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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轻响。 赵玦手里的茶盏重重落在案上，茶水四溅。 昏昏欲睡的王礼吓了一跳，手中原本端着的一盏温水，不知怎的歪了一下，些许水洒在毯子上。 赵玦没有回头，但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一息。 “加派轻骑，携猎犬，以叛军营寨为中心，向外辐射二十里搜索。” “传令韩张、赵羽:生擒张年者，赏千金，官升三级。若其拒捕……可伤，但必须留活口。”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只有角落屏风后，王礼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手。他垂下眼，看着毯子上那滩渐渐洇开的水渍，呼吸在屏风后轻而急促。 张年跑了。 一片阴影笼罩而下，是赵玦到了软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礼。 “为何非要留他性命?” 王礼抬眸看向赵玦，苍白的脸让赵玦软了心肠，坐在榻边，给王礼拉了拉毯子，又摸了摸他额头。 “我好多了。”王礼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拉下他的手，看了眼一旁护卫的玄衣卫。 赵玦没有在意他的抗拒，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听不出喜怒，“难道是看上他了?” 王礼垂下眼帘，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声音像叹息：“陛下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他死得太容易。他之前伤了你，我总要为你报仇不是。” 赵玦不置可否，把玩着王礼的手，“真是为了朕?你可知他来历?” 王礼抬眼看他，摇摇头。 “张年，颍川张氏贵胄遗孤，幼遭灭门，流离市井。血海深仇深埋于心，我父皇在世时，多次遭遇其设计的刺杀，却每次都被他逃脱，可见其狡猾。” 赵玦将王礼揽入怀中： “如今，他投身叛军，非为从龙，意在借刘旭之乱为刃，撕裂大启，以雪家恨。你如果是想用他，怕是不易。” 王礼没有反抗，顺从窝在赵玦怀里，轻声道：“被六郎看穿了，或许让我尝试一下说服，若他能辅佐陛下，这也显得陛下心胸宽广，有更多的有才之士前来投效。” 片刻，赵玦才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依你。既然你想试试，那便试试。” 他松开手，改为轻抚王礼的脸颊，动作堪称温柔，语气却平淡无波，“先把身子养好。人，朕会给你留着。”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重新笼罩下来：“不过，人心鬼蜮，尤其是张年这种人。你想与他论心，只怕他只想与你论生死。” 说完，他转身走向地图，不再看王礼，只淡淡丢下一句：“好生休息。搜捕张年的事，朕自有安排。” 王礼叹息了一声，“若不可劝，他就任陛下处置便是。” “嗯！”赵玦淡淡应了一声。 其后月余，朝廷大军清剿残部、追缉刘旭与张年，战事渐次收尾。 六百里加急的驿马，踏碎了京畿道上的晨霜。 当那份沾染着沙场尘烟与血气的捷报，被宫中内侍高声诵出，响彻章台殿时，整个大启朝廷，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激起的浪涛迅速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斩首万余，俘敌数万，贼首刘旭授首，其党大部溃灭。鄄城已复，贼患将平……” 文官们长舒一口气，抚掌相庆，弹冠相贺，称颂陛下神武，天兵所向披靡。 言官们已开始斟酌词句，准备上表，既贺大捷，亦谏陛下“宜缓兵戈，施仁政，安黎庶”，彰显文治武功。 勋贵武将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可惜没跟着去混军功，那可是陛下御驾亲征，回来肯定又是大肆封赏。 市井坊间，消息传得更快，茶楼酒肆，说书人拍响了醒木，唾沫横飞地演绎着“陛下神机妙算，天兵夜破敌营”的戏码，细节丰富得仿佛亲临战阵。 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击节叫好，叛军平定，意味着商路将通，徭役或减，总算能看到点太平年景的盼头了。 胜利的喜悦，如同潮水，冲刷着不久前还因战事而紧绷的朝野。 赵玦的威望，在他登基后的第三年，因这场干净利落的平叛大捷，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律法改革推行时遭遇的阻力，也明显减小，反对的奏疏都减少了，即便有，措辞也委婉克制了不少。 这股“势”，同样席卷了京都的各个角落。 招贤馆的李游，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眼底挂着明显的青黑，却是兴奋多于疲惫。 馆前再度排起了长队，带着各地口音，怀揣不同技艺与抱负的人们，从清晨等到日暮。 这不仅是大胜带来的向心力，更是因为朝中气象更新，实干之人有了更多用武之地，这让天下有才之士看到了希望。 而百家讲坛，更是迎来了自开设以来最鼎盛的时期。宽阔的广场上，每日人头攒动，不仅有太学生、年轻官吏、世家子弟，更有许多闻风而来的布衣学者乃至识字的商贾百姓。 李司的“刑名法术之辨”，鞭辟入里，直指时弊，听得人血脉偾张又冷汗涔涔； 晏平的“民本与治道”，娓娓道来，将先贤智慧与民生实际结合，令人深受启发； 伏生的“今文经学新解”，则以其深厚的功底和开放的视角，折服了众多学子。 讲坛之下，辩论之声不绝于耳，各派学说不再仅仅是书斋里的玄谈，而是与新政、时局紧密相连，迸发出惊人的活力。 新的观点，新的著述雏形，如同雨后春笋，在这片因胜利而松动的思想土壤中萌发。 京都的街道似乎都比往日更显繁华，酒旗招展，人声鼎沸。一种昂扬，充满希望的氛围弥漫在空气里，仿佛严冬已过，万物正在复苏。
第118章 张年 还有三天就要班师回朝，行辕的内侍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王礼被赵玦一直拘在屋子里养病，今日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他穿着白色大氅，手捧着暖炉，整个人比之前还白胖了一圈。 云袖居然真的给他做了副面具，还十分华丽，应该是银丝编织，只遮住上半张脸，上面还镶嵌了彩色宝石。王礼试了试，确实好看，但太高调。 反而还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是大长公主赵晏宁派人送来的，是抹额，宽窄刚好，可以遮住他额头的伤疤。 于是今日外出，他选了一条月白的用上了。 他在街上溜达了许久，百废待兴，人们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突然，身后的玄衣卫上前两步，在他耳畔低语。 王礼叹了口气，“回吧！” 好不容易今日赵玦不在，他出来散散心，没想到他回来得还挺快。 行辕内因即将开拔而略显忙乱，仆从们轻手快脚地收拾着箱笼文书。王礼绕过几处忙碌的角落，走回自己暂住的小院。 赵玦果然已经回来了。 他没穿外出时的常服或甲胄，只一身玄色绣金的便袍，坐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的石凳上。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目光落在王礼身上，尤其在他额间那条月白色的抹额上停留了一瞬。 “去哪里了？”他随口一问。 王礼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将手炉递给他，语气亲昵自然，“六郎，暖暖手。” 他接着解释道：“就在附近走了走。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快僵了，看外面日头好，便多走了几步。” “气色是好了些。” 赵玦一手接过手炉，一手去拉王礼的手，发现他手暖着，转而问道，“街上如何？” “人多了不少，铺子也陆续开张了。虽然还有些破败处没清理完，但往来行人脸上大多带着笑，市集也热闹。” 王礼如实说着，“百姓所求不多，太平日子便是最大的盼头。” “嗯。”赵玦拉着他的手不放，“带你去见一个人。” 王礼疑惑。 “跟朕来。” 王礼跟着赵玦来到大营，见到了狼狈不堪的张年。 他被关在一个窄小的笼子里，双手被铁环扣住，链条连着这铁笼的两角。 他身上衣衫单薄破旧，衣料隐隐渗着暗红血迹，显然是受了鞭刑，清瘦的身躯在寒风中不住瑟瑟发抖，看着是受了些苦头。 张年发髻散乱，睁开双眼睛，看到了王礼与赵玦，没有恐惧，哀求，甚至带着一丝讥诮。又把头转向一边，闭着眼睛不看二人。 王礼的脚步在距铁笼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赵玦负手站在王礼身侧稍前的位置，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张年身上，“人，朕给你留着了。” 王礼沉默了片刻，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何时抓到的？” “昨夜。在东南七十里外的一处荒村，试图冒充流民混出关卡。”赵玦的视线转向王礼，观察着他的反应，“倒真是能躲，差点让他从水路溜了。” 张年缓缓睁眼看向赵玦。他动了动冻得有些发青的嘴唇，声音嘶哑：“还要多谢陛下高抬贵手了，呵呵……” 赵玦全然不理会他的挑衅，只看向王礼：“人就在此处，你想问什么，想说什么，此刻尽可开口。” 王礼往前走了两步，更靠近铁笼一些。 而张年仿佛看不到他一般，目光只盯着赵玦。 王礼知他可能是看不上自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开口道：“张先生，别来无恙。” 张年嘴扯动了一下，似是嗤笑，目光扫过王礼被赵玦紧紧攥在掌心的手，语气愈发刻薄：“王公子……倒是好福气。” 王礼被他一语戳中，手下意识地想往回抽，可赵玦却骤然收紧力道，牢牢将他的手扣在掌心，不肯松开。 赵玦脸色阴沉下来：“你以为朕为什么留着你?” 张年沉默了一下，他咳了两声，气息有些不稳：“咳咳……我如今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还有什么好说。” 王礼反手轻轻握了握赵玦的手，示意他不必动怒，随即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双手环于胸前，换上一副张扬肆意，略带挑衅的模样，围着铁笼缓缓踱步。 “真是想不到，一向运筹帷幄的张军师，竟也会落得阶下囚的下场，王某今日，特地前来一观。” 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字字戳向张年的痛处：“听闻张先生祖上显贵，累世公卿，更是出过多位当朝宰相，何等风光，……啧啧，可惜，投错主子，如今竟是这般境地。” 张年淡然的脸上挂不住了，恨恨地看向王礼，嘴唇蠕动，似乎想骂人，但赵玦在侧，又闭了嘴。 王礼却未曾打算就此作罢，转头看向赵玦，故作随意地问道：“陛下，若是您家祖宗，见到这般不孝子孙，会作何感想？” “朕赵氏子孙，顶天立地，绝不会有此等忤逆之辈。”赵玦眉眼冷冽，当即沉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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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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