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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人们掌上了灯，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竟有种奇异的平和。 潘廉吃了半碗饭，忽然想起什么，道：“明日早朝，把那纱帘彻底撤了吧。” 许无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陛下？” “撤了。” 潘廉放下玉筷，语气平淡，“总躲在帘子后面像什么样子？他们不是好奇朕长什么样吗？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他想起原主那层厚厚的纱帘，像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外界，也困住了自己。 既然要活下去，要活得舒坦，那这层屏障，该拆了。 反正自己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许无言看着潘廉眼底的笃定，琥珀色的瞳孔里渐渐漾起一丝了然。 他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夜色渐深，潘廉躺在拔...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那头白发上，泛着银辉。
第164章 故意的 天还未亮透，潘廉已坐在镜前，任由宫女们为他梳理那头银发。 铜镜打磨得光亮，衬得那头白发如落满月光的雪。 “陛下今日……瞧着格外不同。” 为他绾发的宫女声音细若蚊蚋，指尖都带着点颤抖。 原主素来阴郁，稍不如意便会动怒，她们这些底下人哪敢细看？ 可今日的潘廉安静坐着，那抹常年蹙着的眉峰舒展了些，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潘廉没应声，只望着镜中自己的脸出神。 自己这张脸确实生得好，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偏偏配着一头扎眼的白发和浅色眼瞳，透着股非人的妖异。 原主恨极了这副模样。 潘廉站起身，许无言早已候在殿外，见他出来，躬身道：“陛下，早膳已备妥。” 潘廉“嗯”了一声，脚步轻缓地往偏殿去。 他这身子实在虚，不过是从寝宫走到偏殿，心口已隐隐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闷得他忍不住按住胸口缓了缓。 许无言眼尖，立刻上前一步：“陛下可是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无妨。”潘廉摆了摆手，推开他的手。 其实昨日在御书房时就有点不舒服，硬撑着看账册，回来时就疼了好一阵，此刻不过是走快了两步，便又犯了。 落座后，潘廉慢慢吃着，听着许无言在一旁低声汇报今日早朝的议程，偶尔应一声。 等用完早膳，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潘廉踏入太和殿。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探究，有惊讶，还有掩饰不住的惊艳。 潘总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龙椅。 迈上台阶时，心口又是一阵刺痛，他脚步微顿，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扶着扶手缓缓坐下。 直到坐稳了，才抬眼往殿中扫去。 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文官首位的谢临渊。 一身蟒纹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气场。 此刻谢临渊正望着他，眉峰微挑，那双深邃的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潘廉视线又落向别处，几个素来爱挑刺的老臣此刻都低着头，方才还紧绷的脸色竟柔和了些。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许无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殿中沉默片刻，户部侍郎缓缓出列，手里捧着一本奏折，正是昨日户部尚书提及的南方水灾之事。 这人是苏尚书的门生，大约是受了嘱托，今日说起此事时格外小心：“启禀陛下，南方水灾已逾半月，灾民流离失所，虽有赈灾粮款下发，却仍有百姓嗷嗷待哺……臣恳请陛下，拨些粮食衣物，以解燃眉之急。” 潘廉想着这种事哪轮得到他这个傀儡皇帝做主？ 他甚至连国库有多少存粮都不知道。 反正最后都由摄政王做决定，潘廉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谢临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摄政王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吸气声。 谁不知道这位小皇帝素来与摄政王针锋相对，凡事都要争个高下，今日竟主动问起摄政王的意思？ 谢临渊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回陛下，户部现存粮尚可支撑一月，臣以为，可先从京畿周边调粮十万石，再命工部赶制防寒衣物，三日内发往灾区。” 一番话条理清晰，解了燃眉之急听得潘廉暗自点头。 不愧是摄政王，这手腕确实利落。 他正想顺水推舟说句“准奏”，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先前厉害得多，像是有把刀子在里面搅动。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陛下！”许无言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扶他。 “无妨。”潘廉摆摆手，强撑着坐直身子，额角已沁出冷汗。 他咬着牙，哑着嗓子道：“准摄政王所奏。” 话音刚落，刺痛感又涌上来，他眼前阵阵发黑，人影在他眼里晃成一团，连谢临渊的脸都看不清了。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索性闭上眼，摆了摆手：“无事……退朝。” 谢临渊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潘廉发白的脸上，沉声道：“陛下龙体不适，当即刻传太医。臣护送陛下回寝宫。” 潘廉想拒绝，可浑身发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中，他感觉有人伸手将他打横抱起。 他想挣扎，却被对方抱得更紧，那力道不容抗拒。 “安分些。” 谢临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哑，“再动，小心心口更疼。” 潘廉一怔，这人竟知道他心口疼？ 他想抬头问问，可眼皮重得像黏住了似的，没多久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 殿内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锦被上，暖融融的。 心口的刺痛已经缓解，只剩下淡淡的闷胀。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寝宫的拔步床上，床边坐着个太医，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陛下醒了？” 太医连忙起身行礼，“陛下身子虚，又忧思过度，才会心口刺痛。臣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按时服用便无大碍，只是切不可再劳心劳力。” 潘廉“嗯”了一声，想起昏迷前的事，皱了皱眉：“摄政王呢？” “摄政王在殿外候着，说是等陛下醒了，有要事禀报。” 守在床边的许无言连忙回道，眼里带着点担忧，“陛下刚醒，要不要先歇歇？” “让他进来。”潘廉坐起身，许无言连忙递过一杯水。 谢临渊走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一本奏折。 他换了身常服，墨色锦袍上绣着暗纹，少了朝服的压迫感，却依旧气势逼人。 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潘廉苍白的脸，淡淡道：“陛下感觉如何？” “还好。”潘廉没好气地说，这人抱着他穿过半个皇宫，指不定心里怎么笑话他体虚。 谢临渊像是没听出他的怒气，将奏折递过来：“这是南方水灾的详细奏报。臣已安排好启程事宜，三日后出发讨伐蛮夷。” 潘廉接过奏折，随意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灾情数据，看得他眼晕。 把奏折递回给谢临渊：“你看着办就是，不必事事告知我。” 谢临渊接过奏折，却没走，反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那双眼睛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你今日在朝堂上，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第165章 不喝药 “故意把难题丢给我。” 谢临渊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探究，“故意在众人面前示弱，让人觉得你这皇帝当得愈发窝囊了。” 潘廉扯了扯嘴角，自己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不丢给谢临渊丢给谁啊，只能嘴硬道：“我这状况，你又不是没瞧见。强撑着摆架子，除了让他们看笑话，还能有什么用？” 谢临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墨色的眸子里情绪难辨。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墨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倒是比从前坦诚。” 谢临渊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从前你总爱梗着脖子硬撑，明明自己处理不了，也非要把奏折攥出褶子来。”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过不少次和谢临渊硬碰硬的场面，每次都落得狼狈不堪，要么被气得心口疼，要么就是把奏折摔得满地都是，最后还得靠谢临渊收拾烂摊子。 “人总是要长大的。”潘廉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谢临渊却像是来了兴致，往前倾了倾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 他身上的檀香飘过来，不算难闻，却总让潘廉觉得有压迫感。 “长大了？” 谢临渊挑眉，“是因为知道硬争没用，所以学乖了？” “随你怎么想。” 谢临渊没再追问，只是拿起那本奏折，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南方水灾的事，我已让人盯着。三日后出发讨伐蛮夷，京中诸事，我会托付给李太傅和兵部尚书，他们两人还算稳妥。” 潘廉“嗯”了一声，这些事本就与他无关，谢临渊告知他，不过是走个过场。 “只是……” 谢临渊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他脸上，“蛮夷狡诈，此战怕是要耗些时日。京中若有异动，你打算如何应对？” 潘廉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京中有谢临渊的心腹坐镇，还有谁敢异动？ 见他茫然，谢临渊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像是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当那些老狐狸真信了你的安分？不过是暂时摸不清你的底细，又有我压着，才不敢轻举妄动。我走后，若有人试探你的底线，甚至想趁机夺权……” “那我就把烂摊子丢给李太傅他们。” 潘廉想也没想就接话，语气理直气壮，“反正他们是你的人，总不能看着我被欺负。” 谢临渊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噎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那笑声比先前在朝堂上更清晰些，带着点真实的暖意，倒让潘廉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倒是会算账。”谢临渊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放在床边。 玉佩是墨色的，雕着繁复的纹路，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我的私印信物。” 谢临渊道，“若遇急事，持此玉佩去摄政王府，府中侍卫会听你调遣。” 潘廉看着那枚玉佩，心里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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