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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礼拢了拢披风，踏着未化的残雪往宫外走。明日便是封印休沐的日子，直到正月十五过后才开印视事。 虽说他这个新鲜出炉的太子太傅，又是皇帝眼前第一等的心腹，未必能真个彻底清闲，但至少不用天不亮就赶着上朝，能在温暖的被窝里多赖片刻，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他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赵玦那家伙，当皇帝威风是威风，可这年节底下，百官可休，他却还得处理各地雪片般飞来的贺表，主持祭典，宴请宗亲，恐怕比平日还要忙上三分。 “活该。” 王礼在心里悄悄嘀咕一句，竟生出点幼稚的窃喜来，让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仿佛连日来的紧张的殿前应对，都随着即将到来的假期一同化开了。 刚转过一道宫墙，眼前光线一暗，一个身影拦在了前头。 “云袖？” “公子安好。”云袖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低声道，“你快去看看吧，公主府送来了好多东西，说是新年节礼，可是……” “年礼？”王礼微怔，“在哪?” “送到陛下章台殿去了，陛下让你自己去取。”云袖面色复杂地看着王礼道。 “啊？送我的，怎么会送到陛下那里去?”王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去看看。” 到了章台殿外，值守的郎卫军见是他，并未阻拦，王礼迈步进了殿门。 绕过屏风，踏入温暖如春的内殿，王礼只觉眼前一片耀眼的红，晃得他下意识眨了眨眼。 只见殿内一侧的空地上，整整齐齐，颇为壮观地摆放着数十个朱漆描金的箱笼，有些敞开着，里面露出的尽是各色鲜艳夺目的锦缎、绸帛、皮毛，在宫灯映照下流光溢彩。 另有一些精致的盒盏，隐约可见是珠宝首饰的样子。这阵仗，不像是寻常年礼，倒像是……像是…… 王礼还没“像”出个所以然，就见赵玦看什么入了迷，才察觉王礼的到来，手里飞快地卷起一本册子往袖中藏，动作间竟带着慌张。 察觉王礼进来，他迅速正了正神色，但眉宇间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心虚和尴尬，却没逃过王礼的眼睛。 “参见陛下。”王礼按下心头疑惑，先行礼。 “咳咳，免礼。”赵玦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那堆红艳艳的箱笼，又迅速收回，故作镇定道，“你来了。长公主府上送了年礼过来，说是给你的。” 王礼看着那满殿刺目的红色，又看看赵玦那明显不自然的神情，直觉这里头大有文章。 “臣谢过长公主殿下厚意。只是……这年礼为何送到陛下这里？又如此……隆重？”他目光扫过那些明显超出常规臣子年礼规格的衣料首饰。 赵玦站起身，踱步到那些箱笼前，随手拿起一匹正红色的妆花锦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上面精美的鸾凤和鸣纹样，语气有点干巴巴的： “这些……是给你裁制新衣，以备年节筵席及开春后各类典礼之用。” 王礼看着那匹明显是婚庆或极高规格礼仪场合才用的正红锦缎，再看看赵玦耳根可疑的微红，一个离谱的念头隐隐浮现。 “陛下，”他上前一步，盯住赵玦的眼睛，“真的……只是裁衣料？长公主殿下……还说什么了？或者，陛下刚才在看什么？” 赵玦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眼神闪烁了一下，袖中的手似乎握紧了那卷册子。“没……没什么。不过是些礼单……” 他顿了顿，忽然把锦缎塞回王礼手里，转身走回御案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东西你看着处理，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入库也行。” 这欲盖弥彰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王礼心头疑云更重，他可不认为长公主会无缘无故送这么一堆堪比聘礼的“衣料”给自己。 “是吗？”王礼靠近赵玦，看着像是要抱他。 赵玦被王礼突然的主动，引起了警觉，毕竟前车之鉴，他先一步抓住了王礼的手，其他人见二人互动，就已经识趣地退下了。 王礼看被识破，也不装了，就摊开手，“赵六郎?” 赵玦只好从袖子里将东西掏了出来。 “聘书?”王礼猛地抬头看向赵玦。 他拉着王礼坐下，低声道，“是照着民间下聘时，男方送给女方裁制嫁衣的规制和寓意来的。只是她用了贺年礼的名头，先送到了朕这里……这里面还有些是朕母妃的旧物……” 王礼翻开聘书，脸色涨红，不自然的合上，“陛下什么意思?” 赵玦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红色的箱笼前，静立片刻，然后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王礼。 “她送来这些，是在问朕，也在问你，敢不敢，把这‘贺年新衣’，真的裁成‘大婚礼服’？”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片灼人的红色，无声地燃烧在两人之间。 赵玦的目光紧紧锁着王礼，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椒房殿给你，你不要，这婚服就不能推却了吧。” “恐惹朝臣非议。”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赵玦眼底那簇火苗似乎黯了黯，心尖莫名一揪。 “那我们只办家宴。”赵玦忽然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不在宫中，就在行宫。那里清净，守卫皆是心腹。只请……只请长公主，再叫上蒙益、赵羽几个，绝不超过十人。对外只说是新年休沐，君臣小聚。” 他看向王礼眼底深处，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诱哄和急切：“还有几月就是你的生辰，定在那天如何？” “只是家宴？”王礼问，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家宴。”赵玦眼中闪着光，“当然，该有的礼数……朕会尽量补齐。冠服、信物、仪式……别人有的，我们都要有。只是观礼的人少些罢了。” 心跳，在寂静的殿中渐渐变得清晰。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赵玦脸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与忐忑。 终于，他点了一下头。 “好。” 声音不大，却如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赵玦心中激荡开层层叠叠的狂喜涟漪。 “你……答应了？”他确认般地问，声音哑得厉害。 “是。”王礼再次回答。 赵玦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灿烂得几乎晃眼。他握着王礼的手臂紧了紧，又怕捏疼他似的稍稍松开，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抚过旁边箱笼里那匹正红的妆花锦缎，低声道： “那……这衣料，朕便让尚服局最好的工匠悄悄裁了？你喜欢什么纹样，朕让他们给你挑选？” 他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阴沉冷冽的模样，倒像个急着布置洞房，又唯恐唐突了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王礼心头那点暖融还未散去，目光却忽然落在赵玦宽大的袖口，似乎还塞着什么东西。 “六郎……”王礼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柔软，趁赵玦不备，手疾眼快地攥住了他的袖口，指尖灵巧地往里一探，果然触到一卷书册。他猛地一抽！ 赵玦猝不及防，“诶！”了一声，袖中已空。 王礼得手即退，瞬间闪开几步，背过身去，带着点扳回一城的得意，唰地展开了那本册子。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让赵玦刚才慌成那样，还拿聘书来打掩护。 然而，只一眼，王礼脸上的表情便凝固了，如打翻了调色盘，最后定格羞赧和难以置信的绯红上。 “好看吗？”赵玦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王礼瞬间烧红的耳廓。 王礼猛地合上册子，动作大得差点把册子扔出去。他转身，将那烫手山芋般的册子胡乱塞回赵玦怀里，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他，强作镇定道： “你……你堂堂天子，怎、怎么看这种东西！” 说完，不敢再看赵玦脸上可恶至极的笑容，转身就往殿门方向疾走，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想起来还有公务没处理完，先、先回值房了！” “跑什么？”赵玦长臂一伸，轻易就揽住了王礼腰身，他低下头： “礼也收了，日子也定了。爱卿身为太子太傅，博古通今，学贯天人，难道不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道理？” 赵玦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唇几乎要贴上那通红的耳尖，带着灼人的热度和无赖的笑意： “不如……太傅陪朕一起，仔细研习研习？也好……学以致用，有备无患，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像带着小钩子，挠得人心尖发颤。 “赵玦！你……你不要脸！”王礼终于忍无可忍，又羞又恼，侧过头瞪他，眼尾都染上了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在满殿红光映衬下，艳得惊人。 赵玦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怀抱，低头，吻了吻那绯红灼热的眼尾，然后缓缓下移，目标明确地捕捉住那微张的，色泽温润的唇。 所有的抗议和羞恼，都被堵在了这个突如其来又炽热缠绵的吻里。 殿内炭火正旺，暖融如春，而那本被嫌弃的“教材”，不知何时已从赵玦手中滑落，悄无声息地躺在了铺着厚毯的地上。 页面摊开，其上精心描绘的缠绵人影，似乎也融入了这一室旖旎而滚烫的春意之中。
第121章 番外，太傅变皇嫂 （赵珩视角） 我，赵珩，大启王朝名义上的十五皇子，今年十四岁，刚刚入朝参政，被封为晋王。 据宫里的老人告诉我，我能活到现在，并且长得人模狗样（太傅原话），全靠我皇兄，当今陛下赵玦的“一时心软”和“深谋远虑”。 当然，我那位太傅，大概也起了一些作用。 我从小在章台宫侧殿长大，记忆里的皇兄赵玦，他威严，深沉，像终年不化的积雪，又像暗夜里无声出鞘的剑。 他教我权谋，教我御下，教我如何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活下去，甚至……走得更高。 他对我的课业要求严苛到令人发指，字写不好要重写，策论有漏洞要重做，弓马懈怠了加倍练习。 我敬他，畏他，也更渴望能得到他一丝半点的，不同于审视臣子或棋子的温度。可惜，很少。他看我的眼神，大多数时候，像在评估一件精心雕琢的兵器是否称手。 另一个，是我把他当父亲，就是太傅王礼，他皇兄最信任的臣子。 但对我来说，他是会在我生病时守着我喂药，在我被皇兄骂得狗血淋头时偷偷塞给我糖糕。 他完全不像个太傅，没那么威严，有时候甚至有点…跳脱？会说些我听不懂但很好玩的词，会在我被繁重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时，带我偷溜去御花园爬树，虽然那次都被赵玦皇兄逮到，然后一起挨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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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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