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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廉抓过急报,上面的字迹潦草慌乱,写着乱军如何兵不血刃拿下县城,写着百姓如何夹道欢迎,写着“大皇子仁德”的口号如何传遍街巷。 “陛下,”许无言低声道,“北方官府赈灾不力,粮价飞涨,百姓易子而食者不在少数。起义军每到一地,便开仓放粮,声称是‘大皇子体恤万民’,百姓……早已怨声载道。” “灾情拖了这么久,赈灾粮呢?户部的银子不是拨下去了吗?” “拨了,”许无言的声音更低了,“但……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时,已不足三成。” 潘廉闭了闭眼,只觉得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太贪了这帮人。 太和殿的气氛比昨日凝重百倍。 大臣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往日里争着出列奏事的人,此刻都缩在朝班里,像是怕被点名。 “北方急报,你们都知道了吧。” 没人应声。 “怎么不说话?昨日不是说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吗?现在人家连破三城,百姓开门相迎。” 谢丞相出列,脸色灰败:“陛下息怒,许将军的军队已在集结,三日内必能启程……” “三日内?” 潘廉打断他,“等你的人到了,人家怕是已经打到门口了。” “唉,许无言,这起义军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许无言躬身:“回陛下,早在三个月前,北方就有零星动乱,打着‘大皇子’的旗号,只是规模甚小,地方官怕担责任,便压了下来,只报说是‘流民滋事’。直到半月前,乱军聚集数千人,攻破第一个县城,地方官才慌忙上报,却已是杯水车薪。” 潘廉闭了闭眼。 真是没招了。 “陛下,”李太傅忽然出列,脸色比谁都沉重,“老臣有要事启奏。” “说。” “据报,”李太傅的声音带着颤,“不止北方,西边的凉州、北边的朔方,都已出现打着‘潘缪’旗号的乱军,虽规模不及幽州一带,却隐隐有合围之势。” “老臣粗算,”李太傅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若任由其蔓延,不出半月,乱军便能兵临城下。”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那怎么办?”有大臣颤声问。 李太傅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潘廉,一字一句道:“老臣……恳请陛下南迁!” “南迁?” “是。” 李太傅躬身到底,“暂避金陵,凭借长江天险固守,重整兵马,再图收复北方。若死守京城,恐……恐有倾覆之危。” “不可!” 立刻有老臣出列反对,“京城是国本所在,岂能轻言放弃?先帝陵寝在此,列祖列宗在此,陛下若南迁,便是对祖宗不孝!” “孝?” 李太傅反驳,“若国祚不保,祖宗牌位都要被乱贼砸了,谈何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这是卖国!” “你这是迂腐!” 两方再次争执起来,比昨日更激烈。 赞同南迁的大多是年轻些的官员,想着留命要紧。 反对的则是老臣,抱着“君死社稷”的念头。 潘廉坐在龙椅上,听着他们吵,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南迁……这可不是小事。 历史上那些南迁的王朝,有几个能回去的? 东晋、南宋,哪个不是偏安一隅,最后落得个亡国的下场? 可不迁呢? 半月后兵临城下,以他现在手里的兵力,怕是连一天都守不住。 到时候城破被俘,自己的下场只会更惨。 他穿过来是为了享受生活的,不是为了殉国的。 还是直接跑路吧。 “都别吵了。” 潘廉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他站起身,龙袍在晨光里拖曳出长长的影子。 “李太傅所言有理。” 反对的老臣们脸色骤变:“陛下!” “朕意已决。” 潘廉的目光扫过他们,“南迁并非放弃,是为了保存实力。传旨下去,即日起,筹备南迁事宜。六部各司清点文书、国库,两日后启程。” “退朝。”他扔下两个字,转身走出太和殿。 许无言跟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真的要南迁吗?” 潘廉叹了口气:“不然呢?等着被砍头?” ...... 御书房里,潘廉看着南迁的清单,只觉得头大。 光是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的家眷,就有上千人,再加上粮草、文书、国库的金银,至少需要百辆马车。 “陛下,李太傅求见。” “让他进来。” 李太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陛下,这是国库现存的金银清单,除去南迁所需,还能剩下一部分,可用于沿途赈灾。” 潘廉接过账册,翻了翻,忽然道:“外李太傅,你说,我们还能回来吗?” 李太傅愣了一下,随即道:“只要陛下心存光复之志,总有一日能回来。” 潘廉看着他,忽然笑了:“外祖父,你就别安慰朕了。历史上南迁的皇帝,没几个能回去的。” 李太傅沉默了。 “不过也没关系。”潘廉合上账册,“金陵好歹也是古都,日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他说得轻松,李太傅却听出了一丝无奈。
第201章 要不投降吧 南迁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京城激起一阵涟漪,却没掀起滔天巨浪。 百姓们依旧在街角的面摊前讨价还价,在巷口的茶馆里听书闲聊,仿佛“南迁”二字与自己无关。 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妪路过布告栏,眯着眼看了半天,咂咂嘴对身边的人说:“皇帝去哪不是当皇帝?咱该纳的粮、该交的税,一分也少不了。” 这话竟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对底层百姓而言,城头变幻的是龙旗,日子却始终是柴米油盐。 只要能活下去,谁坐在那龙椅上,又有什么区别? 倒是城中的富商们慌了神。 绸缎庄的老板连夜盘点存货,打算带着家产南下。 钱庄的掌柜紧锁大门,将一箱箱金银往马车上搬。 连开酒楼的掌柜都在盘算,要不要把厨子和招牌一起打包带走。 他们比谁都清楚,京城一旦被乱军攻破,多年积攒的家业只会化为乌有。 一时间,京城的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富商们的车队与皇室南迁的队伍渐渐汇合,朝着南方绵延开去,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 潘廉的龙车行驶在队伍前方,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燃着安神的熏香,却依旧挡不住路途的颠簸。 他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像极了原主从庄子被接回皇宫时的景象,只是那时的车窗外,是荒芜的田野,如今却是逃难的人群。 “陛下,谢贵君求见。” 许无言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潘廉坐直了些:“让他进来。” 车帘被掀开,谢应淮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坐。”潘廉指了指对面的锦凳。 谢应淮坐下,见潘廉眉宇间带着倦色,轻声道:“陛下累了?” “有点。” 潘廉打了个哈欠,“这马车坐得我浑身骨头都快散了,还不如走路舒服。” 谢应淮失笑:“臣让人再垫几层棉絮?” “不用了。” 潘廉摆摆手,忽然看向他,“谢应淮,你说南迁,到底对不对?” 万一到时候起义军又打到南边自己难逃一死啊。 谢应淮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陛下,”谢应淮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死社稷固然可敬,可活着才有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潘廉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先帝与北狄交战,也曾暂避锋芒,退守雁门关,最终不还是收复了失地?若一味死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对百姓、对江山不负责任。” “你倒是会说话。” “臣说的是实话。” 谢应淮迎上他的目光,眼神灼热得像要烧起来,“臣不在乎陛下是守京城还是南迁,臣只知道,陛下在哪,臣就在哪。”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若陛下想光复北方,臣便领兵冲锋陷阵,哪怕马革裹尸;若陛下想偏安金陵,臣便为陛下守护长江天险,护您一世安稳。” 最后,他盯着潘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会永远陪着陛下,生同衾,死同椁。” 可以可以,太忠义了,潘廉听了感觉老感动了。 谢应淮看着潘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日子在颠簸中一天天过去。 潘廉渐渐明白了“坐车坐到吐”是什么滋味。 起初他还能靠看书,和谢应淮唠嗑打发时间,可随着路途越来越远,马车的晃动越来越剧烈,他连翻开书页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无言,”他有气无力地靠在软枕上,“还有多久到金陵?” 许无言掀开帘子:“回陛下,估摸着还得五日。” “五天……” 潘廉哀嚎一声,“我的屁股已经扁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和这锦垫融为一体了。” 许无言忍着笑:“陛下要是觉得累,咱们可以停下歇会儿,让侍卫们搭个帐篷,您活动活动筋骨。” “不行。” 潘廉摇头,“队伍不能停,得赶在乱军追上来之前到金陵。” 他只是嘴上抱怨,心里却清楚,此刻每耽误一刻,自己就多一分危险。 可这身体实在吃不消。 他想起自己上高中时,每天坐在教室里十几个小时,那时总觉得上了大学就好了,没想到穿越成皇帝,还要遭这份罪。 “还不如当个富家子弟,每天游山玩水,多逍遥。”潘廉嘟囔着。 “陛下要是想游山玩水,等安定下来,臣陪您去。” 潘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沿途的赈灾粮都发下去了吗?” “发了。”谢应淮道,“李太傅让人在每个驿站都设了粥棚,百姓们领到粮食,都在感念陛下仁德。” ...... 车轮碾过金陵城的青石板路时,潘廉正扒着车窗往外看。 城墙比京城的矮些,街边的铺子早早开了门,绸缎庄的幌子在风里摇得轻快,酒肆里飘出的香气混着秦淮河水的潮气,竟让他恍惚觉得,这不是逃难,倒像是寻常的出游。 “陛下,到了。”谢应淮扶着他下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带着微凉的触感。 潘廉踩在金陵行宫的石阶上,腿肚子直打颤。 这一路坐得太久,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在晃,连站稳都得费些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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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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