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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潘廉是被迫还是自愿,西门庆都该死。 他要去找西门庆。 他要问清楚,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他要问清楚,嫂嫂到底在哪。 若是嫂嫂真的被胁迫,他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他周全;若是……若是他真的参与其中…… 武松不敢再想下去,脚步更快了,粗布靴底几乎要将青石板踏碎。 风从巷口灌进来,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面即将赴战的旗。 阳光落在刀鞘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对哥哥的痛惜,有对西门庆的恨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潘廉的……侥幸。 他路过十字街口的茶馆,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婆的哭声,比在院里时更响,更“情真意切”。 “可怜的武大哥啊……被人害了性命,官府不管,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武松的脚步顿了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茶馆的门。 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同情,有畏惧,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探究。 王婆见他进来,哭得更凶了,扑上来就要抓他的胳膊:“武都头!你可得为你哥哥报仇啊!” 武松侧身避开,目光扫过满堂的人,最后落在王婆脸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知道潘廉在哪?” 王婆被他看得一哆嗦,哭声顿了顿,随即又哭道:“还能在哪?定是跟西门庆躲在他那别院了!那西门庆昨晚还让人送了匹好料子给我,说是……说是潘小哥赏的,哼,我看啊,就是用你哥哥的性命换来的!” 这话像把刀,狠狠剜了武松一下。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西门庆的别院在哪?” 王婆报了个地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武松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茶馆里的议论声又炸开了,像群嗡嗡的苍蝇,围着他的背影打转。 “这下有好戏看了”“武松这脾气,怕是要跟西门庆拼命”“可怜了武大哥,到死都不知道……” 这些话钻进耳朵里,武松却像没听见。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潘廉,问清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相信,潘廉不是害哥哥的凶手。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朝着西门庆的别院奔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条蓄势待发的狼。 腰间的戒刀随着动作轻晃,刀鞘上的铜环撞击声,在寂静的巷弄里回荡,像在倒计时。 离那座别院越近,空气里的脂粉香就越浓,混着淡淡的酒气,与哥哥院里的烟火气截然不同,让武松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起哥哥总说,西门庆那地方,不是正经人去的。 院门口的护卫见他过来,立刻横刀拦住:“站住!西府禁地,闲人免进!” 武松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住了腰间的戒刀。 眼神里的杀气让那两个护卫心里发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让西门庆出来。” 武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不然,我拆了他这破院子。” 护卫刚要再拦,院里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让他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西门庆穿着件月白绸衫,手里把玩着个玉佩,慢悠悠地从里面走出来,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武都头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武松的目光像刀子,直直射向西门庆:“我哥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西门庆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武都头这话可就有意思了,你哥哥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潘廉呢?”武松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带着股压迫感,“把他交出来!” 提到潘廉,西门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潘小哥?他在哪,我怎么知道?倒是武都头,刚回来就气势汹汹地闯我别院,是没把王法放在眼里?” “王法?”武松笑了,笑声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悲凉,“你西门庆的王法,就是草菅人命吗?”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戒刀,寒光一闪,刀锋直指西门庆的咽喉,“我最后问一遍,潘廉在哪?” 刀风扫过脸颊,带着股刺骨的凉意。 西门庆却没慌,反而笑得更玩味了:“武都头这么紧张潘小哥,莫不是……对他有意思?” 这话像根针,狠狠刺中了武松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他脸上一热,随即涌上更盛的怒火,刀锋又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要碰到西门庆的皮肤:“少废话!” “他不在我这。”西门庆收起笑容,眼神沉了沉,“不过,我倒是知道他在哪。” 武松的呼吸一滞:“在哪?” “你先把刀放下。” 西门庆慢条斯理地说。
第28章 人心隔肚皮 刀锋离西门庆咽喉不过寸许,武松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狰狞的影子。 他不怕西门庆耍花样,却怕潘廉真在这人手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赌不起。 “你最好别骗我。” 武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戒刀缓缓收回半寸,刀鞘上的铜环“当啷”轻响,像在泄愤。 西门庆松了口气,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刀风扫乱的衣襟,嘴角又勾起那抹玩味的笑:“武都头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我没必要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他抬手指了指街口方向,“半个时辰前,我看见他往茶楼去了,许是找王婆说什么事。” 武松盯着他看了半晌,试图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找出破绽。 可西门庆的眼神坦坦荡荡,倒像是真的毫不在意。 他心里那点侥幸又冒了出来——或许潘廉真的逃出来了?或许他是来茶楼找证据,想洗清自己? “若他出了什么事……”武松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冰,“我定拆了你这别院,让你给我哥抵命。” 西门庆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武都头尽管去便是,只是别后悔。” 武松没再说话,转身大步出了别院。 院门口的护卫想拦,被他眼神一扫,又讪讪地缩回了手。 他一路往茶楼赶,粗布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敲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阳光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武松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想起刚才西门庆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隐隐发慌。 可他不能不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有潘廉的消息,他就得闯。 快到茶楼时,远远就听见里面的喧闹声,比刚才更甚。 他脚步顿了顿,看见几个街坊正围着门口探头探脑,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 “听说了吗?武都头把西门大官人堵在院里了” “我看呐,这事准是潘廉那小子干的,不然他跑什么” “可怜武大哥,待人那么好……” 这些话像小石子,一颗颗砸在武松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茶楼那扇掉漆的木门。 “吱呀”一声,喧闹声戛然而止。 满座的目光“唰”地聚过来,有好奇,还有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王婆正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手里端着碗茶,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忙放下茶碗迎上来,声音比刚才哭嚎时清亮了几分:“武都头!你可回来了!刚才你走得急,我还有些事没跟你说呢!” 武松没理她,目光在茶楼里逡巡。 角落里,何九叔缩着脖子坐在那,旁边还跟着他妻子,两人都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除此之外,再没别人——没有潘廉。 他的心猛地沉了沉,像坠入冰窖。 “潘廉呢?”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王婆。 王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换上那副悲戚的样子,叹了口气:“武都头,你咋还惦记着他?实话跟你说吧,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你说什么?”武松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激怒的兽,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周围的街坊们“哗”地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刚才更响。 王婆却像是没听见,提高了嗓门,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前儿个夜里,他偷偷来找我,说……说武大哥碍着他跟西门大官人了,让我想个法子……” “你胡说!”武松厉声打断她,声音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潘小哥不是那样的人!” “我胡说?” 王婆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布,抖开了举在手里,“武都头你看!这是他当时给我的定金,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这布的料子,除了西门庆那,谁能拿得出来?” 月白色的绸缎,在昏暗的茶楼里闪着光,料子细腻得像水。 武松的目光落在布上,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布。 “不止这些!”王婆见他脸色发白,心里更得意了,又冲角落里喊,“九叔,九婶,你们也来说说,那天验尸,是不是潘廉跟在西门庆身后,盯着你不让说实情?” 何九叔的妻子先站了起来。 她是个精明的妇人,早就被王婆打点好了,此刻拍着大腿就哭:“可不是嘛!那天九叔刚要开口,那潘小哥就瞪着眼睛看他,手里还攥着把小刀,明晃晃的,吓得九叔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确实看见他跟西门庆在门外站着……” 何九叔也跟着站起来,声音抖得像筛糠,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他还跟西门庆说……说‘做得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轰——” 这些话像炸雷,在武松脑子里炸开。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杯盘掉在地上,“噼啪”碎裂声里,他眼前阵阵发黑。 定金、绸缎、小刀。 “做得干净点”? 一桩桩,一件件,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里,把他之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辩解,都扎得粉碎。 “不可能……”武松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波波涌上来,淹没了他。 “没想到啊,看着人模人样的,心这么狠” “可怜武大哥,到死都把他当亲人” “武都头这下该彻底死心了吧” …… 武松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像野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连呼吸都带着股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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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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