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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让潘廉死在西门庆手里。 不是因为还念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而是因为……他得亲手问清楚。 问清楚那些温柔是不是假的,问清楚哥哥待他不薄,他为啥要下狠手。 死,也得死个明白。 所以他要拖延时间。 请何九叔和郓哥吃饭,是拖延。 回房假装写字,是拖延。 他甚至故意让土兵大张旗鼓地去买酒肉,就是想让消息传到西门庆耳朵里——看,武松现在忙着招待证人,没空管别的。 他算准了西门庆的心思。 那人自负得很,觉得拿捏住了知县,就拿捏住了一切,定会趁着这个空档给潘廉报信。 只要潘廉跑了,哪怕是暂时的,也能避开西门庆的毒手。 至于之后……之后再说。 “都头,您倒是说句话啊!” 郓哥见他一直喝酒不说话,急得直跺脚,“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武松放下酒碗,碗底在桌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算不了。”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但饭得吃,力气得攒着,不然咋报仇?” 他给郓哥夹了块鹅腿,“多吃点,长力气。” 郓哥愣了愣,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啃起了鹅腿,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何九叔看着武松,忽然觉得这都头心里藏着事。 可他不敢多问,只能端起酒碗,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入愁肠,却更添了几分苦涩。 酒过三巡,武松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着——这时候,西门庆的消息该送到潘廉耳朵里了吧?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你们先吃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都头去哪?”何九叔连忙问。 “有点事。” 武松含糊地应了句,没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对守在外面的两个土兵吩咐,“看好屋里的人,别让他们乱跑。” “是!” 武松大步出了县衙,没往西门庆的别院去,也没往潘廉可能藏身的地方去,反而绕了个弯,往城南的集市走。 集市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他走到一个卖纸笔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客官要点啥?”摊主是个老者,见他穿着官服,连忙笑着招呼。 武松的目光扫过摊上的纸墨,最终落在一叠草纸上。“拿一叠这个。”他指了指草纸,又要了块墨锭。 付了钱,他拿着草纸和墨锭,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个卖鸡的摊子时,又停下了,指着笼里最肥的那只:“这只,还有那只鹅,都给我包起来。” 摊主喜出望外,连忙手脚麻利地捆好了鸡和鹅跟他一起回了武大郎的住处,并帮着把东西都安置好。 武大郎的小院比往日更显空寂,竹编院门被风推得轻晃,"吱呀"声里裹着初秋的凉意。 武松摸出铜钱递过去。 摊主接了钱,又多看了两眼院里的陈设,见墙角堆着的竹篾筐上印着"武记"两个字,忽然咂摸出点不对劲,道了声谢,转身快步走了。
第31章 你要怎样 武松转身就往府衙走,进了府衙,他一把推开值房的门,正在打瞌睡的文书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毛笔都掉了。 “都头?” “点齐二十个土兵,带好家伙,跟我搜城!” 武松的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仔细盯着城门,别让潘廉跑了!” 文书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去传讯。 片刻后,二十个精壮的土兵已在院中列队,个个腰挎朴刀,神色肃然。 武松带领士兵转身往外走,刚到巷口,就见个卖花的小姑娘抱着篮子躲在墙根,见了他,怯生生道:“官爷,方才我看见潘金莲往武大郎家去了。” 武松猛地停住脚,愣了愣。 他回去做什么? 莫不是……潘廉有什么苦衷? 不然他跑遍全城,为何偏要回那个最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这念头一出,心里的火气竟消了大半,反倒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士兵们跟着他往那条熟悉的巷子走,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越靠近家,武松的心跳越沉——他既盼着能抓住潘廉,了却哥哥的一桩心事,又隐隐有些怕,怕推开门后,看到的不是自己预想的模样。 走到院门口时,他示意士兵们在门外候着,自己则深吸了口气。 门是虚掩着的,风吹过,门轴吱呀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武松伸出手,指尖触到粗糙的木门板,停顿了片刻,终究是用力一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 木门“吱呀”的余响还在院里荡着,武松站在门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直扎向床沿那个坐着的身影。 潘廉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绸衫,袖口垂在膝盖上,衬得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他没回头,背脊挺得笔直,窗外的光落在他发顶,竟显出几分素净。 可这素净落在武松眼里,却比王婆脸上的褶子更刺眼——那是西门庆给的衣裳,是沾着哥哥血的绸缎。 “你倒敢回来。” 武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股铁锈味。 戒刀的刀柄在掌心硌出红痕,他盼着潘廉回头,盼着他像往常那样解释,哪怕说句“不是我”,他都能找出千万个理由说服自己信。 可潘廉没动,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像尊瓷娃娃,只有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问你,”武松往前踏了一步,青砖地被踩得发闷,“我哥是你杀的?” “是。”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狠狠砸在武松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木头的纹路硌得后背生疼,却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的钝痛。 他以为自己会暴怒,会拔刀劈下去,可此刻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只剩下荒诞的凉。 他盯着潘廉的背影,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脖颈白皙,还是他曾在月下偷偷描摹过的模样——那时候他总想,这人的皮肉怎地比雪还净,定是没经受过世间的糙。 原来不是没经受过,是把所有的糙都用来剜人心了。 “为什么?” 武松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哥待你不好?” 潘廉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武松,眼神平静得像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碍事。”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武松的拳头“咔”地攥紧,指骨泛白。 碍事? 他的哥哥,在这人眼里,不过是个“碍事”的物件? “西门庆给了你什么?” 武松的声音抖得厉害,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让你连良心都能剜下来喂狗?” 潘廉扯了扯嘴角:“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武松猛地扑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细骨,“我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杀了他,你说与我无关?!” 潘廉被他攥得疼,眉头皱了皱,却没挣扎,只是抬眼看他,那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根接一根扎进武松眼里。 “放开。” “你告诉我为什么!”武松吼道,声音震得窗纸都在颤,“你说啊!你只要说一句是被逼的,只要说一句……” 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他多希望潘廉能骗骗他,哪怕是编个拙劣的谎话,说被西门庆拿性命要挟,说一时糊涂,说……说心里有他,怕哥哥碍事。 哪怕是这样的谎话,他都愿意信。 可潘廉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个跳梁小丑。 “我说了,是我杀的。” 他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红痕,却像没事人一样理了理衣袖,“你要怎样?” “要怎样?”武松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味,“我要你偿命!” 他猛地拔刀,戒刀的寒光映在潘廉脸上,却没让那张脸有丝毫动容。 潘廉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露出脖颈,那姿态像是在说“有本事你就动手”。 就是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武松心里的那把火。
第32章 她说的,没错 他不是怕,不是悔,是轻蔑。 是觉得有西门庆撑腰,自己不敢动他;是觉得杀了人也无妨,自有靠山兜着;是觉得……自己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好,好得很。” 武松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刀却没劈下去。他转身冲门外喊:“把王婆给我带进来!” 守在门外的土兵愣了愣,连忙应声跑去。 不多时,王婆就被推搡着进来,她一见屋里的架势,腿一软就想跪,被武松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王婆,”武松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再把那天的话说一遍,一字一句,说给潘小哥听。” 王婆咽了口唾沫,偷瞄了潘廉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心里便有了底,清了清嗓子就哭嚎起来:“哎哟,武都头啊,您是知道的!前儿个夜里,潘小哥找到我,说武大哥碍着他跟西门大官人了,让我想法子……他还给了我这块绸缎当定金,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她掏出那块绸缎,抖得哗啦啦响:“您看,这料子,除了西门大官人,谁能拿出来?还有九叔夫妇都能作证,验尸那天,潘小哥就跟在西门庆身后,手里还攥着刀,盯着九叔不让说实情啊……” 她哭得声情并茂,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武松,见他脸色越来越沉,添油加醋道:“可怜武大哥啊,到死都以为潘小哥是个好的,还把攒了半年的银子拿出来,说要给潘小哥扯新衣裳……” “够了!” 武松低喝一声,王婆吓得立刻闭了嘴。 他转向潘廉,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她说的,你听见了?你反驳啊!你说她是胡说的!” 潘廉抬眼看了看王婆,又看了看武松,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武松的皮肤。“她说的,没错。” 三个字,彻底碾碎了武松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他看着潘廉,忽然觉得眼前这人陌生得可怕。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场精心编排的戏? 他想起自己在哥哥灵前的挣扎,想起那些压下愧疚、对着明月勾勒的未来,想起为了给他留条活路,自己如何违背原则拖延时间……原来这一切,在潘廉眼里,不过是场笑话。 “你杀了我哥,”武松的声音轻得像梦呓,眼神却渐渐变得空洞,“你让我成了没家的人……” 他想起哥哥临终前,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样,看着潘廉那张脸,满心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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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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