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恨。 恨西门庆的嚣张跋扈,恨王婆的搬弄是非,恨何九叔的贪生怕死。 可他更恨……潘廉。 恨他的表里不一,恨他的狼心狗肺,恨自己瞎了眼,竟会相信这样一个凶手。 可为什么……心口那处最软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他眼含笑意的看着自己,想起他理直气壮的指使自己,想起他……那些画面,怎么也挥不去。 爱与恨像两条毒蛇,在他心里死死纠缠,咬得他鲜血淋漓。 王婆见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知道目的达到了,又假惺惺地凑上来:“武都头,你也别太伤心了……这世道,人心隔肚皮啊……” 武松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死寂瞬间被怒火点燃,像两簇疯狂燃烧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王婆,又扫过何九叔夫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说的,可都属实?” 王婆被他看得一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千真万确!我们都可以去官府作证!” “好。” 武松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29章 奉陪到底 他挺直了脊梁,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茶楼里投下片阴影,带着股决绝的煞气。 “且随我来,正要你们与我证一证。”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王婆和何九叔夫妇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慌——可没想过真要去官府对质。 西门庆虽然打点了知县,可武松毕竟是都头,真闹起来,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武……武都头,这就不必了吧?” 王婆结结巴巴地说,“街坊邻居都听见了,这还有假?” “是不是假的,得官府说了才算。” 武松的目光像刀子,扫过三人,“你们不是要作证吗?我就给你们个机会,去县衙,当着知县大人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心里清楚,此刻已经骑虎难下。 满街的街坊都看着,哥哥的灵牌还在堂屋摆着,他若是退缩了,不仅对不起哥哥的在天之灵,更对不起自己这身都头的官服。 面子,道义,亲情……像无数根绳子,把他牢牢捆住,逼着他往前走。 王婆还想再劝,被武松一个眼刀扫过去,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何九叔夫妇更是吓得腿都软了,互相搀扶着,才勉强没瘫在地上。 “走。” 武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转身往外走,腰间的戒刀随着步伐轻晃,刀鞘上的铜环撞击声,在寂静的茶楼里格外清晰,像在敲丧钟。 王婆和何九叔夫妇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街坊们见状,也纷纷跟了出来,想看看这场戏最终会如何收场。 人群像条长龙,跟在武松身后,浩浩荡荡地往县衙去。 阳光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 武松走在最前面,脊梁挺得笔直,却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肉里,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红,很快又被风吹干,像从未存在过。 他想起刚才在西门庆别院,对方那句“别后悔”。 后悔吗? 或许吧。 可他别无选择。 哥哥的仇要报,潘廉的罪要审。 哪怕心里那点残存的喜欢像毒藤,还在疯狂地缠绕着他的心脏,他也必须亲手斩断。 县衙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大口,像要吞噬一切。 武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沉闷而悠长,像在为这场即将拉开序幕的审判,奏响序曲。 王婆和何九叔夫妇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的街坊们挤在门口,踮着脚往里望,议论声嗡嗡作响,却没人敢踏进去一步。 知县正坐在堂上批阅公文,见武松带着人进来,还以为是来汇报差事,放下笔笑道:“武都头回来了?一路辛苦……” 话没说完,就被武松打断了。“大人,下官有冤要诉。” 武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洪亮,震得大堂的梁柱都嗡嗡作响,“我兄长武大郎,被人毒杀身亡,恳请大人为我兄长做主!” 知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扫过跪在后面的王婆和何九叔夫妇,干咳了两声:“哦?竟有此事?武都头起来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松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王婆三人:“大人,此事牵连甚广,还请让这三位证人,当众把实情说出来。” 王婆和何九叔夫妇吓得浑身发抖,却在武松那带着杀气的目光逼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刚才在茶楼里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王婆说得声泪俱下,何九叔夫妇则战战兢兢,时不时偷瞄知县的脸色。 知县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权衡什么。 半晌,他才开口:“这么说,下毒害死武大郎的,是那个叫潘廉的年轻人?” “正是!”王婆忙不迭地回答,“大人明鉴!” 武松站在一旁,看着这出早已编排好的戏,心里像被冰水浇透了。 他知道知县被西门庆打点过,也知道今天这场审判,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能从这些人的话里,找出哪怕一点破绽,能证明潘廉是无辜的。 可没有。 王婆的证词滴水不漏,何九叔夫妇的附和恰到好处,连那块绸缎“物证”,都显得那么“无可辩驳”。 知县沉吟片刻,一拍惊堂木:“此事事关重大,光凭尔等一面之词,难以定案。来人,先将王婆、何九叔夫妇收押,待找到潘廉,一并审讯!” “大人!”武松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潘廉此刻多半还在县中,下官恳请带人搜捕!” 他想找到潘廉,不是为了把他抓起来,而是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哥哥?为什么要骗他?那些温柔和善意,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知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武松眼里的决绝,又想起西门庆的嘱托,最终点了点头:“准了。武都头可带人全城搜捕,务必将潘廉捉拿归案,不得有误!” “谢大人!”武松抱拳,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转身走出县衙,阳光依旧刺眼,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浓重的阴影。 门口的街坊们见他出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武都头,官府怎么说?” “要抓潘廉了吗?” 武松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腰间的戒刀。 冰冷的刀柄硌着掌心,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求证什么,而是为了给哥哥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了断…… “都头,接下来咋办?”身后的士兵见他站在台阶上不动,忍不住低声问。 那三个土兵是他亲手挑的,都是些实诚汉子,跟着他出生入死过,此刻眼里满是焦急。 武松没回头,目光越过县衙门前的石狮子,望向远处的巷弄。 那里人来人往,卖菜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幅活画,可这热闹却半点也渗不进他心里。 “先回房。”他沉声道,脚步踩在发烫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炭火里。 这场戏,哪怕粉身碎骨,他也得奉陪到底。
第30章 恨吗 回到自己在县衙后院的住处,何九叔和武大郎的好友郓哥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郓哥平日里总跟着武大郎帮忙吆喝卖炊饼,此刻红着眼睛,手里攥着块没吃完的炊饼,见武松进来,“扑通”一声跪下:“武都头,你一定要为武大哥报仇啊!” 何九叔也跟着站起来,搓着手,脸上满是惶恐:“都头,知县大人……” “大人自有公断。” 武松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先坐着,我去安排饭食。” 他转头对身后的土兵吩咐,“去,买只烧鹅、一挂猪首,再打一担好酒,添几个爽口的菜,送到这儿来。” 土兵愣了愣:“都头,这时候了……” “让你去就去。” 武松的声音沉了沉。 土兵不敢再多说,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了。 何九叔和郓哥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这都啥时候了,武都头咋还有心思请吃饭? 武松没管他们的疑惑,径直走进里屋,从怀里摸出那三五张纸和砚瓦笔墨,往桌上一放。 阳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他想写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写啥。 想写哥哥生前的好,可笔尖刚碰到纸,就又停住了——写这些有啥用?哥哥已经不在了。 想写潘廉,可一想到王婆手里的绸缎、何九叔夫妇的证词,笔尖就像被冻住了,怎么也落不下去。 恨吗? 恨。 可那点藏在恨意底下的不舍,像条毒蛇,时不时探出头来咬他一口,疼得他喘不过气。 “都头,饭买来了!” 院外传来士兵的吆喝声。 武松把笔一扔,墨汁溅在手上,黑得像洗不掉的血。 他起身往外走,随手将那几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桌下的缝隙里。 院里已经摆开了一张矮桌,烧鹅油光锃亮,猪首冒着热气,酒坛打开,醇厚的酒香飘得满院都是。 郓哥看得直咽口水,却没动筷子,只是红着眼睛看武松。 何九叔更是坐立不安,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吃啊。”武松拿起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碗,“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他自己端起一碗,仰头灌了大半,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滑,烧得食道火辣辣的,却压不住心里的那点堵。 郓哥咬了咬牙,拿起块鹅肉塞进嘴里,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武大哥前儿还说,等收了秋粮,就带我去赶集,给我买个新衣裳……” 武松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碗酒。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硬朗,可眼底的红血丝却藏不住。 他想起刚才从大堂出来时,看见西门庆的管家鬼鬼祟祟地站在街角,见他看过去,慌忙转身钻进了巷弄——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去给西门庆报信了。 西门庆一知道知县没立刻拿人,定会给潘廉通风报信。 以西门庆的性子,要么让潘廉赶紧跑路,要么……干脆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想到“杀人灭口”四个字,武松的手猛地攥紧了酒碗,指节泛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5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