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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需要他死,才能撇清关系;知县需要他死,才能结案;连他自己,或许也觉得只有“死”了,才能彻底摆脱这一切。 可他若真的没死呢? 武松的心猛地一跳,像枯木逢春,突然抽出点嫩芽。 若他没死,被西门庆藏起来了呢? 若他只是喝了假死药,此刻正被西门庆带着,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去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填满了他心里的空洞。 他想起老郎中说“回光返照”时,潘廉手指动的那一下——会不会不是回光返照,是故意做给他看的?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救,让他去找郎中,拖延时间,好让西门庆的人有机会带走他? 他想起自己离开家时,特意让土兵守在院外——会不会那些土兵里,就有西门庆的人?故意说“没见有人进来”,实则早就换了潘廉的“尸体”? 还有西门庆,他说“出远门”,说得那么急,会不会就是怕自己反应过来,追上去? 武松猛地站起身,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晃得剧烈跳动,差点熄灭。 “潘廉……”他喃喃自语,眼里第一次有了光,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你没死,对不对?” 你只是走了,像你说的那样,跟着西门庆走了。 可你欠我的,欠我哥的,还没还。 你以为演场假死,就能把一切都抹掉? 武松走到墙角,捡起那把被他扔在地上的戒刀。 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用布擦了擦,寒光又露了出来,映出他眼底的执念。 “不管你在哪,” 他对着刀刃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都会找到你。” 找到你,问清楚那两个月的真假。 找到你,讨回我哥的命。
第37章 我要去找他 鸡叫头遍时,天刚蒙蒙亮,窗纸上透进一层青灰色的光。 武松坐在床边,戒刀横放在膝头,刀刃映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一夜未眠,眼底的执念却越发清晰。 他在心里盘算着该带些什么上路,盘缠、干粮、哥哥的灵牌……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戒刀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院门口。 晨光里,只见那口停在院角的薄皮棺材盖翻倒在一边,棺木敞开着,里面的寿衣散落出来——而本该躺在里面的人,此刻正扶着棺材沿,慢慢直起身子。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身形颀长,晨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动作间带着种沉稳的气度,睁眼时,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扫过院子的目光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武松的呼吸瞬间停了。 可那张脸褪去了往日的木讷,添了几分锐利,几分沉静,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乍看寻常,细看却自有风骨。 “二弟?” 那人转过身,看见武松,微微一怔,随即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比记忆里洪亮得多,“你怎么在这儿?我这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敞开的棺材,眉头渐渐皱起,像是在想什么极复杂的事,最后目光落在武松身上,带着探究:“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睡了多久?” 武松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哥?你……你没死?” “死?” 武大郎挑了挑眉,走到院子中央,晨光落在他脸上,更显得肤色白净,鼻梁高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即沉声道,“我喝了王婆送来的那碗‘助眠汤药’,只觉得头越来越沉,闭上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睁眼,就在这棺材里,浑身发软,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武松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乱得理不清。 王婆的汤药? 助眠? 明明何九叔验过尸说“中了剧毒”,明明自己亲手为他立了灵牌……怎么会变成“睡了一觉”? “哥,你再说清楚些。” 武松快步上前,抓住武大郎的胳膊,他的手还在抖,“王婆什么时候给你送的药?你喝了之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武大郎被他抓得一怔,随即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沉稳:“莫急。前日傍晚,王婆说看我近来总说累,特意熬了碗安神汤送来,我谢过她,趁热喝了,只觉得味道有点苦,没多想。后来坐在灶房里算账,就越来越困,趴在桌上睡着了……再醒来,就是刚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供桌上的灵牌,眉头皱得更紧:“那牌位……是你立的?” 武松点点头,声音艰涩:“我以为你……中了毒,没了。何九叔来看过,说你是‘急症暴毙’,我……” “何九叔?” 武大郎的眼神冷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他说的话,你也信?” 武松一愣。 “哥,你……” “有些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武大郎打断他,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块写着“亡夫武大郎之位”的灵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眼神复杂。 “但我能肯定,王婆那碗药有问题。还有,你嫂嫂呢?他没在屋里?” 潘廉。 这两个字像针,扎得武松心口一疼。 他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哥哥,忽然觉得所有的愤怒、执念都找到了出口,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七零八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哥,你听我说,潘廉他……” 他从说王婆如何撺掇,说西门庆如何与潘廉往来,最后说到哥哥“暴毙”后,自己如何质问潘廉,如何看着他撞向刀尖,如何发现他“尸体”失踪,西门庆远走……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又急又快,像是要把这几日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倒出来。 晨光渐渐亮起来,照得院子里的尘埃都无所遁形。 武大郎听完,始终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块灵牌,指节泛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武松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了然,甚至还有几分痛惜的复杂情绪。 “他撞向你的刀?” 武大郎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语,“傻小子……” “哥?”武松不解,“你不生气?他可是……” 他忽然抬头,看向武松,眼神里带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二弟,你信不信,前世今生这回事?” 武松愣住了。 “我总做些奇怪的梦。” 武大郎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种回忆的恍惚,“梦里,是个矮子,卖着烧饼,娶了个叫潘金莲的媳妇……后来,她和西门庆勾搭上,联合王婆,用砒霜毒死了我。” 武松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从没听过哥哥说这些,可哥哥说的,竟和市井里悄悄流传的那些龌龊话隐隐相合,只是……梦里的“潘金莲”,是个女人? “可这一世,不一样。” 武大郎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像是能穿透时光,看到些什么,“潘金莲变成了个男的,虽然平时好吃懒做,爱占小便宜但绝非那种……” 他顿了顿,嘴角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温柔,看得武松心头一跳。 “他不是梦里那个蛇蝎心肠的潘金莲。”武大郎转过头,眼神坚定。 “可他和王婆给你下了药!” 武松忍不住反驳,“哥,你忘了你在棺材里躺了多久?他现在早跟着西门庆跑了!” “下药?” 武大郎摇摇头,走到床边,看着地上的血迹,“你想,他若真要害我,何必用‘假死药’?直接让王婆加大剂量,我此刻早已是真的‘亡夫’了。” 武松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潘廉若真要置哥哥于死地,有的是机会,何必费这么大功夫演一场“假死”的戏? 甚至最后不惜用自己的“死”来收尾? 武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他想起潘廉撞向刀尖时那瞬间的眼神,那里面的决绝,此刻想来,竟真的像哥哥说的那样——不是想死,是不得不“死”。 原来自己一心要找的答案,哥哥醒过来的这一刻,就已经明了大半。 “我要去找他。”武松坚定的看着武大郎。 “……” “去吧。” 武松走到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院子。 门框上还留着他和哥哥一起钉的木楔。 这里的每一寸,都浸着回忆,甜的,苦的,如今都成了扎人的刺。 武松转过身,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或许回来时,能看到哥哥在院里劈柴,潘廉在廊下晒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却支撑着他迈开脚步。 巷口的老槐树在月下摇晃,树影婆娑,像潘廉总也站不稳的样子。 武松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树干,树皮粗糙,带着夜的凉意。 “等我回来。” 他说,像是在跟树告别,又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走出巷子,阳谷县的街道在月光下像条沉睡的巨蟒。 酒楼的幌子还在晃,却没了往日的喧嚣;药铺的灯还亮着,却没了郎中忙碌的身影;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咚——咚——”,敲得人心头发沉。 他不知道该往哪走。 西门庆说“出远门”,可这世上的路有千万条,他能去哪? 往南是繁华的苏杭,往西是崎岖的山路,往北是冰封的荒原,往东是茫茫的大海。 武松忽然想起,他曾对着话本上的画说:“江南水乡这么美,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去看。” 或许,他们去了苏州。 这个念头一旦确定,就像在浓雾里找到了灯塔。 武松辨了辨方向,朝着南城门走去。 脚步迈得很大,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腰间的戒刀随着动作轻轻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给他打拍子。 路过县衙时,他特意绕了绕。 那扇朱漆大门紧闭着,门楼上的灯笼在风里晃,映得“明镜高悬”的匾额忽明忽暗。 武松盯着那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明镜,照得见百姓的疾苦,照得见权贵的龌龊吗? 他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城门的守卫认得他,见他一身煞气,又佩着刀,不敢多问,只慌忙打开城门。 “都头这是要出远门?”一个相熟的守卫忍不住问。 武松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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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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