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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恐怖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黑雾,在府邸里肆意蔓延。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胸口发闷。几个跑得慢的下人突然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瞬间没了声息。 “公子!”阿青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隔壁冲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看见站在门口的云初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过来。“公子!快走!” 云初霁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阿青急得眼眶通红,死死去拉他的手:“公子!那是主帅!他失控了,靠近会被……会被……” 云初霁垂眸,看着阿青那双抖得厉害的手。 少年的全身都在颤,眼里写满了恐惧,却又透着不顾一切的执拗。 云初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缓缓将那只颤抖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移开。 “你先走。” 阿青愣住了:“公子?”“去府门外的老槐树下等我。”云初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随后就来。” 阿青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可在对上云初霁那双眼睛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眼,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外头翻涌的混乱,却自岿然不动。 阿青咬了咬牙,眼眶通红地点头,声音哽咽:“公子,您……您一定要来!” 云初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出巷口,消失在黑暗里。这才缓缓转过身,望向院墙的另一侧。那里,黑雾翻涌,凶兽的嘶吼隐约可闻。锁链还在悲鸣。那个男人,依旧在绝境中苦撑。 云初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心悸与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压迫感。他伸手抄起案几上那套磨得锃亮的银针,指尖在冰凉的针身上顿了顿,推门而出。 昔日人声鼎沸的战神府,此刻空旷得令人心头发寒。回廊空无一人,庭院死寂如坟。只有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铺天盖地,如同有形的墙壁,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云初霁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绵软的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被那股气息抽离。它在排斥他,在警告他,用无形的利爪刮擦着他的神经——别过来,再过来,就把你吞下去。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前方,那头凶兽的虚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它仰天嘶吼,獠牙撕裂空气,疯狂地啃咬着束缚它的锁链。而锁链的那端,战北疆跪在密室中央的身影,刺得云初霁眼睛发疼。他浑身是汗,更浑身是血——那不是流淌的外伤,而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像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要将他撕裂。他的双眼赤红,像被烈火灼烧的炭,浑浊又暴戾。嘴唇翕动,模糊的呓语混杂在嘶吼里,听不清在说什么。 云初霁走到密室门口。门虚掩着,一道黑缝。 他伸手,缓缓推开。 那股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像一堵厚重的肉墙结结实实地撞在身上。云初霁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门框,指节微微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 下一秒,他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原本燃着滔天烈焰的赤红色眼眸,在他推门而入的刹那,猛地一颤。它,转向了他。 里面是翻涌的暴戾、疯狂与极致的痛苦。但在那片赤红的最深处,有一点点微弱却倔强的光,正拼尽全力地挣扎。那是战北疆。他还清醒。他在看着他。 云初霁握紧了掌心的银针,指腹抚过冰凉的针身,迈步走了进去。 “别……过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 战北疆跪在那里,浑身止不住地战栗。他在拼命压制那头凶兽,拼命锁住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疯狂。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知道下一秒就可能彻底失控。他更知道,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Omega。靠近他,只有死路一条。 “走……”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血肉,“快……走……” 云初霁没动。他走到战北疆面前,缓缓蹲下身。 咫尺之间,他看得更清。那双赤红的眼眸里,除了毁灭欲,还藏着最纯粹的恐惧——不是对凶兽的恐惧,是对他的恐惧。怕伤到他。怕失控的时候,连他也一起撕碎。 云初霁的心,忽然软了一瞬。他见过太多人,自私的、贪婪的、恶毒的,在绝境中只会推搡他人的。可这个男人在失控的边缘,第一个念头,却是让他走。 “我不会走。”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稳稳钉在密室的空气里。 战北疆的瞳孔猛地收缩。 云初霁抬起手,将指尖的那根银针,缓缓抵在了他头顶的百会穴上。穴位精准得如同量过一般。 “你信我吗?” 战北疆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看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摇头了。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面皮上投下一片阴影,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云初霁的指尖轻轻一松。银针,落了下去。
第17章 安抚 针尖刺破皮肉,刺入百会穴的瞬间,云初霁的手稳得如山下磐石,胸腔里的心跳却乱了章法。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气息在疯狂翻涌——饕餮被彻底激怒了。这渺小的人类竟敢擅闯,竟敢触碰它的宿主,竟敢用一根细针挑衅它的威严! 它张开血盆巨口,朝着他展开意识层面的咆哮。那不是声波,是直击神魂的重击。像一柄烧红的大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颅内嗡鸣阵阵,眼前金星乱溅,视线瞬间被撕裂的黑暗吞噬。 云初霁死死咬紧牙关,唇瓣被咬得发白,硬生生撑住了这波精神冲击,没让自己晕厥过去。 指尖一捻,第二针落下。神庭穴,额头正上方,入发际五分。这一针入体,饕餮的咆哮陡然变了调——滔天怒火中骤然掺入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困惑。它暴戾的意识在震颤,不明白为何这个人类的靠近,竟会让它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安宁的……舒服? 云初霁的手没有半分停顿,第三根针稳稳刺入膻中穴——两乳之间,胸骨正中。 三针落定。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猛地闭上双眼。师父的箴言在耳畔回响:针只是引魂的灯,真正能渡厄的,是施针者自身的“气”。他要将自己的本源之气,顺着针络,尽数渡入那个人的血脉,渡进那头凶兽盘踞的深渊…… 成败在此一举。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云初霁催动体内气息,将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一点一点,温柔又坚定地渡了进去。 战北疆感觉自己坠入了一场奇异的梦。 他看见那头在他体内肆虐了十五年的畜生——饕餮,忽然停下了撕咬。它抬起那颗狰狞的头颅,朝着某一个方向,缓缓望去。 那个方向,有光。是一抹极淡的光,却纯净得不可思议,像山间终年不化的积雪,像清晨草叶上未干的露珠,更像……很多很多年前,母亲亲手熬的那碗药汤。温热的,清亮的,喝下去能熨帖五脏六腑的暖。 饕餮朝着那道光,一步步走了过去。不是扑杀,不是吞噬,是前所未有的、温顺的靠近。它伸出利爪,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道光。 然后,它安静了。十五年了,第一次,如此安静。 战北疆猛地睁开眼。视线的焦点渐渐汇聚,他看见了一张脸。 那张脸离他极近,近到他能看清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能看清睫毛在剧烈颤动下投下的细碎阴影,更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是极致的专注,是强撑的紧张,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是那个Omega。是云初霁。 他手里紧攥着银针,正垂眸凝视着自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也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燃着一簇不灭的烛火。 战北疆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腥甜的血沫,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这个正用自己的本源之力,拼命将他从深渊里拉回来的人。 心底深处,有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在这一刻,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云初霁不知道自己渡了多久。他只感觉体内的气息在源源不断地流逝,顺着针尾,渡入战北疆的经脉,渡入饕餮的意识。那头凶兽从最初的疯狂抗拒,到迷茫的试探,再到被动的接受,最后竟生出一种……贪婪的汲取欲。 它在吸。疯狂地吸食着他的气息与能量。 四肢百骸传来阵阵空虚,手脚发软,眼前发黑,连维持蹲姿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抽离。但他不敢停,指尖死死钉在针尾,每一秒都像是在熬油。 又过了许久。饕餮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它化作一道虚影,趴在那里,像一只终于餍足的巨兽,闭着眼,沉沉睡去。 云初霁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他发现自己在抖。手在抖,腿在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震颤。那不是恐惧,是力竭到极致的虚脱,是精气神被抽干后的摇摇欲坠,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指尖一挑,将三根银针缓缓取下。小心翼翼地收好,归置进布包。 当他抬头,再次对上战北疆的目光时,呼吸微微一滞。 那双眼睛,不再是赤红的炼狱之火。恢复了原本的墨色,深邃得像两口沉寂的古井。但这墨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不再是警惕,不再是审视,也不再是冰冷的疏离。 是一种……云初霁读不懂的情绪。 但他读懂了更直接的一件事:战北疆在看他。一字不眨地,认真地、专注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刻进眼底地看。 云初霁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垂下眼睫,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将银针布包拢紧。“好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应该……暂时稳住了。” 战北疆没有说话。密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却渐趋平稳的呼吸声。 云初霁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只好缓缓抬起头。战北疆还在看他。那目光,比刚才更沉,更浓,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似乎要将人整个人都吸进去。 “大人?”云初霁轻声唤了一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战北疆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兵符留下的薄茧。这只手缓缓抬起,轻轻地,落在了云初霁的额角。 指腹细腻的触感擦过汗湿的鬓发,温柔得不可思议。 云初霁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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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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