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应淮?” 潘廉舀汤的手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时候来干什么?” 他对这位谢贵妃实在没什么好感,上回那碗沾了口水的汤还没让他膈应够,这人居然又找上门来,还是在饭点,难不成是特意来蹭饭的? 许无言看出他的不情愿,低声道:“谢贵君说,是私事,一定要亲自跟陛下说。奴才看他神色挺郑重的,不像是来闲逛的。” 潘廉沉吟片刻。 谢应淮性子清冷,平日里连主动请安都少,今日特意选在晚膳时分求见,还说是“私事”,倒真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让他进来吧。”潘廉放下汤勺,理了理衣襟。 不管怎么说,谢应淮是丞相之子,面子总要给的,再者,他也想看看... 许无言应声退下,不多时,殿外就传来了谢应淮的脚步声。 依旧是那般轻缓沉稳,落地无声,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潘廉抬眼望去,只见谢应淮身着一袭锦袍,身姿清瘦挺拔,缓步走了进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此刻更显得温润如玉,只是眉宇间那股疏离依旧未散。 “臣,参见陛下。”谢应淮走到桌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冽如旧。 “免礼。”潘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谢陛下。”谢应淮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却没像寻常臣子那般拘谨。 他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晚膳,并未多言,只是拿出一个紫檀木盒,放在了两人中间的矮几上。 潘廉挑眉,示意他打开。 谢应淮依言掀开盒盖,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这是……”潘廉有些意外。 他知道丞相府家底丰厚,却没料到谢应淮出手如此阔绰。 这可比苏文瑾那十万两看着更多。 谢应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语气平淡无波:“臣听闻南方水灾仍需救济,这些是臣的一点心意,望能为陛下分忧。”
第171章 复杂 潘廉垂眸看着矮几上那方紫檀木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垂落在肩头的银发。 那银发长及腰际,发丝柔软如瀑,在宫灯暖黄的光晕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光洁的额头。 他肤色本就苍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此刻被银发一衬,更显得剔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谢应淮送来的银票静静躺在盒中,潘廉拿起一张,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你倒是大方。”潘廉抬眼看向谢应淮。 潘廉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印花,语气里带了点探究,“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朕能办到的,定不亏待你。” 他不信世上有免费的午餐。 谢应淮如此大手笔,必然有所求。 是想为丞相府谋什么利益? 还是想让自己在后宫里的地位更进一步? 谢应淮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语气平淡无波:“臣什么都不要。” 他顿了顿,抬眼时,目光落在潘廉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疏离的眸子里,难得地染上了一丝温度,“陛下近来为赈灾之事劳心费神,日渐清瘦,臣看着心里不安。 这些银子虽不多,却也是臣的一片心意,只盼能让陛下肩上的担子轻些,不必这般辛苦。” 谢应淮的声音不高,像是山涧清泉潺潺流过,没有刻意放软,却带着一种熨帖人心的力量,将他连日来积压的烦躁,悄然抚平了大半。 潘廉原本以为谢应淮此来,总要带着些目的。 毕竟这后宫之中,谁不是揣着心思过日子? 他看着谢应淮,忽然觉得这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比起苏文瑾那副带着算计的张扬,谢应淮的真诚显得尤为可贵。 潘廉将银票放回盒中,推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你的心意朕领了,但这银子不能收。丞相府已是为朝廷出力不少,哪能再让你破费?” 谢应淮却没接,反而将木盒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坚定了些:“陛下此言差矣。 臣是陛下的臣子,更是陛下的子民,为国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与身份无关。何况……” 他目光落在潘廉垂在肩头的银发上,顿了顿,才继续道,“臣只愿陛下能保重龙体,这比什么都重要。” 潘廉听到这话,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比苏文瑾真诚得多,也聪明得多。 同样是送东西,苏文瑾送得低俗又刻意,谢应淮却送得恰到好处,既表了心意,又给足了他面子,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这才是高情商的发言啊。 潘廉心里最后那点对他的芥蒂,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好吧,这银子朕收下了。你放心,定会用在灾民身上,绝不辜负你的心意。” 谢应淮这才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清俊的脸。 他看着潘廉,目光温和,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人觉得舒服。 两人一时无话,殿内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潘廉低头吃饭,银发散落在肩头,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到胸前,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谢应淮正安静地坐着,腰背挺直,姿态端正,既不打扰,也不显得局促,仿佛只是来陪他用顿便饭,自在得很。 “对了,”潘廉放下筷子,抬手拢了拢垂落的银发,看向谢应淮,“你怎么今日送银子?” 苏文瑾前脚刚走没多久,谢应淮后脚就来了,未免也太巧了些。 谢应淮抬眼,坦然道:“臣听闻苏府捐了十万两,想着陛下定有难处,便也备了些。只是臣不愿像苏侍君那般张扬,便选在此时前来。” 潘廉了然。 他这是特意避开众人耳目,不想让这事变成朝堂上的谈资,心思倒是缜密。 “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谢应淮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只是净了净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只虾。 他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剥虾的动作利落又细致,他将虾放在潘廉碗里。 潘廉看着碗里的虾仁,又看了看谢应淮那双平静的眼睛。 晚膳在平静的氛围中结束。 谢应淮没多留,行礼后便告辞离开了。 谢应淮离开后,潘廉望着矮几上那方紫檀木盒,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 “许无言,”潘廉扬声道,“把这银子交给李太傅,让他务必登记清楚,专款专用。” “奴才明白。”许无言上前接过木盒。 接下来的日子,潘廉几乎是泡在了奏折里。 南方水灾的急报雪片般飞来,粮草调度、灾民安置、堤坝修缮…… 李太傅虽已经处理了很大一部分,但许多事还是得他拍板。 常常是天不亮就起,忙到深夜才歇,连轴转了几日,... 午后,潘廉正对着一份灾民安置的名册发愁,忽闻许无言来报:“陛下,谢贵君来了,还带了些汤羹。” 潘廉笔尖一顿,墨滴在名册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让他进来吧。”潘廉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谢应淮依旧是那身素色锦袍,手里提着个小巧的食盒,步履轻缓地走进来。 他目光扫过潘廉眼下的青黑,却没多问,只是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潘廉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谢应淮依言坐下,将食盒放在矮几上,打开时,一股温润的香气漫了开来。 是炖得浓稠的乌鸡汤,里面加了些枸杞、红枣,汤色清亮,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听闻陛下近日操劳,臣让人炖了些乌鸡汤,补气血的。” 谢应淮盛了一碗,递到潘廉面前,“陛下尝尝?” 潘廉看着那碗汤,下意识地想拒绝。 他对旁人送来的吃食总有些戒备,自己可是皇帝,古代的医疗条件又不好,万一汤有毒,自己喝完嘎巴一下就死了怎么办。 可目光落在谢应淮平静的脸上,又想起那日他毫不犹豫捐出的一万两银票,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无言,”潘廉扬声道,“验验。”
第172章 帕子 许无言早已得了吩咐,连忙上前,取了银针在汤里搅了搅,又闻了闻,确认无误后才躬身道:“陛下,无毒。” 潘廉这才接过汤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鸡汤炖得极烂,入口鲜香醇厚,却不油腻,显然是小火慢炖了许久。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空荡荡的胃,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些。 “味道不错。” 潘廉由衷称赞道,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小口喝着。 谢应淮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潘廉侧脸,他低头喝汤时,长睫微微颤动,银发垂落在颈间,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模样褪去了帝王的疏离,倒像个需要人疼惜的少年,让谢应淮的心湖泛起一圈微澜。 一碗汤下肚,潘廉只觉得浑身都暖了。 他放下碗,正要说话,却见谢应淮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朝他靠来。 “陛下,擦擦吧。” 潘廉一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不习惯旁人近身伺候,更何况是这般亲昵的举动。 眼看着谢应淮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嘴角,潘廉连忙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不必了,朕自己来就好。” 指尖相触的瞬间,谢应淮顿了一下。 潘廉的手心带着些微的凉意,却异常细腻,碰到自己时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在心上,酥麻又痒。 潘廉没察觉他的异样,顺势从他手中拿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便随手放在了桌案上。 谢应淮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潘廉手心的冰凉触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潘廉,“陛下近来似乎清瘦了许多,赈灾事宜虽急,也需保重龙体。” 两人就着赈灾事宜聊了起来,从灾民的衣食住行,到堤坝的修缮方案,谢应淮虽不常参与朝政,却颇有见地,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潘廉对于这种事不太感兴趣,反正都有李太傅处理。 谢应淮注意到潘廉的神色起身告辞:“陛下,时辰不早了,臣先告退了。” 潘廉正看到一份关于灾后重建的奏折,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谢应淮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方素白的帕子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低头批阅奏折的潘廉,见他丝毫没有注意自己,便飞快地伸出手,将那方帕子攥在手心,顺势塞进了袖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5 首页 上一页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