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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了几口气,看着房顶,“师尊他分明是……恼我了。” “恼了我,便用这般钝刀子割肉的法子罚我……明知我离了他片刻都熬不住,却故意不肯见我。” 他按着肚子,低声抱怨,目光幽怨。 “一生气,自己才刚刚说过的话,就也不作数了。” 顾海潮听得无语,半晌道:“……不可理喻。” “早知如此……” 厉图南不理他,喃喃又道。 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但马上便又凝住。 “便该任那凌霄宗的小辈打骂,绝不还手的。”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柔顺,转脸看向顾海潮。 “顾师弟,你转告师尊,请他放心。我既已立誓戴罪立功,便绝不会耽误正事。明日一早,必定准时出现在师尊面前。” 顾海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警铃大作。 “明日一早?你现在这样,别说赶路,连起身都难。你要真有心悔改,不如静心调养,咱们好早日动身。” 说罢,将药碗从食盒中取出递给他。 “这是师尊命我煎的,嘱咐我让你一日服用四次。” 厉图南盯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半晌,才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喝下之后,他闭目强忍,可过不多时,喉结就剧烈滚动起来,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制。 然而不过片刻,便猛地俯身,哇地一声,将药汁混着暗红的血块尽数呕出,吐在地上。 他伏在床沿,半边身子悬空,因呕吐而剧烈颤抖。 好容易缓过口气,他擦擦嘴回正身子,对顾海潮笑道:“你看……即便是师尊手调的药,若非他亲自来喂,我这肚肠也是无福消受的……还不如赖在他身边。” 顾海潮疑心他是故意为之,冷冷道:“那你便不喝,在这不见天多多休养十天半月罢!” 厉图南笑着看他,“顾师弟,你忒也小瞧人了。” 他不再多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顾海潮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着他指尖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 一股阴寒的气息陡然从他体内散出,石室内的温度骤降。 顾海潮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登时戒备起来,疑心他又要暴起,风波定已唤出攥在手里。 厉图南恍若未闻,对他看也不看,呼吸加快,周身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嘴唇瞬间变得乌紫。 顾海潮忽地反应过来,剑尖垂下,敛了敌意。 厉图南是在强行榨取眼下这具身体里仅剩的灵力……可这样同自毁有什么区别?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厉图南喉咙里挤出,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口暗红色的血跟着出口。 这次不是呕出,而是喷出的,直溅到数尺之外,好像割破了腔子。 但下一刻,颤抖忽地停止了。 厉图南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的虚弱和痛苦再看不见。 他拿拇指揩去嘴边的血,知道没有拭净,十根指头一一在上面擦过,将血涂了一手。 随后动了动手脚,挪到床边,翻身坐起,过了一阵,又自己站了起来。 “你看,”他看着顾海潮道:“现在可以了。” 顾海潮看着他那双眼睛,又看了看床上地上甚至墙上,还有他身上的血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收了风波定,起身走到门口。 “你本事滔天,无需我给带话,明天一早你自去对师尊说吧!” 他说了这么一句,便推开门出去了,心绪不宁,连药碗都落在了屋里。 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厉图南站了一阵,弯腰从床上拾起袍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面早已没有了百里平的温度和气息,当然也没有顾海潮的,只有湖水的腥冷和他自己鲜血的铁锈味。 回鹤台的喧嚣渐渐平息,百里平独坐亭中,运行过最后一个周天,缓缓吐出口气。 夜风渐起,吹动着衣袂轻轻摇动。 漫长的岁月里,他少有这样无法静心的时候。 那句脱口而出的“浅薄之人”总在心头萦绕不去,就如同亭外的湖水,每有风来,便漾开圈圈涟漪,久久难平。 他方才为各派弟子疗伤时,心神已有些不定。 后来转向本门弟子,他更是刻意凝神,细细体察着面对每一人时的心绪。 顾海潮上前,神色恭谨中带着压抑的激动。 他为他渡入灵力,只觉一片坦荡,但有师长对沉稳弟子的欣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牧云眼圈微红,扯着他袖口啁啾不停。 他心生怜惜,一如往常对这个率真娇憨的小徒安抚一番,拍拍她的发顶,心中同样不曾有别样的情愫。 文荔和其他弟子依次上前,或敬畏,或孺慕。 他皆一一安抚、疗治,心中澄澈,并无杂念。 唯有厉图南不同。 是因为血魂锁的牵连,才让厉图南的痴狂也烧到了他身上么? 还是因为那荒唐一夜,药力催发下的肌肤相亲、喘息纠缠,到底扰乱了他的心绪? 又或者是更早时候…… 他猛然想起曾经重生前的一日,那时—— 这念头甫一浮现,便让他心中一动,跟着忽忽轻颤两下,竟好像……好像慌乱一般。 他修行千年,道心稳固,从未有过这般时候, 心中纷乱,竟至难以言喻。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却也不知在看什么。 顾海潮已将亭中冲突的真相告知于他。 他已知晓是赵铭挑衅在先。厉图南出手虽重,却并非无故伤人。 他并不怪罪厉图南的反击,甚至能想见其重伤之下勉力支撑的狼狈。 想起他那时忍受着那样重的伤,在亭中默默默瞧了自己一夜,心中但有怜爱而已。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独处几日。 厉图南执念如火,身体又虚弱不堪,此刻相见,便火上浇油,实非良机。 不如暂不相见,各自冷静。 况且厉图南的身体,也实在经不住奔波,推迟几日动身,乃是两便之策。 百里平在亭中站了一阵,了无睡意,给凌霄宗去了封信,看着湖上星月,在石桌前坐到天明。 -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不见天山门前已聚了十数人。 百里平正与裴沧海、赵守拙低声商议行程,顾海潮与几名弟子静立一旁。 经过一夜休整,众人气色稍复。 就在百里平准备下令出发时,山道拐角处,一道身影扶着石壁,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厉图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落在他身上,均觉惊愕。 裴沧海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百里平:“师弟,你昨夜不是说他伤势沉重,没个三五日绝难起身吗?” 百里平亦是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厉图南行动间始终紧按在腹部的手上。 “你伤势未愈,何故逞强至此?先回房静养,过几日再启程也无妨。” 厉图南停下脚步,在数步之外站定,恭敬行了一礼。 “徒儿岂敢以一己之私有误正事?既已立誓戴罪立功,便自当随行左右,寸步不离。” “况且,”他抬眸看向百里平,“师尊刚刚亲口应允徒儿……无论何时,都不会弃我而去……” “难道师尊转眼便忘了不成?” 此言一出,周遭愈发安静。 几位年轻弟子下意识地交换眼神。 裴沧海愕然张了张嘴,赵守拙则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 至于顾海潮、牧云,无别表示,只难堪地别过脸去。 百里平自然没忘。 数十道目光瞬间落在身上,他面颊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虽然即刻压下,神色间仍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你既然来了,”他转开眼,手负在身后,“若身体尚能支撑,便同行吧。” “多谢师尊。”厉图南凤眼一弯,“徒儿定不会耽误行程。” 话音未落,却马上低头一阵闷咳,从鼻间明晃晃垂下一道血线。 他若无其事,抬袖拂去了。 ------- 作者有话说:小厉,传奇耐杀王! 师尊:被当众出柜了,很难绷
第35章 御剑 罡风如刀, 刮过云层。 一行剑光破开天际,向着凌霄宗的方向疾驰。 百里平飞在最前,衣袂飘举, 身形稳如山岳。 裴沧海与赵守拙稍后半步, 联袂而行。 其后是顾海潮等栖云弟子,以及同行的凌霄宗弟子。 队伍最末尾, 一点玄色身影被远远抛在后面, 摇摇欲坠, 正是厉图南。 他脚下的飞剑光芒比旁人黯淡得多,不细看时几乎难以察觉。 且不论伤势, 隐元锁将他的修为压制得只剩一二成,御剑飞行本已勉强,遑论跟上这般速度。 高空的罡风无孔不入, 穿透衣衫,直刺骨髓。 他脸色青白, 嘴唇微微发紫。双手早已冻得麻木, 只是凭着本能扣定剑诀。 寒气侵体,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经脉里面反复穿刺、搅动。 那空瘪的腹腔内, 本就不健康的脏器似乎都痉挛着绞成一团,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深处尖锐的钝痛, 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寒意与剧痛交织, 他只能弓着身子, 一只手死死按在小腹上,想将那肆虐的痛楚压下去几分。 然而却是徒劳, 反而因为用力,指头愈发无法屈伸,早已让风吹得僵硬如铁。 前方的队伍自然不会为他停留。 百里平的背影始终挺直, 亦不曾回头一顾。 厉图南抬头看着。 百里平今日穿的又是月白色的衣服,是厉图南最喜欢的那件,可是这会儿他渐渐有些看不清了。 眼前发黑,那一道白鸟般的影子愈来愈小,小到只剩下一个点。 厉图南咬紧牙关,试图催动更多灵力,丹田却传来一阵刺痛。 飞剑猛地一沉,他整个人跟着踉跄一下,险些从空中栽落。 “厉师兄!” 一道娇怯的声音响起,一道剑光减缓速度,与他并行。 是文荔。 她的剑原本落在不见天的杀阵当中,还是昨日千乙带她取出的。 她原本紧跟在顾海潮身后,可是心中担忧,频频回头。 见厉图南愈落愈远,像是离群的雁,终于忍不住按慢了剑,过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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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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