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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得很。” 武松缓缓放下刀,刀刃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既然知县大人说此事与他无关,那我便信大人一次。” 知县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官袍上:“这才对嘛,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但我有一个条件。” 武松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潘廉的尸体,我要亲自带回安葬。” “这……”知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西门庆。 西门庆连忙点头,脸上挤出虚伪的关切:“理当如此。潘小哥虽犯了错,但终究一场相识,理应由都头好生安葬。” 武松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经过那个被踹倒的男人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经过吓得瑟瑟发抖的粉头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那个躺在冰冷床上的身影。 走出狮子楼,阳光依旧刺眼,可武松觉得浑身发冷。 士兵们围上来,想替他擦脸上的血污,被他挥手推开。“回我大哥家。” 路上,他没说一句话。 土兵们大气不敢出,只能跟着他的脚步,听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沉闷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离巷子越近,武松的心跳越沉。 他甚至在想,会不会一推开门,就看到潘廉坐在桌边,笑着对他说“武二哥,我跟你开玩笑呢”。 可他也清楚,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念想。 推开院门,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快步走进屋,直奔卧房——床上空荡荡的,那床是仿佛从未有人躺过。 “人呢?” 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跟进来的士兵一个激灵。 “都头……我们离开前,潘小哥的尸体还在床上啊……”一个土兵结结巴巴地说,“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什么?” 武松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是不是西门庆的人来过?” 土兵被他捏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扎:“小人……小人不知……我们一直守在院外,没见有人进来……” 武松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门框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床,看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脑子里“嗡”的一声——潘廉的尸体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谁会动他的尸体?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像道闪电劈开他的混沌——西门庆! 一定是西门庆! 他怕自己再找他麻烦,所以连潘廉的尸体都要带走,彻底抹去所有痕迹! “西门庆!”武松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我饶不了你!” 他转身就往外跑,士兵们连忙跟上。 “都头,去哪?” “西门府!” 武松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倒要看看,他把潘廉藏到了哪里!” 西门府离这里不远,可武松觉得那段路长得像没有尽头。 他骑着马,几乎是狂奔,路边的行人被吓得纷纷避让,他却顾不上这些。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潘廉,就算是尸体,他也要亲自安葬。 到了西门府门口,那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瞪着眼睛,像在嘲笑他的徒劳。 武松翻身下马,一脚踹在门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门环叮当作响。 “西门庆!滚出来!” 他嘶吼着,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把潘廉还给我!” 片刻后,侧门开了,一个老管家探出头来,看到武松满身的血污,吓得脸色发白:“武……武都头?您找我家大官人有事?” “他人呢?” 武松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老管家的衣领,“潘廉的尸体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 “大官人……大官人不在府中啊。” 老管家哆哆嗦嗦地说,“一柱香前,大官人带着几个仆从出门了,说有急事要出趟远门,让小的们看家……” “出远门?” 武松的眼睛红了,“他往哪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小的不知啊。”老管家哭丧着脸,“大官人没说,只说归期不定……” 武松一把推开他,冲进西门府。 府里静悄悄的,花园里的花还开得正艳,客厅里的桌椅摆放整齐,甚至连茶杯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可就是不见半个人影。 他一间房一间房地找,从正房找到偏院,从花园找到书房,连柴房都没放过。 可哪里有潘廉的影子?哪里有西门庆的踪迹? “潘廉……” 武松的声音哽咽了“你到底在哪?”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像潘廉的叹息,又像他的嘲笑。 他忽然明白了。 西门庆根本不是出远门,他是跑了。 带着潘廉的尸体,或者说,带着潘廉的“尸体”,跑得远远的,从此再也不回阳谷县。 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被潘廉的死逼得失去理智,被西门庆的伪装骗得团团转,最后只能站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连仇都报不了,连一具尸体都留不住。 “哈哈哈……”武松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 他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拼尽全力,最后却什么都抓不住。 哥哥死了,潘廉死了,西门庆跑了,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走。” 武松抹了把脸,将眼泪和血污一起擦掉,转身往外走。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绝望。 “都头,去哪?”土兵小心翼翼地问。 “回家。”武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回我大哥家。” 那里,至少还有哥哥的灵牌,还有潘廉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那里,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回到家,推开院门,暮色已经降临。 他走到哥哥的灵牌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哥,对不起,我没能为你报仇。” 他又走到那张空荡荡的床边,坐下,看着地上的血迹一点点变黑、变干,像潘廉在他心里留下的伤口,永远也愈合不了。 他不知道西门庆会带着潘廉去哪里,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回来,不知道潘廉到底是死是活。 他只知道,阳谷县再也没有那个会温柔看着他的大哥,再也没有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潘廉。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武松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知道,他与西门庆、与潘廉之间的账,总有一天要算清楚。 今天,他只想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守着那些破碎的回忆,守着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执念,直到天亮。
第36章 你的心,怎么就跟石头一样 月光漫过窗棂,在地上织出一张苍白的网,将武松困在中央。 他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像株被雷劈过的枯松,看似顽固,内里早已被掏空。 地上的血迹凝成深褐色的斑块,像幅丑陋的地图,标记着潘廉最后停留的地方。 武松盯着那斑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这里曾留下潘廉的体温,他蜷着身子睡觉时,发丝会蹭到床板,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书时,手肘会压出浅浅的印子,带着书卷气的淡香。 如今,什么都没了。 只有这冰冷的床板,和那片刺目的血迹,提醒他发生过的一切不是梦。 “你说你到底图什么?” 他对着空床低语,声音哑得像被夜露浸过,“跟着他,就那么好?” 他想起潘廉穿月白绸衫的样子,想起西门庆身上那同样的料子——原来从一开始,那身衣裳就是个记号,是潘廉给自己贴的标签,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是西门庆的人。 是自己傻,愣是没看出来。 “我哥总说,人心都是肉长的。” 武松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扎,“可你的心,怎么就跟石头一样?”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外面窥探。 他起身,走到供桌前,给哥哥的灵牌换了支新烛。 火苗“噗”地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像个孤魂。 “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拿起灵牌,指腹摩挲着“武大郎”三个字,那木头被摸得光滑,带着体温,“连你的仇都报不了,连个害死你的人的尸体都看不住。” 灵牌沉默着,像哥哥惯常的样子,憨厚地笑,不说话,却总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递上块糖饼,说“二弟,吃点东西就有力气了”。 可这次,再也没有糖饼了。 武松把灵牌放回原位,对着它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走到院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亮得像霜。 他沿着墙根慢慢走,走到潘廉常去的那棵老槐树下。 …… 过了许久,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了些。 路过王婆家门口时,那扇虚掩的门突然“吱呀”一声,他身子一僵。 里面没动静,只有灯影在窗纸上晃了晃。 是王婆。 那个撺掇潘廉动手的老虔婆。 知县说潘廉已死,案子了结,她自然也没事了。 武松的手又痒了,想起王婆在灵前哭嚎的样子,想起她掏出那块绸缎时的得意。 若不是她,潘廉会不会…… 没有会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戾气。 现在冲进去杀了她,又能怎样? 哥哥活不过来,潘廉也不会回来。 只会让自己再添一条人命,落得个亡命天涯的下场。 不值得。 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在月光里缩成个小黑点,一步步挪回那个空荡荡的家。 推开门,烛火还在燃,灵牌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他走到床边坐下,脱掉沾血的外衣,露出里面的里衣,那上面还沾着潘廉咳出的血,已经发黑,像朵腐烂的花。 他盯着那朵“花”,忽然想起潘廉撞向刀尖时的眼神。 现在想想那里面哪是什么解脱,分明是…… 恐惧。 是怕自己真的动手? 还是怕西门庆的承诺不算数?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突然在他心里发了芽。 潘廉不是想死。 他是不得不死。 或者说,不得不演一场“死”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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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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