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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笔在手中捏得发酸,政务半点未进,满脑子都是赵玦口中的“风波”,连带着对李司那名“女儿”的恐惧,都被这股压抑压了下去。 终于,到了夕食时分,殿外内侍躬身而来,打破了这份死寂:“陛下,太皇太后遣人来请,说是备了晚膳,请陛下移驾长乐宫。” 王礼心头一紧,怕是来者不善。 太皇太后芈氏是老皇帝的养母,老人家已是六十多岁,本是楚国嫡公主,当年嫁与大启的皇帝,后来老皇帝赵正登基后挥兵灭楚,一统天下,芈氏便彻底闭门不出,安守后宫,再也不曾插手半分朝政。 如今居然请他这个登基才两天的假皇帝去吃饭,怕不是什么鸿门宴吧。 他越想越慌,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目光扫向殿外,却不见赵玦的身影,心头更是没了依仗。 他能不去吗? 王礼在心里疯狂呐喊,答案却再清晰不过——不能。 芈氏是太皇太后,是宫中辈分最的长辈,即便不问政事,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室尊长,他身为当朝帝王,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长辈赐宴的道理,一旦推辞,便是不孝不敬,落人口实,反倒会引来更多猜忌。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硬着头皮随内侍出宫。 一路无话,踏入长乐宫时,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王礼跟着内侍踏入长乐宫正殿,殿内烛火温软,熏香清淡,少了帝王宫殿的威严压迫,多了几分老者居所的静谧祥和。 太皇太后芈氏端坐在上首主位,满头花白发丝梳得整整齐齐,挽着简洁的垂云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衣着也是素净的暗纹锦袍,全无奢靡之气。 她面容慈和,眼角眉梢布满岁月留下的细纹,瞧着便是个和善的老人家,见王礼躬身入殿,当即笑盈盈地抬手招呼,语气温和无半分架子:“陛下来了,快过来坐,不必多礼。” 王礼依言上前,规规矩矩行过礼,才敢抬眼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心头却猛地一跳。 在太皇太后身侧的客座上,竟还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那女子身着楚地特色的浅碧色曲裾,裙摆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一头青丝松松挽就,衬得容貌娇柔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楚地女子独有的软糯气韵。 见他看来,连忙垂首敛眉,盈盈屈膝行了一礼,姿态恭顺又羞怯。 王礼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压下去的忐忑又悄悄冒了上来,他本以为太皇太后只是寻常设宴关怀,竟还有其他人在侧。 “小女,芈淑,见过陛下!” 那女子盈盈朝着王礼一拜,眼波流转,姿态娇柔。 芈氏笑着招手,“陛下快坐,今日哀家特意让御厨做了些楚地风味,特意邀请陛下过来用些。” “多谢祖母!” 王礼落座,刚拿起筷子,芈氏便示意那女子过来斟酒。 意有所指地开口:“陛下如今孤身一人,后宫空悬,哀家这心里也是着急。这位是故楚的美人,名唤淑,生得乖巧,也懂规矩,哀家看她与陛下甚是相配,便做主将她……献给陛下了。” 话音一落,那美人立刻抬眼,看向王礼,眼底满是娇羞与期待。 王礼当场懵了。 又是塞人?! 李司刚送了眼线,现在太皇太后又塞过来一个故楚美人?这是要把他的寝殿变成“各方势力大本营”吗?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可刚开口,芈氏便抢先一步,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陛下,这是哀家的一片心意,也是为了大启子嗣绵延。陛下若是推辞,便是不领哀家的情了。” 王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傀儡皇帝,得罪不起太皇太后。 他下意识往身侧看了一眼——空的。 赵玦没有跟来。 说好的“有事要应对”,说好的“有你在”,此刻竟没有一人替他挡枪。 太皇太后芈氏看着王礼拘谨的模样,笑着放下碗筷,抬手示意宫人添茶,目光温和地扫过身侧的楚女,语气慈爱又带着几分感慨:“淑娘,自小在楚宫长大,惯会做些楚地的小点心,改日可得做些,给陛下尝尝。” 芈淑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盈盈一礼,声音软糯轻柔,怯生生道:“回太皇太后的话,臣女记下了,只要陛下不嫌弃,臣女定当尽心做来。” 芈氏笑着摆摆手,让她起身落座,转头看向王礼,语气愈发平和:“陛下莫嫌哀家多事,芈淑是王室的孤女,楚灭之后,宗族亲友离散,只剩她一人,被哀家留在身边伺候了几年,性子温顺,手脚也勤快,从不多言多语。”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芈淑的手背,满眼怜惜:“哀老了,后宫冷清,留着她也只是多口饭吃。陛下刚登基,身边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朝堂政事繁忙,总得有个安分的人,照料起居。 芈淑懂规矩,心又细,留在陛下身边,做个寻常侍女,伺候陛下饮食起居,也算是给她寻个好归宿。” 芈淑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垂着头不敢去看王礼,只小声应道:“臣女定会尽心伺候陛下,绝不敢有半分怠慢,还望陛下收留。” 芈氏看着芈淑羞怯的模样,又看向王礼,语气全然是长辈的慈爱:“陛下放心,芈淑性子绵软,只管安分伺候陛下,哀家也老了,只求陛下能容她一个安身之处便好。” 王礼只能强端着帝王姿态,声音干涩:“既……既是太皇太后的心意,那……便留下吧。” 芈氏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笑道:“陛下英明。来人,将淑美人的日常用品送去陛下寝宫安置。” 王礼:“……” 这一顿饭,他吃得如坐针毡,每分每秒都煎熬无比。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他立刻起身,硬着头皮向芈氏告退。 芈氏目的达成,也没多留王礼,只嘱咐了芈淑几句。 回去一路上,王礼心事重重,步履沉重地往御书房走去。
第16章 太妃赵氏 王礼从长乐宫出来时,夕阳已经快沉到地平线之下,天边染开一片沉沉的橘红,晚风一吹,竟带了几分凉意。 他步履沉重,心头压着太皇太后硬塞来的芈淑,又念着赵玦那句没头没尾的“今夜有事要应对”,整个人都像被一块巨石拖着,连脚步都迈得发沉。 前方引路的宫娥提着灯笼,刚转过一道宫廊,忽然“呀”的一声轻叫,惊得往后缩了半步。 一道灰黄花色的狸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脚步轻快地直冲到王礼脚边,围着他的靴筒蹭来蹭去,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衣摆,软乎乎的,一点也不怕人。 王礼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那只圆滚滚的狸猫身上,一时竟有些失神。 宫里的猫,倒比人自在多了。 他正这么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娇柔婉转的呼唤,声调又软又急: “狸奴——狸奴你慢些跑!” 王礼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宫廊下,夕阳余晖斜斜洒在一个女子身上。她穿着一身艳丽却不张扬的宫装,眉眼生得极媚,眼尾微微上挑,肌肤白皙,唇不点而红,明明是含羞带怯的模样,却偏偏自带一股勾人的气韵。 她提着裙摆,快步朝这边走来,目光先落在地上的狸猫身上,随即又轻轻抬眼,望向王礼,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慌乱与羞怯,却又大胆地不肯挪开视线。 脚步停在他面前几步远,她屈膝一礼,声音柔得像水: “臣女……见过陛下。” “大胆,你是何人,敢惊扰圣驾!”一旁内侍呵斥。 那女子显然是慌了,娇娇弱弱的跪下,肩头瑟瑟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哽咽又柔软,我见犹怜: “陛下恕罪……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是赵太妃的侄女赵盼儿,只是……只是追狸奴出来,一时不慎冲撞了陛下,求陛下饶命……”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瞧王礼,眼尾泛红,媚态里裹着怯意,看得人心里发软。 王礼顿时尴尬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心硬的人,更不习惯对着这样一个哭哭啼啼的美人面前摆皇帝架子,更何况对方还是赵太妃的人——那可是赵玦的姨母,他一个假皇帝,哪里敢真的怪罪。 他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起来吧,不过是小事,不必如此。” 女子这才抽噎着起身,垂着头,眼眶红红的,依旧一副受惊不小的模样,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怯生生道:“谢陛下……陛下仁厚。” 就在这时,宫道的另外一端传来了混杂的脚步声,那群人在昏黄的灯火下,走近王礼才看清。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三十上下的美妇,衣着华贵却不张扬,眉眼精致,肌肤保养得宜,瞧着温婉又自带几分贵气,最惹眼的是,她的眉眼轮廓,竟与赵玦有着几分相似,一眼望去便知是血亲。 王礼心里暗暗叫苦,刚应付完太皇太后,转头就遇上赵玦的姨母,今夜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太妃携着一众宫人上前,行至王礼身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屈膝俯身,行标准的宫妃见驾礼:“臣妾赵氏,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王礼虽身为帝王,也不敢托大,毕竟是赵玦的姨母,现在也算他的长辈,他连忙抬手虚扶,轻声回礼:“太妃免礼,不必多礼。” 赵太妃起身,目光先落在依旧跪地垂泪的赵盼儿身上,随即转头看向王礼,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开口为其求情: “陛下恕罪,还望陛下饶过盼儿这一回,并非她有意冲撞圣驾,实在是臣妾宫中养的那只狸奴贪玩跑丢,这孩子性子实诚,放心不下,才一路追着寻到此处,一时情急惊扰了陛下,还望陛下开恩。” 说罢,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赵盼儿,温声吩咐:“盼儿,还不快跟陛下赔罪。” 赵盼儿闻言,哭得更娇怯了,连连叩首,声音哽咽软糯:“臣女知错,求陛下恕罪。” 王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疯狂吐槽: 【狸奴跑丢?追猫?骗鬼呢!】 【这猫早不跑晚不跑,偏偏我从长乐宫出来就往我脚边蹭?】 【人也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卡在这儿哭唧唧跪一地?】 【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吧!】 王礼面色依然维持着一脸温和无害的模样,摆了摆手,无奈道:“无妨,不过是小事,太妃不必挂心,你也起来吧。” 赵太妃抬手,让宫人扶赵盼儿起来。 “陛下仁厚,”她柔声开口,眉眼弯弯,“也是臣妾一时不慎,让她追猫追得失了分寸,惊扰了陛下,还望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王礼淡淡一笑,拱手:“太妃不必自责,小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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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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