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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衣摆向上，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他贫瘠的词汇完全无法形容的、好看得不像真人的人。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仅仅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清冷出尘，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隔绝了尘世污浊的光晕。 他站在那里，与周围破败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宛如九天之上的仙人偶然落入了凡尘泥淖。 年幼的君玙呆呆地看着他，甚至忘了寒冷和饥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来接我去地府的吗？原来地府的勾魂使者，长得这么好看？ 然后，他看到那位“仙人”微微弯下了腰，伸出了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得仿佛从未沾染过尘埃。 他没有嫌弃他满身的污垢和难闻的气味，就这样将他从冰冷污秽的雪地里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怀抱温暖而安稳，带着一种清冽好闻的、像是雪后松林般的淡淡气息，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严寒。 君玙僵硬地缩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仙人”低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涟漪，他开口，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越悦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小孩，当我徒弟，好不好？” 徒弟？ 那是什么？ 能吃吗？ 年幼的君玙脑子里只有食物。 他懵懵懂懂地眨了眨被冻得通红的眼睛，下意识地咬着脏兮兮的手指，歪着头，用细弱蚊蚋、因寒冷和虚弱而发颤的声音，问出了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当……当你徒弟……能、能吃饱饭吗？” “仙人”似乎被他这个朴实无华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愣，随即，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清晰地闪过一丝笑意。 他肯定地点头，声音里带着承诺的力度：“能。做我的徒弟，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再也不会饿肚子。” 这句话，对当时的君玙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是比任何仙法秘籍、长生大道更具诱惑力的承诺。 他忘记了害怕，忘记了眼前人仙气飘飘可能不是凡人的事实，努力弯起被冻得开裂的嘴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却因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笑容，用力点头，声音也大了些： “好！那我要当你徒弟！” “仙人”似乎很满意，抱着他，转身，一步踏出，周围的景象瞬间模糊、拉长、变幻。 等君玙再次能看清东西时，他已经站在了一座巍峨壮观、仙气缭绕的巨型山门之前。 山门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问道门。 然后，他那位新鲜出炉、仙气飘飘的师尊，做了一件让他日后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嘴角抽搐的事。 “仙人”把他轻轻放在山门前的青石板上，拍了拍他身上那件破烂麻布完全起不到清洁作用的“衣服”，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 “进去吧，会有人接你。好好修炼，莫要偷懒。” 说完，不等君玙反应过来，白衣一闪，整个人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一个脏兮兮、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脸懵逼的小豆丁，独自站在宏伟得令人腿软的山门前，吹着冷风。 君玙：“…………” 君玙仰着小脸，望着师尊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眼前高耸入云、散发着无形威压的山门。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破烂行头，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和一丝被忽悠了的委屈。 这个师尊……好像，有点不太靠谱？ 就在他扁着嘴，肚子饿得咕咕叫，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原地蹲下画圈圈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 “仙人”道号长肃，问道门前任掌门，前世君玙的师尊 第13章 往事 一个身穿水蓝色衣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神清澈灵动，看起来活泼又亲切。 她手里拿着一支刚摘的、还带着露珠的灵花，正放在鼻尖轻嗅，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山门口、像个小乞丐似的君玙。 两人大眼瞪小眼。 君玙有些紧张地往后缩了缩，但少女身上那种活泼开朗、毫无恶意的气息，又让他稍稍放松了一些。 少女——也是君玙日后的三师姐，楚璇——盯着眼前这个银发紫瞳、瘦骨嶙峋却掩不住五官精致轮廓的小孩，越看越觉得……手痒！ 这小孩洗干净了肯定特别好看！而且这怯生生的小模样，像极了山门里新养的那只灵云猫幼崽，让人特别想揉一把！ 楚璇是个行动派，心里这么想，爪子就忍不住伸了过去，目标明确。 君玙那虽然脏污打结、但依旧能看出质地不错的银发，以及那张虽然沾着污渍、却依旧能看出漂亮底子的小脸。 “唔……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长辈呢？” 楚璇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可亲，一边毫不客气地揉搓着君玙的脸颊，感受着那点可怜的婴儿肥（饿出来的浮肿）。 心里满足地喟叹：手感真好！就是太瘦了，得多喂点！ 君玙被她揉得脑袋晃来晃去，话都说不清楚了： “窝（我）……窝补（不）似（是）……小平（小朋）头（友）……我、我今年肆（是）肆（十）肆（四）岁了！” 他努力想摆出严肃的表情，证明自己不是“小朋友”，可惜被揉变形的脸和含糊的发音毫无说服力。 “十四岁？！” 楚璇闻言，猛地停下了蹂躏的动作，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上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一遍君玙那瘦小得可怜、身高只到她胸口、看起来最多十一二岁的身体，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个度： “你？十四岁？！我看你最多不超过十岁半！小朋友，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君玙：“……” 我不是！ 我没有！ 我真的十四了！ 只是……只是以前吃不饱，长得慢而已！ 幼小的心灵遭到了关于身高的精准暴击。 君玙瘪了瘪嘴，低下头，看着自己明显比同龄人短一截的腿和瘦小的手脚，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自卑感涌了上来，整个人瞬间emo了，周身仿佛飘起了肉眼可见的灰色乌云。 楚璇见小孩瞬间耷拉下脑袋，连那头独特的银发都似乎失去了光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她连忙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试图补救。 她伸手，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只是揉了揉君玙那头打结的银发，用自以为最温柔、最可靠的语气安慰道： “哎呀，别伤心嘛小师弟！你才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以后在咱们问道门，吃得好，睡得好，天天有灵气滋养，肯定嗖嗖地往上长个子！说不定过两年就比师姐我还高了呢！” 她顿了顿，为了增加可信度，还特意板起脸，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补充道： “真的！我楚璇从不骗人！” 若是日后那个见识过楚璇各种坑蒙拐骗、演技炉火纯青、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潭非仙尊，听到她这句“我从不骗人”，绝对会当场翻一个惊天大白眼，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 放屁！ 整个修真界，论起骗人不打草稿、演戏浑然天成、忽悠人于无形的本事，你楚璇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连魔尊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只可惜，此时的君玙，尚且是个不谙世事、心思单纯的十四岁少年。 他抬起头，紫水晶般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水汽，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位笑容明媚、语气真诚的蓝衣少女，犹豫地问： “真、真的吗？” “真的！比极品灵石还真！” 楚璇拍着胸脯保证，眼神“真诚”得能闪瞎人眼。 于是，年幼无知、急需一点善意和希望的君玙，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这位“长相老实温和”（大误！）的二师姐，并且在她身上初步建立了对“问道门同门”的友好印象。 楚璇见他情绪好转，便笑眯眯地牵起他冰冷的小手，触手一片冰凉瘦骨，让她心里又软了几分： “走吧，小师弟！师姐带你进去！先带你去见大师兄，然后给你找点吃的，再好好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大师兄？”君玙被牵着走，仰头好奇地问。 “对呀！咱们的大师兄。他可厉害了！是咱们这一代弟子中最强的，也是问道门未来的顶梁柱呢！就是……” 楚璇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吐了吐舌头： “就是人有点冷，脾气嘛……有时候不太好。不过你别怕，有师姐在呢！” 君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对这位“有点冷、脾气不太好”的大师兄，先入为主地有了一丝敬畏和……淡淡的畏惧。 楚璇牵着他，轻车熟路地穿过一道道宏伟的殿宇、一座座精巧的亭台楼阁。 最终来到了一座位于主峰半山腰、气势恢宏、牌匾上写着“经事殿”三个古朴大字的宫殿前。 “到啦！大师兄平时处理庶务、训诫（骂）弟子，一般都在这里。” 楚璇小声对君玙说道，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和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一些，这才牵着君玙，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极为空旷高大，光线从高高的窗棂透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纸墨的气息。 最深处，数级台阶之上，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案后坐着一个人。 第14章 不能虐待小孩 当君玙被楚璇牵着，怯生生地抬头，视线越过长长的殿内空间，落在那高坐于长案之后的人身上时。 瞬间，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害怕，甚至忘记了肚子还在咕咕叫。 那人穿着一身毫无杂色的雪白道袍，纤尘不染，墨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微微垂着眼眸，正专注地看着手中一卷玉简，侧脸在光影中勾勒出精致如画的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整个人如同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气质清雅出尘，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翩翩君子般的温润与疏离。 那是君玙贫瘠生命中，从未见过的、极致的美丽与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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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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