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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无槐也没说话。 事已至此,尘埃落定,也没什么好再说的。 要走之际,忽听见胡菱一声惊呼:“唔!这是啥,好可爱!是猪么?” 猪? 徐无槐回头,果然看见系统圆鼓鼓地趴在台面上睡觉。 胡菱问:“老板,这猪也卖么?” 话音才落,徐无槐怀里的孩子便挣了下,抱着他脖子的手用力收紧,差点儿给他拧背过气去。 徐无槐疑惑地瞥钟厌。 他其实不大清楚自己死后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听钟厌提了只言片语,大致就是说他知道了系统的事。 难不成两妖结梁子了? 徐无槐不知道,钟厌是嫉恨那只猪能跟着他哥哥一路,寸步不离。可他才说过想要哥哥幸福,他知道自己不能霸占哥哥,身体却又忍不住,心里翻涌而出全是酸苦味。 脖子上的小手微微发抖,徐无槐皱眉,猜出一二,拍了拍他的背说:“我不会买它回去的。” 钟厌的手这才松了些。 光头老板道:“这可不卖,这是我朋友托我寄养的。” “噢,这样啊。”胡菱不情不愿把猪放了回去。 老板捏着猪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放,笑道:“而且,它还得替它主人给我打工还债呢。” “……啊?”胡菱一头雾水。猪也得打工么? 徐无槐默默笑了声,只在心里说,小可怜系统,老大偶尔会回来看看你的。 连着数日,小钟厌都粘在他身边,丝毫没有要“长大成人”的迹象。徐无槐渐渐习惯带崽日常,他知道那具身体里的灵魂并非幼崽,却又无法不被小钟厌漂亮可爱的外表蛊惑,主动的想要捏捏亲亲。 在他怀里时,钟厌总是过分乖巧,看得胡菱眼红,不止一次说要给他做小师父。 这一提议自然是无人理睬。 温湛也曾问过徐无槐,是否要将钟厌送去幼稚园统一安排,毕竟在他们眼里,钟厌本就是徐无槐捡到的一个孤儿。 问这话时,钟厌就窝在徐无槐怀里。 外人看着,钟厌是在睡觉,只有徐无槐知道,这个小兔崽子正在用自己的脖子磨牙尖。 他强忍着痒意,只说:“我再考虑下吧。” 脖子上的牙尖忽地一重,像是本能的生气,又立刻止住,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这是又难过了。 徐无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当然没有送走钟厌的意思,可这怎么对外明说呢,本想着拖一天是一天,反正迟早是要变回去的,现在看来也是不行了。 他只好对温湛道:“不送去幼稚园了,我亲自养着。” 温湛一愣,颇有些意外,但也不好再深问,点了点头。 等抱着人回到屋里,放到床上坐好,才发现钟厌的眼睛湿润润的,眼眶也红着。 “怎么了?”徐无槐捏了捏他的脸。 钟厌抬眸看他,轻声说:“……哥哥说亲自养我。” 徐无槐觉得好笑,堂堂前魔尊,被人养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么?忍不住逗他道:“我那是随口糊弄别人的。” 钟厌的眼睛失了光彩,又蔫蔫垂下去。 徐无槐:“?”他合理怀疑钟厌是利用这副身体在博他的同情心。 无可奈何,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钟厌猛地抬头:“哥哥很想让我变回去!?” “……”徐无槐话一哽,眼神发飘,“也没有很想……” “……噢。”钟厌满脸失落,“哥哥若不想,我可以一辈子都是这副样子,只要哥哥开心。” “……”徐无槐没辙了,变回去意味着满足了这样那样的条件,他怎么好意思直说。可一直是小孩也不对啊,只能硬着头皮嘟囔,“也没有不想让你变回去,顺其自然就好……” “嗯,知道了。”钟厌从床边跳下来,抱着徐无槐的腰,乖巧道,“我都听哥哥的。” “?” 徐无槐有种被蛇套路的感觉,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可是知道钟厌的心有多黑了。 正要质问,钟厌立马又道:“哥哥若是想要,阿厌也可以满足哥哥的。”话落,身形一变,化作一条儿臂粗的黑蛇盘上了他的腰腹,吐着黑信子,一点一点向上攀去。 “?” 徐无槐头皮一紧,立马将蛇扯了下来。 滚之! …… 又一日。 问卿川和小七来谛仙坞中看他。 那一日在万寒渊中醒来,幸而有这两人在,否则徐无槐是真的不知该如何从那冰寒之地脱身。 他带着冻僵的蛇,被救回仙盟,住了几日,身体有所恢复,本还在发愁无处可去时,恰好遇到大师兄陈长风。 彼时魔尊已败,仙盟尚存名号,陈长风只是来取陈置的物品,两人偶遇,徐无槐才知道,谛仙坞的众人还记得自己。 他跟着大师兄回到宗门,那之后,问卿川和小七时不时会来看他,只是那时,钟厌尚在沉睡,又是以蛇的形态。 这次却不同。 还没进宗门,小七便嗅到了浓浓的蛇味,他自然知道,是钟厌醒了。 要不是为了妈妈,他绝不进去! 话虽如此,小七难免不想到钟厌为徐无槐碎丹陪葬之事,又生出更加复杂的情绪,厌恶也变得不纯粹起来。 等进了门,看到迷你版钟厌时,一人一鸟彻底傻眼了。 钟厌板着一张黑脸,手捏徐无槐的衣摆,紧紧贴着他的腿而站。等他意识到自己需要仰头才能看清那两人时,脸更黑了。 问卿川的沉稳劲儿没了,像是又回到了少年时期,指着钟厌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是?” “是阿宴。”徐无槐笑道,说罢将手心抵在钟厌背后,往前推了推,坏心眼儿地逗他道,“阿宴,叫小问哥哥。” 问卿川吓得后退了十步。 小七倒是生出了点儿幸灾乐祸,凑过来,弯下腰,细细打量。 小时候他以鸟的视角看到蛇是可怕,此时他大蛇小,感觉就大为不同了,小七的胆子一下顶到了天上,抬手就要去按钟厌的脑袋。 还没碰到,钟厌稍一抬眼,一双黑葡萄的眼睛陡然一翻,蛇瞳立起。 小七的手僵在了原地。 吞了口唾沫,默默后退十一步,站在了问卿川身后。 徐无槐扬唇笑了起来,生死走一遭,他算是看淡了,什么爱恨情仇过往今日的,好好活着,都不是事。 听见他笑,钟厌收回蛇瞳,幽幽看了他一眼,气跑了。 问卿川两人待到晚间才走。 吃饭时,徐无槐和他提到可以试着用灵器做“义肢”之事,问卿川稍一愣,摇了摇头,只道:“已经习惯了。” 他其实也知道或许有方法能让手臂恢复,从前不用是为了逼自己记住灭门之仇,如今却是为了赔罪,他心中有恨、有怨,但再怎样,终究也有对钟厌的愧疚。 “妈妈,你后续有什么打算?一直留在谛仙坞么?” 徐无槐持筷的手顿了顿,摇头道:“或许过一阵会出去游历吧。” “和那条蛇一起?”小七下意识追问。 徐无槐坦然点了点头。 小七鼓着嘴“奥”了一声,有一种妈被抢走了的不适感,随即意识到这种发展趋势很不对劲,这样下去,那条蛇岂不是要成他—— 不!!! 小七吓得一头扎进了饭碗里。 直到他们离开,钟厌也没出现,这些天里,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徐无槐身边这么长时间。 徐无槐难免有些担心,却又笃定钟厌一定会回来,于是照常洗漱宽衣,上床睡觉。 果然,躺了一会儿,听见簌簌蛇爬声,不多时,小孩儿钻进他怀里,一双小凉手贴在他脖子上。 徐无槐就势把他抱进怀里,莞尔道:“才多大,就知道离家出走了。” 钟厌没吭声,徐无槐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出他幽怨的视线,眼睛眯开一条缝,果不其然。 “哥哥,你欺负我。”小钟厌撇着嘴控诉。 徐无槐觉得他这副模样可爱极了,随口应道:“你也没少欺负我,让我还一下怎么了。” 开玩笑,此时不还,以后等人变回去,哪儿还有机会! 可这话一说完,钟厌立刻没声了,他松开抓着徐无槐的手,默默背过身去,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徐无槐瞅了一眼,只以为这小崽子又在耍坏心眼儿骗他心软,晾了一会儿却等不来反应,只好戳了戳小孩儿的后脑勺。 “小阿宴。” 钟厌没动,毫无反应,石头一样。 空气里却飘起淡淡血腥味。 徐无槐有点儿慌了,坐起来,扒拉了一下小孩的身子,把人抱进怀里。 借着月色,看见钟厌满脸的泪,惨白的唇轻颤着,有血丝渗出来,想来里面早已是咬得千疮百孔。 徐无槐的心咯噔往下沉,无措地把小钟厌的脸捧进手心里,“怎么了……哥哥和你开玩笑的。” 钟厌仍是不说话,靠在徐无槐怀里的身体像块儿冰,他忘了此时究竟在哪里,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系统那句话。 【你那么欺负他,他却甘愿替你受万箭穿心之痛……】 万箭穿心,该有多痛呢,徐无槐不是蛇,他怕疼,也没有自我修复的本领。 钟厌想到自己所做那些事,那些他刻意想要忘记的事,他用蛇毒控制徐无槐的身体,强迫他和自己在一起,他的哥哥难道不恨他么? 他无法原谅自己,变本加厉地放大罪责,固执地又一次陷入进那样苦痛的情绪里,身体不由自主开始痉挛,头垂下来,急促地呼吸了两下,竟是一口血呕出来。 袖口衣襟被血染红。 徐无槐吓得半死。 灵力往钟厌身体里探,却又没发现什么问题,手忙脚乱把人抱起来,就要去找蔺亦笙。 “等着,阿宴,哥哥带你去找大夫。” 快到门前时,钟厌轻拽了下他的袖子,徐无槐冒着冷汗,停下步子,怀里的小孩痛苦地紧闭着双眼,呼吸却是渐渐安稳下来,徐无槐的脑袋也跟着冷静了些,不能去找蔺亦笙啊,肯定会发现钟厌是蛇妖的。 他大概也感觉出钟厌的反常是情绪所致,叹了声:“……阿宴……” 钟厌的手抓着他亵衣领口,脑袋低垂着窝进去,哭着道:“……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徐无槐拍拍他的背,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对不起哪些事,只能轻声道,“我也没说怪你。” 自打醒来后,两人从未详谈过往日种种,生死都各自翻过一篇,徐无槐也实在不想再将那些事再搬出来。 他把人抱着放好在床上,等钟厌情绪冷静点了,才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钟厌红着眼睛看他,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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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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