程平一眼,“虽作布衣打扮,但行止间的气度与方才同那独眼老儿交谈时的切口,可不是普通行商。” 程平、王礼对视一眼,暗自戒备。 “女子”却浑不在意,反而轻轻一笑,忽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王礼脸颊边缘极快地一抹。 王礼一惊,猛地后仰,却见那“女子”指尖沾了一点他用来改变肤色的药汁。 “女子”将指尖在王礼眼前晃了晃,笑容狡黠如狐:“看,易容改扮,同道中人。” 她退后一步,忽然整了整衣衫,对着王礼一拱手,姿态瞬间没有了柔美,反而是一种舒朗,声音却恢复了正常的清朗,已能听出几分男子的清越: “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张年。为避祸,不得已作此女装。方才情急之下,唐突郎君了。见郎君气度不凡,临危不乱,故此出言试探,以求联手。绝无恶意。” 张年。 此刻细看,这“张年”虽作女装,容颜绝世,但颈间喉结并不明显,身量确实偏高,方才下跪、起身、抹脸的动作,虽极力模仿女子柔婉,但细微处仍能看出一丝属于男子的干脆。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卸去伪装出来的惊惧,清澈明亮,深处藏着洞悉世事的冷静,绝非寻常女子或庸人能有的眼神。 程平警惕未消,冷冷道:“张公子好手段。只是,你我素不相识,何谈联手?各走各路为好。” 张年却摇头,目光落在王礼脸上,意味深长:“方才追我之人,是朝廷暗探。他们在找一个……身份特殊、可能藏匿于此的人。我想,两位郎君,大概也不愿被他们碰上,仔细盘问吧? 此地不宜久留,暗探可能去而复返。我知道一处更安全的落脚点,若两位信得过,不妨随我暂避。至于联手之事……可慢慢商议。” 他顿了顿,看向王礼,语气带了点戏谑,却又认真: “方才情急,说愿为郎君‘娘子’以作遮掩,虽是权宜之计,但若郎君不弃,扮作一对落难夫妻,带着一位‘舅兄’,在这龙蛇混杂之处行走,确实比两个男子更不易惹人注目。郎君以为如何?” 王礼看着眼前这位“貌若好女”、胆大心细、智谋似乎也颇不简单的张年,心中念头飞转。 此人身份成谜,意图不明,但无疑是个厉害角色。 两个人对一个人,未必打不过。 风险与机遇并存。 “好。” 王礼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便依张公子所言,暂避一时。有劳带路。” 张年眼中笑意更深,仿佛早料到此结果。他再次福身,瞬间又变回了那柔弱楚楚的“小娘子”模样,细声细气道:“夫君,舅兄,这边请。” 程平嘴角抽了抽,看着王礼,眼神复杂,但终究没再反对。 三人于是便组成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一个面容愁苦、身形挺拔的“夫君”,一个容貌绝美、我见犹怜的“娘子”,和一个面色沉肃,像个护院家丁的“舅兄”,匆匆消失在西市错综复杂、黑暗深沉的巷道之中。 张年领着王礼与程平,在迷宫般的窄巷中穿梭。他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步履轻快,那身粗布女装在此处毫不突兀。 王礼与程平紧跟其后,尽量低着头,掩去周身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度。 “前面就是魏家嫂子的住处,她男人前年病死了,独自拉扯三个孩子,平日接些浆洗缝补的活计,人很可靠,口风也紧。 我们暂歇片刻,我去探探那‘鬼手’那边的风声。或许能帮你们弄两份路引。” 简陋的院里隐约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孩童低低的诵读声,张年轻叩了叩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谁呀?” 一个苍老中带着疲惫的女声响起。 “魏家嫂子,是我,西头张家的。” 张年捏着嗓子,声音又恢复了七八分女子的柔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荆钗布裙的中年妇人探出半张脸,看到张年,脸上露出些许放松的笑意: “是张家妹子啊,快进来……这二位是?” 她目光落在张年身后的王礼与程平身上,带着一丝警惕。 “是我……娘家的两位表兄,进城来寻些活计,暂时没处落脚,我带他们来叨扰嫂子片刻,我去办点事就回。” 张年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塞到妇人手中,“给孩子们买点饴糖。” 妇人推拒不过,只得收了,侧身让开:“快进来吧,外头冷。只是寒舍简陋,委屈两位郎君了。” 屋内狭窄,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两个七八岁模样、瘦弱但眼睛明亮的男孩,正凑在一盏如豆的油灯下,磕磕绊绊地读着一本边角破损的《急就章》。 见到生人,他们有些害羞地住了口,好奇地打量。 王礼的目光掠过这陋室,心中微涩。这就是帝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妇人手脚麻利地搬来两个破旧的木墩请他们坐,又去灶边倒了三碗热水。“家中无茶,郎君们将就喝口热水暖暖。” “多谢嫂子。” 王礼接过粗陶碗,温水入手,带着柴火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温柔清亮,又极度悦耳的声音: “阿娘,家中有客人来了?” 王礼转头看去,倏然僵住。 进门的女子起初没看清,待看清王礼的模样,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死死盯着王礼的脸,瞳孔深处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混杂着恐惧、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你们认识?”中年妇女问道。 其他人也目光都投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两人,屋内油灯忽明忽暗,气氛瞬间凝滞。
第86章 路引交易 王礼心中也是猛地一咯噔。这张清秀温婉的脸……他见过! 虽然此刻不施粉黛,与那日公主府华堂之上的歌女装扮迥异,但那眉眼轮廓,长得像女明星似的脸,让人见之不忘,他不会认错。 是魏怜! 那个在大长公主府生辰宴上,见过一面的歌姬!她弹唱了一曲《上邪》。 大长公主赵宴宁还想把她献给他来着,结果被归来的赵玦逮个正着,赵玦才会在盛怒之下和他挑明关系。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她家? 程平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虽未亲眼见过魏怜,但看刚进门女子的反应和王礼瞬间僵硬的神色,立刻明白眼前人恐怕认出了王礼了! 气氛在刹那间凝固。油灯爆开一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魏怜先反应过来,她猛地低下头,不再看王礼,匆忙行了一礼:“见过郎君……” 但她那闪躲慌乱的眼神,和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惶,早已落入一旁冷眼旁观的张年眼中。 张年眼神微微眯了起来。他看看强作镇定的王礼,看看如临大敌的程平,又看看失魂落魄的魏怜,摸起了光滑的下巴。 “表兄?” 张年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男子的清越,不再伪装,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看来,魏家娘子……似乎认得你?” “娘子不必惊慌。” 王礼抢先开口,“旧日一面之缘,不想在此地重逢。娘子子不必拘礼,我们……只是路过。” 他这话,既是对魏怜说,也是对张年说。 魏怜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有满心的疑惑,却知不能开口 :“您……” “阿姊,你回来了?带了什么好吃的?” 两个男孩跑过来,围着魏怜。 两孩子的出现打破了气氛的凝滞,魏怜将手里提着的点心交给了母亲。 她轻轻拍了拍两个弟弟的头,柔声安抚:“有客人呢,莫要吵闹,先去洗手。” 两个孩子乖乖应了,被魏母带开,但仍不时回头好奇地张望。 张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抱起手臂,倚在门边,看着两人,不知在琢磨什么。 王礼忽然眼珠一转,有了新主意。 他原本就准备看能不能混进公主府避祸,如今有了魏怜,说不定有了新机会。 他转向张年,神色自然:“表……弟,借一步说话,关于明日行程,还需商议。” 将张年拉到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借着屋檐下昏黄油灯透出的光,王礼开门见山: “路引,你最快多久能弄到?要足以乱真,经得起细查的。” “那要看,”张年不答反问,语气带令人捉摸不定的散漫,“王兄要的是哪种‘路引’?是寻常商贩百姓用以糊弄盘查的粗劣货色,还是……连州府衙门存档都能对得上号的‘真品’?” 王礼心中一凛,听出了弦外之音。张年此人,路子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野。 “自然是要后者。” 王礼沉声道,目光毫不闪避地迎上张年的审视,“不同的路引,有不同的价?” 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种,普通金银就可换到。 “第二种——风险极高,价码自然也非比寻常。王兄,你拿什么来换?” 夜风吹起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魏家两个孩子隐约的嬉笑声。 王礼沉默片刻。 他向前半步,拉近与张年的距离,气息几乎可闻:“张兄不妨直言,你想要什么?” 四目相对,在昏暗的光线下,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深不见底的算计与试探。 张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短促,带着几分激赏,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王兄果然是明白人。” 他止住笑,眼神重新变得幽深,“不错,金银于我,虽有用,却非必需。我冒险助你,自然是为了更大的……‘买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观察王礼的反应。 “……我要的,是你带我出城。”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湿寒,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 王礼眉心微蹙,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张年,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你既然能弄来这等足以乱真的路引,又怎会出不了城?” 张年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了几分。 “王兄问得好。” 张年微微颔首,几乎贴着王礼的耳畔,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路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能弄到路引,不代表我能拿着它,大摇大摆走出城门。” 他稍稍退后一点,好让王礼看清他眼中那抹冰冷的讥诮: “城门守将或许不认得‘张年’这张脸,但是只怕四门之内,那些大人的案头,已经摆上了需要‘特别留意’的画像。 我这张脸,无论扮作老妪还是少妇,或许都太过醒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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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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