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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礼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再度看向张年，语气更淡：“看来，张先生的列祖列宗，也断不会认你这般子孙。” 张年被两人一唱一和，以他最引以为傲的家世开玩笑，气的七窍生烟，脸上却勾起了笑容，终于忍不住反击道： “赵氏出了个喜好男色的皇帝，只怕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也难以瞑目！” 本以为此言会激怒赵玦，可他却神色平淡，眼底只剩不屑，冷嗤一声：“痴人妄语，活不明白，倒不如不活。 王礼上前一步，目光复杂地看了赵玦一眼，将赵玦挡在身后。 他转身沉声发问：“张军师，我倒想问问，你此生执着，究竟是为了张氏一族的血海深仇，为了重振张氏荣光，还是要让张氏这最后一脉血脉，落得断子绝孙，千古骂名的下场？” 张年脸上的肌肉抽搐，那双一直维持着冷静甚至讥诮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你懂什么？！” 张年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向前一挣，铁链哗啦作响，狠狠撞在笼柱上，似乎想要扑出去，却被冰冷的铁笼和镣铐牢牢困住。“你这种攀附君幸、以色侍人……” “放肆！” 赵玦厉声打断，脸色骤然阴沉，周身气息冰冷，一步踏前，将王礼完全挡在身后，他不想让王礼听张年说完那些污言秽语。 王礼却轻轻拉了一下赵玦的袖子，从他身后微微探出半边身子，脸上那种刻意摆出的，耀武扬威的夸张表情已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但这平静在张年眼中，比方才的嘲讽更刺眼。 “我不懂，将一族之仇凌驾于万民之上是何等‘大义’；我更不懂，让颍川张氏最后一滴血脉，带着满手血腥和千古骂名断子绝孙，葬送在阴冷囚笼里，这算什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每说一句，张年的脸色就白一分，眼中的怒火仿佛被浇上了冰水，他陡然失了力气一般，滑坐而下。 “你说我攀附君幸？” 王礼甚至轻轻笑了一下。“至少，我心怀坦荡，问心无愧，还得了一心人，相守相伴。” 赵玦忽然收紧了握着王礼的手，王礼耳根一红，未做回应，继续道： “而张军师你，算尽一切，众叛亲离，连你最在意的家族清名，血脉传承，都将因你之状，彻底蒙尘，甚至……断绝。” “你闭嘴！你懂什么张家！懂什么血海深仇！你不过是个……” 张年目眦欲裂，还想嘶吼，声音却因激动和气竭而颤抖。 “朕让你闭嘴。” 赵玦打断了张年要说出的话。 他转向王礼，眉头微蹙，脸上是忐忑的情绪，握紧了王礼的手：“别听他的。朕从来没有那个意思。” 王礼被他这难得的紧张模样弄得一怔，心头那股因张年挑拨而生的涩意，竟奇异地消散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赵玦的手，声音平和：“陛下，我从来不在意那些。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清楚自己站在这里，凭的是什么。” 赵玦紧绷的下颌线条微松，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紧握的手并未松开。 王礼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铁笼。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 “张军师，如何决断，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三日后便要班师，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转向赵玦，声音温和下来：“陛下，我们回去吧。这里……气闷得很。” 赵玦自然颔首，紧握着王礼的手，转身，玄色的衣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再未施舍给身后囚笼半分目光。 两人相携的身影拉长。 身后，忽然传来了张年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 那笑声嘶哑断续，渐渐化作呜咽，最终归于死寂。
第119章 回朝 三日后，班师大军开拔。 旌旗蔽日，甲胄如林，大军浩荡而出，马蹄踏起漫天烟尘。 赵玦御驾行在中央，玄色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非要王礼同乘御辦，也是赵玦毫不掩饰的宣告。 车驾内，王礼透过纱帘望向外间。 冬日阳光清冷，照在将士们的铠甲上，反射出凛冽寒光。道路两旁，百姓自发聚拢，有人高呼万岁，有人眼含泪相送。 “看什么？”赵玦放下手中奏报，侧目看他。 “看人心。”王礼轻声说，“百姓所求，不过安居乐业。陛下给了他们太平，他们便以真心相报。” 赵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忽然道：“回京之后，朝中必有风波。你……” “我知道。”王礼收回视线，转头对他微微一笑，“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赵玦深深看他，伸手将他拥住，“看你如今的模样，朕好像回到了前世最开心的那段时光。” “什么样的？”王礼好奇问道。 “插科打诨，自由自在。”赵玦笑着道，“你还经常戏弄朕。” 王礼眼睛一亮，“我这么大胆子吗？” “那朕和你讲讲，不过听了过后，朕要收利息……” “赵玦、赵六郎你不要太过分……” 车驾在官道上缓缓行进，沿途州县官员皆出城十里相迎。赵玦并不停留，只命人收下贺表，大军日夜兼程，终于在腊月二十三这日，望见了京都巍峨的城墙。 距离城门尚有五里，便见黑压压一片人影。 文武百官，勋贵宗亲，皆着朝服冠冕，按品级列队恭迎。最前方，以丞相晏平为首，其后三公九卿、诸王公侯伯，乌泱泱数百人。更远处，是自发聚集的数万百姓，人人翘首以盼。 御驾渐近，鼓乐齐鸣。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中，赵玦步下御辦。他今日特意着了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冠，腰佩太阿剑，英武威严。 王礼随他身后半步，着深青色文官常服，额间月白抹额在冬日阳光下格外醒目。 “众卿平身。”赵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百官起身，无数道目光隐晦地扫过王礼，又迅速垂下。 “陛下亲征平叛，扬我国威，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丞相晏平上前一步，朗声道，“臣等已在宫中备下庆功宴，为陛下及众将士接风洗尘！” 赵玦微微颔首：“有劳丞相。先回宫。” 仪仗开道，御驾缓缓入城。 城内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呼。鲜花、彩绸如潮水般涌来。王礼坐在赵玦身侧的副车上，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热烈心中感叹。 这是赵玦这辈子，上辈子用命护住的江山，也是他用性命守护的太平。 入宫门，过御道，至章台殿前。 赵玦登上玉阶，转身面对阶下文武。王礼随众臣立于阶下，位置却在前列，与蒙益、赵羽等功臣并列。 “此番平叛，诸将用命，将士效死，方有今日大胜。”赵玦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有功当赏，有过必罚。此乃国之法度，亦朕之信诺。” 他目光扫过阶下，缓缓道：“蒙益上前听封。” 蒙益大步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征北将军蒙益，临危受命，固守鄂州，歼敌数万，忠勇冠于三军。擢拜为大将军，封武成侯，食邑三千户，赐与剖符，世世勿绝。” 蒙益也怔住了，随即重重叩首：“末将谢陛下隆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赵羽上前。” 赵羽出列跪拜。 “虎贲中郎将赵羽，护驾有功，阵斩敌酋，勇冠三军。擢为卫尉，掌南北军，封关内侯，食邑千户。” 卫尉乃九卿之一，掌宫门屯兵及南北军，是护卫宫禁、扈从天子的要害之职。赵羽眼中闪过激动，叩首谢恩：“臣，领旨谢恩！” “韩张上前。” 韩张出列，甲胄在身，行以军礼。 “韩张骁勇善战，屡立战功。迁前将军，封亭侯，食邑五百户。” “末将谢陛下！” “程平上前。” 程平整理衣冠，趋步出列，拜伏于地。 “程平参赞军机，屡献良策。拜为太中大夫，加给事中，参决枢要。” 程平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恭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项瑜上前。” 项瑜出列，神色恭敬。 他是降将，此番封赏，关乎他今后在朝中的立足。 赵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略作停顿： “项瑜，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于鄂州一役，领旧部助战，亦有功劳。特封为光禄勋，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赐宅第一区，金银各千，留京参赞军事。” 项瑜深深一拜：“罪臣项瑜，谢陛下天恩！陛下不究前愆，反赐殊荣，臣感激涕零，必当竭诚效命，以报万一！” 最后，赵玦的目光落在了王礼身上。 “王礼，上前听封。” 王礼缓步出列，撩袍跪下：“臣在。” 赵玦看着他，声音清晰：“中书舍人王礼，随驾出征，屡献良策，不避斧钺，深入险地，探得敌军虚实，更于城破之时周旋斡旋，与大胜有功，忠贞体国，才堪大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特擢为太子太傅，位同三公。拜太中大夫，金印紫绶，诏许参赞机务，秩中二千石。” 太子太傅？ 当朝并无太子！陛下尚未大婚，后宫空置，何来太子？ 无太子，他便以帝师之尊参赞朝政；若有朝一日立储，他便是当之无愧的辅政之首，托孤重臣！ 王礼自己也愣住了。 “王卿，还不谢恩？”赵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王礼深吸一口气，伏地叩首：“臣……王礼，谢陛下隆恩。必竭尽驽钝，不负陛下所托。” 赵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女眷队列：“楚国宗女芈氏，上前听封。” 芈淑盈盈出列，敛衽跪下，姿态优美：“臣女在。” “芈氏淑，明辨忠奸，劝降有功，特封为‘楚君’，赐洛阳府第一区，食禄八百石，以旌其德。” “臣女叩谢陛下天恩。”芈淑再拜，起身时，她眼波微转，与王礼的目光有一瞬极快的交汇，随即安然退下。 封赏毕，赵玦起身，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在冬日阳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今设庆功宴，君臣同乐。散朝。” “恭送陛下——”
第120章 大结局 雪后的宫道扫得干干净净，庆功宴的喧嚣仿佛还留在耳畔，丝竹与恭贺声交织的浪潮褪去后，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终于得以喘息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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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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