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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廉摆了摆手，转身往亭外走。 “陛下，臣送您回去吧。”谢应淮快步跟上，语气里的关切比刚才更浓了些。 潘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不用。”身边反正有许无言跟着自己。 “陛下醉了，身边没人伺候怎么行？” 谢应淮跟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臣侍就在殿外候着，绝不扰陛下休息。” 潘廉没再反驳，他确实有些头晕，懒得再推托。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御花园的花香被晚风卷着，扑了满脸。 谢应淮看着潘廉晃动的背影，银白的发丝在风里轻轻扬起，他攥了攥手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李鹤衔坐在亭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疼。 谢应淮借着送驾的由头，又能在潘廉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他放下酒盏，对身旁的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侍从会意，悄悄跟了上去。 潘廉被晚风一吹，头晕得更厉害了。 他扶着回廊的栏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宫灯都变成了双影。 “陛下？”谢应淮连忙挤开潘廉身边的许无言，上前扶了他一把，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手腕，只觉得肌肤冰凉，像摸到了一块上好的暖玉，连忙又松开，“臣让侍从备了醒酒汤，就在殿外，陛下喝了会舒服些。” 潘廉点了点头，没力气说话。 到了寝殿门口，谢应淮让侍从把食盒递过来，亲自捧着走到潘廉面前：“陛下，这是臣让人用葛根和蜂蜜熬的醒酒汤，温的，您趁热喝吧。” 潘廉看着那碗琥珀色的汤，热气氤氲，带着淡淡的蜜香。 他确实渴得厉害，便接过来一饮而尽。 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头晕也似乎缓解了些。
第189章 凶多吉少 潘廉将空碗递还谢应淮，掏出个帕子擦了擦嘴。 潘廉看谢应淮一直盯着自己，挠了挠头问道，“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谢应淮握着空碗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 他原以为送到门口便是尽头，毕竟潘廉素来不喜旁人在寝殿久留，哪怕是后宫诸人，也鲜少能踏进一步。 此刻这句轻描淡写的邀约让他心头滚烫。 “臣遵旨！”谢应淮压下喉咙口的颤音，尽量让自己的应答听起来平稳些。 他将空碗递给身后的侍从，看着侍从躬身退下，才定了定神，跟着潘廉走进殿内。 殿中只燃着两盏落地宫灯，光线昏黄如蜜，将一切都晕染得朦胧。 安神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慢流淌。 潘廉径直走到软榻边坐下，随手将散落在肩头的银白发丝拨到身后。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梨花木椅，声音里还带着酒后的微哑。 谢应淮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却忍不住在殿内逡巡。 他正想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侍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陛下！边关急报！” 潘廉的眉头瞬间蹙起，不会是北狄打过来了吧，还以为这个谢临渊多厉害呢结果也就那样，“进来说。” 殿门被推开，夜风裹挟着寒气涌进来，吹得宫灯微微晃动。 一个身披铠甲的侍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因奔跑而发喘：“启禀陛下，摄政王亲率精锐深入敌营，斩杀北狄首领后，追击残敌时不慎坠入山崖……” 他下意识地看向潘廉，却见潘廉脸上竟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找到了吗？”潘廉的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指尖还停留在太阳穴上，像是在思索什么。 侍卫低着头，声音艰涩：“山崖陡峭，云雾弥漫，搜了三日……只找到谢大人的佩剑，未曾发现尸体。但……但那山崖深不见底，底下是湍急的暗河，谢大人……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潘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按照小说里的套路，谢临渊摄政王这个身份剧情肯定很多，坠入山崖底下的暗河里包没死的，肯定顺流而下被人救了。 如果自己猜错了，那也无所谓，谢临渊死了就死了呗。 谢应淮愣住了。 他原以为潘廉至少会露出几分惋惜或震惊，毕竟谢临渊是扶他上位的人。 可潘廉的反应，竟如此平淡。 侍卫也被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接什么。 潘廉终于收回目光，落在侍卫身上：“知道了。传令下去，让李太傅暂代摄政王职权，处理边关事宜；再派一支精锐，继续在山崖下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侍卫领命，又深深看了潘廉一眼，见他确实没有其他吩咐，才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将寒气隔绝在外，可方才那点安宁的氛围却荡然无存。 “陛下……”谢应淮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谢摄政王他……” “死了便死了。”潘廉睁开眼，这谢应淮怎么比自己还着急。 谢应淮被这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无法理解，潘廉怎能如此冷漠？ 谢临渊可是他的摄政王，是帮他稳固江山的人。 潘廉没在管谢应淮，明天上朝估计大家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到时候估计有人会借机搞事。 想到这潘廉皱了皱眉，这谢临渊偏偏这个时候出事，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谢应淮看着潘廉紧锁的眉头，忽然道：“陛下若是信得过臣，臣愿为陛下分忧。” “你想插手朝堂之事？” 谢应淮低下头：“臣不敢。臣只是……只是想为陛下分担些。”他知道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方才那句话确实逾矩了。 潘廉盯着他看了片刻，“朝堂之事，自有李太傅和百官处置，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是，臣谨记陛下教诲。”谢应淮还是有些担忧，谢临渊的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看似只是少了一个人，却不知会激起多少暗流。 那些依附谢临渊的势力，还有虎视眈眈的外敌……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谢应淮见潘廉神色倦怠，知道自己该告辞了。 他站起身，躬身道：“陛下，夜深了，臣先告退了。若有吩咐，陛下随时传唤。” 潘廉摆了摆手，没睁眼。 而此时的李太傅暂居处，李鹤衔刚从宴会上回来，经过翰林院时见祖父的书房还亮着灯，心里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李太傅沉重的叹息声。 “祖父。”李鹤衔轻轻叩门。 “进来。” 李鹤衔推门而入，见李太傅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眉头紧锁，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旁边还放着一份边关急报。 显然，祖父已经知道了谢临渊的事。 “您还没歇？”李鹤衔走上前，替祖父续了杯热茶。 李太傅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谢临渊死了。” “孙儿听说了。”李鹤衔的声音平静无波。 李太傅看着他，忽然问道：“你觉得，谢临渊是真的死了吗？” 李鹤衔愣了一下：“山崖陡峭，又有暗河，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不等于必死无疑。” 李太傅拿起那份急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谢临渊那个人，狡猾得像狐狸，没那么容易死。” 李鹤衔没说话。 他其实也觉得奇怪，以谢临渊的身手，怎会轻易坠入山崖？ 可边关传来的消息言之凿凿，连佩剑都找到了，又由不得人不信。 “陛下让老臣暂代摄政王职权。”李太傅放下急报，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忧虑。 李鹤衔的心猛地一沉：“祖父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李太傅叹了口气，“君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看着李鹤衔，忽然道，“鹤衔，你在宫里，要万事小心。谢临渊若是真的死了，这朝堂怕是要掀起风浪了。你千万不要掺和进去，保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李鹤衔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复杂：“孙儿明白。” 可他心里却在冷笑。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安稳。 从李太傅处出来，夜色已深。 李鹤衔走在寂静的宫道上，抬头望着天边的残月。 谢临渊死了，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李鹤衔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或许，他可以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第190章 摄政王府 谢应淮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对着门口扬声：“许无言，你进来一下。”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许无言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模样，垂着眼帘站在殿中：“陛下。” “谢临渊坠崖了，你知道吗？” 许无言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躬身道：“方才在外间听闻了侍卫的回报。” “你怎么看？” 许无言沉默片刻，指尖在袖中轻轻蜷缩。 他是谢临渊亲手安插在潘廉身边的人，这些年看着谢临渊如何一步步将潘廉扶上龙椅，又如何用无形的绳索将这位年轻的帝王捆在掌心。 可此刻，面对潘廉的目光，他忽然觉得，那些深埋的立场，竟有些动摇。 “陛下，”许无言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臣如今侍奉的是陛下。谢摄政王的生死，自有天意，臣不敢妄断。” 潘廉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 “侍奉我？”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许无言面前，“谢临渊让你留在我身边，可不是让你来侍奉我的。” 许无言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态：“臣……臣不敢欺瞒陛下。从前确是受命于摄政王，但这些年在陛下身边，臣看得清楚，陛下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心骨。若摄政王真有不测，臣……愿唯陛下马首是瞻。”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说得恳切。 潘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不管许无言心里向着谁，至少明面上，他还得乖乖听自己的。 “算了。”潘廉转身回到软榻边，重新坐下，“我问你别的。” “陛下请讲。” “国库还有多少银两？” 许无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立刻回道：“回陛下，上月户部刚报过账，国库现存白银七百三十万两，另有黄金二十万两，丝绸、粮草等物折合白银约三百万两。” “才七百多万？”潘廉皱起眉，这点钱听起来不少，可摊到整个天下的开销里，实在不够看。 尤其是边关战事刚起，后续的军饷、粮草都是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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