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虚按在想象中的琴键上。呼吸停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弹琴”，但指法明显乱了。 “你学琴多久了？”那个声音走近。 沈清辞的耳朵轻微动了一下。他“抬头”，空洞的眼睛“望”向声音来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十年有余。” “十年……”声音绕到他身后，“可惜了。”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是仇恨的本能反应，然后迅速被温顺掩盖。 “卡。”顾承砚切回自己的声音。 沈清辞没动，还沉浸在情绪里。 “这次不错。”顾承砚走到他面前，“但还有进步空间。仇人绕到你身后时，你的肩膀绷得太紧，太刻意了。” “那我……” “再来。” 这场戏反复练了八遍。到第九遍时，沈清辞已经能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呼吸。 “可以了。”顾承砚终于说，“休息一下。” 沈清辞这才放松下来，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他摸索着找到椅子坐下，摘下丝巾，训练室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顾承砚递给他水：“喝点。” “谢谢顾老师。”沈清辞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瓶。 “下午继续。”顾承砚看了眼手表，“两点开始，还是蒙眼训练。” 沈清辞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顾老师，我戴着丝巾怎么吃饭？” 顾承砚顿了顿：“我会让助理帮你。” 下午的训练更深入。顾承砚开始加入环境音——窗外模拟的雨声、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处模糊的人声……沈清辞要在这些干扰中准确捕捉目标声音，并做出反应。 “注意力集中。”顾承砚的声音在嘈杂中响起，“盲人的听觉比常人敏锐，但也会被过多信息干扰。你要学会筛选。” 沈清辞努力分辨。雨声很大，脚步声杂乱，但顾承砚的声音像一根线，清晰地从混沌中穿出来。 “我听到了。”他说。 “好，现在朝我声音的方向走。” 沈清辞站起来，小心翼翼迈步。训练室被顾承砚重新布置过，增加了几个障碍物。他必须凭记忆和听觉绕开它们。 走到一半时，他听到了第二个声音——是顾承砚在轻轻敲击桌面，模拟某种信号。 “停。”顾承砚说，“听到敲击声了吗？” “听到了。” “敲击声代表危险。现在你应该怎么做？” 沈清辞想了想，慢慢后退，躲到记忆中的矮柜后面。 “正确。” 训练继续进行。到傍晚时，沈清辞已经能在蒙眼状态下相对自如地在训练室里活动，甚至能“摸”到顾承砚放在特定位置的物品。 “最后一场。”顾承砚说，“林琛和知己的告别戏。” 这场戏里，林琛知道知己即将远行，可能永别。他要演出不舍、祝福、还有深藏的秘密——他不能告诉知己自己要去复仇。 顾承砚的声音变得温和：“我明日便要启程了。” 沈清辞面朝声音方向，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一路顺风。” “这琴留给你。”顾承砚模拟放琴的动作，“若有机会……再为我弹一曲。” 沈清辞伸出手，在空中“接”过琴。手指轻轻拂过不存在的琴身，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活物。 “好。”他说。 然后他“抬头”，虽然蒙着眼，但那个“望”向知己的动作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静默。 几秒后，沈清辞摸索着走到顾承砚面前——按照剧本，林琛此刻应该拥抱知己。但他忘了，训练室里只有他和顾承砚。 他的手在空中探了探，碰到了顾承砚的肩膀，然后上移，不小心碰到了脸。 温热的皮肤触感让沈清辞猛地缩手。 “对不起顾老师！”他慌忙道歉，耳根瞬间红了。 训练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承砚抓住了他的手腕，重新按回自己脸上。 “盲人靠触觉认人。”顾承砚的声音很低，很平静，“记住这个轮廓。” 沈清辞的手指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掌下皮肤的温热，能摸到顾承砚高挺的眉骨，然后是鼻梁，很直，鼻尖有点凉。再往下，是嘴唇……他不敢碰，手指绕开，滑到下颌线。 顾承砚的下颌线很清晰，棱角分明。沈清辞的手指顺着线条滑到耳根，然后停住。 “记住了吗？”顾承砚问。 “……记住了。”沈清辞声音发干。 顾承砚松开他的手。 沈清辞立刻把手缩回来，指尖滚烫。 “今天就到这。”顾承砚说，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些，“明天继续。”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丝巾可以摘了。” 然后推门离开。 沈清辞站在原地，慢慢摘下丝巾。训练室的光线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眼，看向门口，顾承砚已经走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触摸时的触感。 刚才……顾老师是不是耳朵红了？ 一定是训练室太热了。 沈清辞这样告诉自己，但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小杨推门进来：“沈老师，晚饭送到了，顾导让我帮您拿回房间。” “哦，好。”沈清辞回过神，“谢谢。” 回房间的路上，沈清辞一直在想刚才的事。顾承砚为什么要让他摸脸？真的是为了训练吗？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晚餐时，顾承砚没出来吃。小杨说顾导在房间看分镜稿，晚饭已经送进去了。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客厅吃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吃完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顾承砚的房门。 “进。” 沈清辞推门进去。顾承砚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脸。他戴着眼镜，沈清辞第一次见他戴眼镜，金丝边的，看起来很斯文。 “顾老师，”沈清辞小声说，“我来拿今天的训练笔记。” 顾承砚从手边拿起一个笔记本递给他：“明天要练的内容在里面。” “谢谢。”沈清辞接过，转身要走，又停住，“顾老师……” “嗯？” “今天……谢谢您。”沈清辞说，“虽然很累，但我感觉进步很大。” 顾承砚抬眼看他：“那就好。” “那……您早点休息。”沈清辞说完，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沈清辞翻开笔记本。里面是顾承砚工整的字迹，详细列出了明天要训练的内容，还有对他的评价和建议。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新写的字： “触觉记忆需要巩固。明天继续。” 沈清辞盯着那行字，耳朵慢慢红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训练室外，顾承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下午沈清辞手指碰到自己脸时的触感，想起那双在丝巾下茫然“望”向自己的眼睛。 还有青年指尖颤抖的温度。 顾承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训练计划需要调整。 他想。 有些项目，可能得提前了。
第40章 开拍前 凌晨十二点半，沈清辞第十四次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像是凝固了，怎么都走不到明天。明天，《暗光》正式开机，他的第一场戏就在上午九点。 四周的特训结束了。台词背熟了，仪态练好了，盲眼表演也勉强过关。顾承砚今天下午检查他最后一遍时，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意思是达到标准了。 但沈清辞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循环播放各种灾难场景：忘词、走位错误、表情僵硬、NG无数次拖累全组进度…… 然后顾承砚冷着脸说：“换人。” “啊——”沈清辞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后，他决定去客厅透透气。 凌晨一点的基地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道具车开过的声音。 沈清辞开始背台词。不是小声背，是无声地默背——嘴唇翕动，手指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划着节奏。 “……这琴音有些旧了。” “多谢先生好意，只是这茶，我喝不惯。” “十年了，该还的总要还。” 背到第三页时，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沈清辞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顾承砚站在卧室门口，穿着深灰色睡衣，头发微乱，显然刚从床上起来。他看了沈清辞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厨房。 沈清辞僵在原地。完了，把顾老师吵醒了。 顾承砚从冰箱里拿出瓶装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转身看向还站在窗边的沈清辞：“睡不着？” “……嗯。”沈清辞小声承认。 顾承砚放下水瓶，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牛奶盒：“热牛奶，喝不喝？” “啊？哦……喝。”沈清辞赶紧点头。 顾承砚把牛奶倒进两个玻璃杯，放进微波炉。 沈清辞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 微波炉“叮”一声。顾承砚取出杯子，递给他一杯：“坐下。” 沈清辞接过温热的牛奶，在沙发最边缘坐下，和顾承砚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沈清辞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牛奶很香，温度刚好，但他喝得心不在焉。 “怕什么？”顾承砚突然问。 沈清辞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出来：“……怕演不好。” “练了四周，还怕？” “就是因为练了四周才怕。”沈清辞低下头，“怕辜负您的指导，怕拖累剧组进度，怕……怕您失望。” 顾承砚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侧头看沈清辞：“我拍第一部戏的时候，NG了四十七次。” 沈清辞愣住，抬头看他。 “那是个小配角，只有三场戏。”顾承砚说，声音里难得带着点回忆的意味，“第一场，导演让我从门口走到桌前坐下。我走了四十七遍，要么走快了，要么走慢了，要么表情不对。” 沈清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小声问：“后来呢？” “后来导演说，再不过今天就别吃饭了。”顾承砚嘴角微扬，“第四十八遍，过了。” “那您当时……紧张吗？” “紧张得胃疼。”顾承砚看他一眼，“在洗手间吐了两次。” 沈清辞眨了眨眼。他很难想象顾承砚紧张到吐的样子，男人总是那么冷静，那么游刃有余。 “每个人都会紧张。”顾承砚重新拿起牛奶杯，“关键是，别让紧张控制你。” 沈清辞认真想了想：“那……怎么才能不让紧张控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