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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明接过画，看了很久，“好看。” 周瑾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画收回去，说要裱起来，挂在画室里。又跑出去，跑了两步，又回来。 “先生，今天有人跟我说话了。” 许克明的手停了一下，“谁？” “坐我旁边的，他问我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他说他画了三年了，说我第一次画就画这么好，很厉害。”周瑾说得很快，像在倒豆子，“他还给我看他的画，画得好好。他画的是人像，一个老爷爷，脸上的皱纹都画出来了，像照片一样。” 许克明看着他，看着他兴奋得发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光。“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他聊天了，他叫林晓，比我大两岁，也在上学。他问我住在哪里，我说住在——” “你说了？” 周瑾被他突然变重的语气吓了一跳，声音小了下去。 “没有。福伯说不能告诉别人住在哪里。我就说住在郊外。” 许克明看着他，周瑾站在那里，手指绞着书包带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阿瑾，”许克明的声音放软了一点，“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太多话。” “可是他是同学，一起画画的。老师说他画得好，让我跟他学。” “同学也不行。” 周瑾低下头，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抱着画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许克明一眼。 那一眼里有委屈，有困惑，还有一点点许克明看不懂的东西。 那天晚上，周瑾没有像平时那样爬到许克明身上，也没有攥他的衣领。 他缩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阿瑾。”许克明叫他。 他没应。 “宝宝，过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许克明，但没有过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先生，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出去画画了？” 许克明看着他，“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跟同学说话？” 许克明没有回答。周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又把脸埋进泰迪熊肚子里。 “我只是想有人跟我说话，”他的声音闷闷的，“家里只有你，福伯，许远哥哥，元宝，小白。哥哥要上班，福伯要做事，元宝不会说话。你也不跟我说话。你老是看文件，打电话……上次我跟你说话，你嗯了一声，我都不知道你听见没有。” 许克明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紧——他的宝贝长大了，知道孤单了。 他想起昨天下午，周瑾跑进书房，跟他说“先生你看我画的荷花”。他正在看一份合同，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等他看完合同，周瑾已经走了。他忘了去画室找他。 “阿瑾。”他伸出手。 周瑾没有动。他趴在泰迪熊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 许克明坐起来，把他连人带熊捞过来。周瑾挣了一下，没挣动，把脸埋进他胸口。 “我不是嗯你。我在看文件。” “我知道。可是你每次都看文件。” “以后不了。” 周瑾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湿湿的。“真的？” “真的。” 周瑾看了他一会儿，又把脸埋回去，“那你让不让我跟同学说话？” 许克明的手在他背上拍着，一下一下的，“让，但不许说家里的事。不许告诉他们你住哪里，不许告诉他们你是谁。” “为什么？” “因为外面的人，不知道你是谁。他们知道了，会来找你，会把你带走。” 周瑾愣了一下，“像那个人一样？” 许克明的手停了一下，“像那个人一样。” 周瑾不说话了。 他把脸埋在许克明胸口，过了很久，才小声说：“那我以后不跟他们说话了。” “可以说。但不许说家里的事。” “可是他们问我住哪里怎么办？” “你说住得远。” “问我叫什么名字呢？” “说叫阿瑾。” “问我几岁呢？” “说十八。” “问我家有什么人呢？” 许克明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说家里只有爸爸。” 周瑾抬起头，看着他，“爸爸？” “嗯。” 周瑾想了想，好像觉得没什么不对。 他把脸埋回去，手指攥着许克明的衣领，攥得比平时紧，“那我明天去画画，他再问我，我就说我叫阿瑾，十八岁，住得远，家里只有爸爸。” 许克明的手在他背上继续拍着。“嗯。” 周瑾满意了。 他把腿也缠上来，像一只树袋熊。“爸爸，那你以后不要嗯我了，我不喜欢。” “好。” “你嗯我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想跟我说话。” “以后不了。” 周瑾伸出手，跟许克明的小指勾在一起，“那拉钩。” 许克明看着他的脸，看着还挂着泪珠，但已经在笑的脸，“一百年不许变。”
第41章 小鹦鹉，在学舌 许远的社交圈子慢慢固定下来，有几个朋友来得越来越勤了。周瑾不知道，这是许克明默许的。 许克明需要一个窗口，让周瑾可控地看见外面的世界，而许远的朋友就是那个窗口。 周瑾只知道，他每周被允许去一次许远哥哥的客厅，听他和朋友们讲自己不太懂，但很想听的话题。 开始，他坐在角落里听。不画画，不玩手机，就是听。 听沈瑶说“最近换工作了”，听老赵说“这个项目不合适”，听林源说“改天一起打球”。 他听得很认真，像一只蹲在洞口的小动物，竖着耳朵，把每一个声音都收进去。 “好久不见”，是他学会的第一句。 沈瑶跟老赵说的，老赵回了一句“是啊，好久不见”，两个人就聊起来了。 周瑾觉得这句话很厉害，像一把钥匙，说完就能打开话匣子。他默念了好几遍，记在心里。 “最近忙什么呢”，是第二句。 林源问许远的，许远说“还行，忙公司的事”，然后林源就开始讲自己在忙什么。周瑾觉得这句话也很厉害，说了就能让别人讲很多话。 “改天一起吃饭”，是第三句。 陈放走的时候跟许远说的，许远说“好”，然后陈放就走了。周瑾不太明白“改天”到底是哪一天，但他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体面，像大人说的话。 他决定试一试。 那天晚上，许克明回来得比平时早。周瑾听见车子的声音，从画室跑出来，站在走廊里等。 他把头发往后拨了拨，把衣领整了整，深呼吸了一下。许克明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迎上去，仰着脸，很认真地说：“好久不见。” 许克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周瑾那张认真的小脸，看了两秒，揽着肩抱过来，亲一下额头，“早上见过。你忘了？” 周瑾愣了一下。他没忘，早上先生走的时候他还趴在床上说“早点回来”。 他脸红了，手指绞着衣角，“那、那说别的。最近忙什么呢？” 许克明松开人，在对方头上揉两把，把外套递给福伯，“开会，谈项目。跟平时一样。” “哦。”周瑾点了点头，好像在思考什么很深奥的问题，“那……改天一起吃饭。” 许克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现在就可以吃。” 周瑾彻底红了脸。 他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地说：“不对……顺序不对……沈瑶姐姐不是这样说的……” 许克明没有笑。 他走过去，把周瑾的手从脸上拿开，低头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又羞又急的眼睛，“慢慢来，想说什么，乖宝？” 周瑾吸了吸鼻子，“我想说大人话，像许远哥哥的朋友那样。他们说得好好，我也想那样说。” 许克明看着他那张憋得通红的小脸，看着他努力把头发往后拨的样子，看着他衣领上那颗系错了的扣子，“宝宝，大人话不是这样说的。” “那怎么说的？” 许克明没有回答。 他把周瑾领口那颗系错的扣子解开，重新系好。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周瑾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大人说话不是为了说话，”许克明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他厉害。” 周瑾想了想。“那我不说了。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厉害，我想让先生觉得我厉害。” 许克明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我觉得你厉害。” “真的？” “真的，你学会了好几句话。还知道怎么用，很厉害。” 周瑾的眼睛亮了。 他把刚才那点羞窘忘得一干二净，拉住许克明的手往餐厅跑，“那我们去吃饭。今天有排骨，还有汤。” 他跑得很快，鞋带又松了，拖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许克明跟在后面，走快了两步，弯腰把周瑾拖在地上的鞋带系好。周瑾低头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趾，“我忘了系。” “我知道。” 许克明站起来，牵着他继续走。 周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攥紧了一点。“先生。” “嗯。” “我以后不学大人说话了。” “为什么？” “因为不好玩。说了好久不见，你说早上见过；说了最近忙啥，你说开会；说了改天吃饭，你说现在就可以吃。”他顿了顿，声音小下去，“大人说话一点都不好玩。” 许克明握紧了他的手，“那就不学。” “可是我想长大。”周瑾的声音更小了，小得像怕被谁听见。 许克明低下头，在他头顶碰了一下，“好，想长大，爸爸就护着你长大。” 他们走进餐厅的时候，福伯已经把菜摆好了。 最近周瑾长身体，胃口好了很多，挑食也从这个极端转向了另一个极端。 周瑾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许克明碗里，“先生，你吃。”然后，自己津津有味地夹了两大块，看都看不菜类。 许克明看着孩子给自己夹的那块排骨，吃了。自己夹了一根青菜，放在周瑾碗里。 周瑾皱了一下鼻子，没有像以前那样把青菜拨到一边。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吃了。”他张开嘴，给许克明看，“咽下去了。” “看到了，今天这么怎么这么乖？” “大人嘛，沈瑶姐姐说，大人都不挑食。”周瑾说完，又夹了一块排骨啃，他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酱汁。 许克明拿纸巾递给他，他接过来，自己擦了。擦得很仔细，擦了三遍——嗯，自己照顾自己，这也是周瑾最近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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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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