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疯了?!” 武松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 他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刀柄还在微微颤动,看着潘廉脸上那抹近乎解脱的平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从没想过潘廉会这样。 从没想过人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撞向自己的刀。 “蠢货!” 武松嘶吼着,猛地抽回刀。 鲜血随着刀刃的抽出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满身,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戒刀“当啷”一声被他扔到远处,撞在墙角的水缸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扑过去,一把将潘廉抱在怀里,少年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此刻却烫得惊人,胸口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铺在地上的青砖。 “潘廉!潘廉你醒醒!” 武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按住伤口,却又怕弄疼了他,双手在血污里胡乱摸索,最后只能笨拙地将自己的衣襟扯下来,死死按在那不断渗血的地方。 布料瞬间被浸透,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像永远也止不住的泪。 潘廉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发紫。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武松满脸的血污和惊慌失措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溅在武松的脖颈上,滚烫的。 “潘廉!”武松抱着他,手忙脚乱地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慌了神,对着门外嘶吼:“郎中!快去找郎中!要是人来晚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守在门外的士兵早就被里面的动静吓傻了,闻言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郎中”,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屋里只剩下武松和怀里的潘廉。 烛火还在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绝望。 武松把潘廉抱得很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流逝的体温,可怀里的人还是一点点变冷,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 “不准死,听到没有?” 他对着潘廉的耳朵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还没说那些日子是不是假的……你敢死,我就……我就……”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 他能对谁狠? 对这个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还是对这个被自己亲手送进鬼门关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背着药箱的老郎中被士兵架着跑了进来,头发都跑散了。 “都头,都头,在哪儿?” 武松连忙让开位置,声音嘶哑:“快看看他!一定要救活他!” 老郎中也顾不上擦汗,连忙放下药箱,拿出银针和草药,给潘廉把脉、探鼻息,又翻看他的眼皮。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摇了摇头,对着武松拱了拱手,声音沉重:“都头,节哀……伤得太深,血已经流尽了,回天乏术。” “你说什么?”武松猛地抓住老郎中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再看看!再看看!他还有气!你看他的手动了!” 他指着潘廉垂在身侧的手,那手指确实微微动了一下,可老郎中叹了口气:“那是回光返照,都头,莫要自欺欺人了。” 武松一把推开老郎中,自己扑到潘廉身边,颤抖着伸手探他的鼻息——没了。 摸他的颈动脉——停了。 他把耳朵贴在潘廉的胸口,想听那曾经温热的心跳,可里面只有死寂,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双手在潘廉身上胡乱摸索,像是在找什么证明,可摸到的只有冰冷的皮肤和粘稠的血。 最后,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潘廉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暗处舔舐伤口,每一声都带着血沫子。 他想起初见时的阳光,想起雪夜的棉袍,想起月下的低语,想起那些被辜负的真心和被践踏的期盼。 原来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他以为自己会恨,恨潘廉的绝情,恨他的欺骗,恨他用这样的方式了结一切。 可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空,像被掏空了五脏六腑,风一吹就疼。 “你就这么不想活了?” 他对着潘廉的尸体说,声音轻得像梦呓,“是因为西门庆?还是因为……你觉得欠了我哥的?” 没人回答他。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不知坐了多久,武松忽然站起身。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有泪,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 他走到墙角,捡起那件被血浸透的衣襟,小心翼翼地盖在潘廉身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然后,他转身对士兵说:“把他抬到床上,盖好被子。” 士兵们不敢多问,连忙照做。 武松看着潘廉躺在那张他们曾经一起睡过的床上,像睡着了一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西门庆。 是西门庆!是那个承诺带潘廉走的人! 是那个让潘廉觉得连死都比活着好的人! 潘廉宁死也要护着的人,潘廉觉得比自己重要的人,此刻在哪里? 是不是还像平常一样在狮子楼喝茶看戏?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武松心底涌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要去找西门庆,要让那个男人看看,这就是他承诺的未来,这就是他让潘廉付出的代价! “备马!” 武松的声音冷得像冰,“去狮子楼!” 他大步走出屋,没再回头看床上的人。 巷子里的阳光依旧刺眼,可他的世界已经彻底黑了。 狮子楼离武大郎家不远,武松带着几个士兵,几乎是一路狂奔过去。 远远就看见桥边的酒楼,幌子在风里摇摇晃晃,上面写着“狮子楼”三个大字。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土兵,径直往里闯。 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刚想骂娘,抬头看见武松满身的血污和眼里的杀气,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西门庆在哪?”武松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店小二哆哆嗦嗦地指着楼上:“在……在二楼阁子……” 武松没再说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木质的楼梯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像随时会塌掉。 他走到二楼,一眼就看见靠窗的阁子,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丝竹声和男女的调笑声。 他猛地推开门。 阁子里,西门庆穿着件月白色的锦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正和对面的男人说笑。 两个穿着暴露的粉头坐在对面男人的身边,一个给他剥荔枝,一个给他捶背,媚眼如丝。 一派歌舞升平,仿佛阳谷县的命案、潘廉的死,都与他无关。 武松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被潘廉宁死也要维护的男人,看着这个在潘廉死后还能寻欢作乐的男人,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这就是潘廉选的人? 这就是那个让潘廉觉得连解释都多余、连性命都可以舍弃的人? 怂到连亲自报信都不敢,废到连潘廉的死活都不管,此刻却在这听着小曲,喝着美酒? 武松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一步步走进阁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 西门庆似乎终于察觉到不对,抬头看见武松。 “武都头,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好像只是普通的询问。 武松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他想起潘廉胸口的血窟窿,想起他宁愿死也不肯说的解释——原来,都为了这样一个废物。 “西门庆,”武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欠我的,欠我哥的,欠潘廉的,今天,咱们一起算。” 阁子里的丝竹声停了,粉头们吓得尖叫,那个做客的男人也想溜,却被武松一脚踹倒在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武松满身的血污上,反射出诡异的光。 他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要在这狮子楼里,讨回所有的血债。
第35章 回我大哥家 “都头且慢!” 一声高喊从阁外传来,带着官腔的急切。 武松握着朴刀的手顿住,刀刃离西门庆的咽喉只有寸许,寒光映得对方瞳孔骤缩。 他回头,只见楼梯口涌进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阳谷县知县,身后跟着三班衙役,腰挎长刀,气势汹汹。 知县显然是被人匆匆请来的,官帽歪在一边,袍角沾着尘土,见到阁内的景象,脸色瞬间煞白。 “武都头!你这是要做什么?青天白日之下,竟敢在酒楼行凶?” 武松没回头,目光依旧钉在西门庆脸上,声音冷得像冰:“行凶?我是在替天行道,讨回两条人命!” “胡说!” 知县快步上前,拦在西门庆身前,肥硕的身子抖个不停,“武大郎的案子还在查,潘廉是畏罪自尽,与西门大官人何干?你这般胡闹,就不怕王法处置吗?” “王法?” 武松嗤笑一声,笑声里裹着血沫子,“知县大人怕是忘了,是谁压着我哥的案子不审?是谁让潘廉觉得走投无路,只能用死来谢罪?这王法,护的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震得阁内鸦雀无声。 衙役们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却没人敢上前——谁都知道武松的厉害,更知道他此刻是拼了命的架势。 西门庆站在知县身后,慢慢说道:“武都,我与武大郎素无往来你莫要因为私仇,就污蔑好人!” “好人?”武松猛地转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西门庆的脸,“你也配称好人?” “够了!” 知县厉声喝止,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武松!你身为都头,知法犯法,若再不住手,休怪本县拿你归案!” 武松盯着那块令牌,又看了看缩在知县身后的西门庆,胸口的怒火像被冰水浇过,瞬间凝成一片寒冰。 他知道,知县这话不是吓唬人。 西门庆与官府勾结,自己杀了他,只会落得个罪名,别说为哥哥和潘廉报仇,连自己这条命都保不住。 可就这么放了他? 放了这个害死哥哥、逼死潘廉的罪魁祸首? 武松的手在颤抖,朴刀的刀柄被血渍浸得发滑。 他看着西门庆那张惊魂未定却难掩得意的脸,忽然想起潘廉撞向刀尖时的眼神——平静,解脱,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原来,潘廉早就知道。 所以他选择死,用一条命,换自己一个“畏罪自尽”的结局,换西门庆暂时的安稳,也换自己不必再看这场荒唐的闹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5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