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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哭。 哭了就真的完了。 副导演老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清辞，去休息室坐会儿？” 沈清辞摇头，声音发哑：“我……我想再看看剧本。” “也好。”老王叹了口气，“顾导对作品要求高，你别往心里去。他以前训演员比这狠多了，都是为了戏好。” 沈清辞点头，机械地走向休息区。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剧本。但那些字在眼前跳动，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不能走。 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老师，喝水。”化妆师王姐递给他一瓶水，小声说，“顾导其实不是针对你。这场戏确实难，之前好几个演员试镜这段都崩了。” 沈清辞接过水，低声道谢。 “我看过你特训，你行的。”王姐鼓励他，“就是太紧张了。放松点，别想那么多。” 放松。 沈清辞苦笑。他现在整个人都绷得像根弦，怎么放松？ 半小时过得很快。副导演开始招呼大家准备复工，但顾承砚还没回来。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拍摄场地。他重新坐到钢琴前，闭上眼睛，试图找回林琛的状态。 但脑子里全是顾承砚冷冰冰的脸。 “如果这就是你的水平……” “现在就可以离开……” “沈老师，”场务小跑过来，“顾导说……说让您先回酒店。”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回酒店？” “嗯，顾导说今天的戏不拍了，明天再说。” 沈清辞的心沉到谷底。这是……真的要换掉他吗？ 他机械地站起来，跟着场务往外走。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在看他，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走到门口时，他看见陈牧匆匆赶来。 “清辞！”陈牧拦住他，“怎么回事？我听说承砚发火了？” 沈清辞低下头：“是我没演好……” “唉，他就是这脾气。”陈牧拍拍他的肩，“走，我送你回酒店。你先休息，晚上我去找承砚谈谈。” “陈哥，”沈清辞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流泪，“顾老师是不是……要换掉我？” 陈牧愣了愣，然后笑了：“想什么呢！承砚要是真想换你，早就换了，还等今天？他就是气你不争气。” “可是他说……” “他说的话你也信？”陈牧揽着他的肩往外走，“他以前还说我再迟到就开除我呢，我不还在这儿？” 回酒店的路上，沈清辞一直沉默。陈牧试图找话题，但他只是点头或摇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到了酒店房间，陈牧说：“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承砚那边我去说。” “谢谢陈哥。”沈清辞说。 陈牧离开后，沈清辞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发呆。 他想起这四周的特训，顾承砚教他怎么呼吸，怎么控制表情，怎么成为林琛。 然后今天，顾承砚当众说他可以离开。 沈清辞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剧本。翻到第三十七场，那几行台词他已经能倒背如流： 【林琛弹琴。门外脚步声起。琴声微顿，复又继续。脸上神色几变，终归于平静。】 简单几句话，他演了十二遍都没演好。 沈清辞放下剧本，闭上眼睛。他试图想象自己是林琛——一个盲人，一个复仇者，一个伪装者。 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顾承砚失望的眼神。 敲门声响起。 沈清辞睁开眼，愣了愣。是陈牧回来了？还是……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顾承砚。 男人还穿着片场那身衣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看了沈清辞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来。 沈清辞关上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顾承砚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两个饭盒：“吃饭。” “……我不饿。”沈清辞小声说。 “不饿也得吃。”顾承砚打开饭盒，是酒店餐厅的套餐，“坐下。” 沈清辞慢慢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顾承砚递给他筷子，自己也开始吃。两人沉默地吃饭，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到一半，顾承砚突然说：“明天继续拍。” 沈清辞抬头：“……啊？” “同一场戏，明天继续。”顾承砚夹了块鸡肉，“今晚把问题解决。” “可是我……” “吃完饭，对戏。”顾承砚打断他，“我陪你练。” 沈清辞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看什么？”顾承砚抬眼，“吃饭。” “……哦。”沈清辞低头扒饭，眼眶又热了。 饭后，顾承砚让沈清辞把剧本拿来。两人坐在沙发上，顾承砚开始一句句分析。 “第一，眼睛的问题。”他说，“你总是下意识找焦点，是因为你还在用正常人的方式‘看’。盲人不是‘看不见’，是‘不看’。你要忘记眼睛的存在。” 沈清辞认真听着。 “第二，情绪层次。”顾承砚指着剧本，“平静——听到声音——警觉——认出仇人——仇恨——掩饰。六个层次，你要在一秒内完成。但每个层次只能露一点点，像剥洋葱，一层层来。” “可是怎么控制……” “控制肌肉。”顾承砚伸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这里，蹙起一毫米，然后放松。”手指移到眼角，“这里，抽搐一下，立刻平复。” 他的手指很凉，但沈清辞觉得被碰过的地方在发烫。 “记住这种感觉。”顾承砚收回手，“现在，闭上眼睛，我们从头开始。” 沈清辞闭上眼。 顾承砚开始念剧本外的描述：“你在弹琴，琴声是你唯一的慰藉。然后，你听到了——” 他顿了顿，模仿脚步声。 沈清辞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 “继续。”顾承砚说，“但你的耳朵在听，你的心在跳，你的血液在沸腾。可是你不能停，不能露馅。” 沈清辞的呼吸急促起来。 “好，现在，你听出来了。”顾承砚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蛊惑，“是那个声音。三年前，就是他——” 沈清辞的脸上，肌肉开始细微地抽搐。 “控制。”顾承砚的声音近在耳边，“压回去。用琴声盖住仇恨。你是林琛，你能做到。”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开始“弹琴”，脸上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卡。”顾承砚说。 沈清辞睁开眼。 顾承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比下午好。” 沈清辞差点哭出来。 “明天，”顾承砚站起身，“就按这个演，早点睡。” “顾老师，谢谢您，还有……对不起。” 顾承砚停下来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卧室门关上。 沈清辞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明天，他不会再NG了。 绝对不会。
第42章 过了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透，沈清辞就醒了。 不是紧张得睡不着，相反，他睡得意外的好，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连梦都没做。现在醒来，整个人精神饱满，脑子里异常清醒。 他轻手轻脚起床，洗漱，换上运动服。临出门前，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条黑色丝巾。 客厅里，顾承砚的卧室门还关着。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出去了。 影视基地的清晨带着露水的湿气。沈清辞把丝巾蒙在眼睛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慢跑。 黑暗中的奔跑和平时完全不同。他必须依靠听力判断方向，远处道具车开过的声音，鸟鸣的方向，甚至自己脚步的回声。一开始他跑得很慢，随时准备着可能会撞到什么，但跑了几分钟后，身体渐渐适应了这种状态。 跑到基地中央广场时，他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 平稳，规律，从后方接近。 沈清辞没摘丝巾，只是放慢速度，侧耳听。 “能看见我？”顾承砚的声音在右边响起。 “看不见，”沈清辞说，“但能听见，您的脚步声和别人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轻，但更稳。”沈清辞想了想，“而且您跑步的时候不怎么喘气。” 顾承砚没说话，只是和他并排跑起来。两人保持着一致的节奏，绕着广场跑了三圈。 停下来时，沈清辞摘下丝巾。 “感觉怎么样？”顾承砚问。 “很清醒，比平时都清醒。” 顾承砚看了他一眼：“那就好。”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早饭时，沈清辞主动说：“顾老师，今天我想蒙眼拍。” 顾承砚夹菜的手顿了顿：“为什么？” “林琛是盲人，”沈清辞认真地说，“蒙着眼演，才能真的忘记‘看’这件事。” 顾承砚沉默了几秒，点头：“可以。” 上午八点半，片场。 工作人员看到沈清辞时都有些惊讶，他眼睛上蒙着那条熟悉的黑丝巾，由助理小杨领着走进来。 “沈老师这是……”道具组的小李小声问。 “找感觉。”小杨解释，“今天这场戏不是要重拍吗？” “哦哦。”小李点头，眼神里还是有点担心。 沈清辞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拂过琴键。即使蒙着眼，这个动作也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化妆师王姐过来给他补妆，看着蒙眼的沈清辞，忍不住说：“沈老师，您这样……真能演吗？” “试试看。”沈清辞说。 补完妆，离正式开拍还有二十分钟。沈清辞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积蓄某种能量。 片场的气氛比昨天轻松些，但依然透着紧张。大家都记得昨天顾承砚发火的样子，也记得沈清辞十二次NG的窘迫。今天这场重拍，某种意义上决定了沈清辞在剧组的未来。 九点整，顾承砚走进片场。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先扫了眼全场，目光在蒙眼的沈清辞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走向监视器。 副导演老王凑过去：“顾导，都准备好了。清辞说他想蒙眼拍，您看……” “随他。”顾承砚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对讲机，“各就各位。”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灯光打在脸上的热度，能听到摄像机移动的轻微声响，能闻到道具木头发出的陈旧气味。 现在，他是林琛。 场记走到镜头前：“《暗光》第三十七场第十三镜第一次！” 沈清辞的手指开始“弹琴”。动作轻柔，他看不见琴键，所以每一次触碰都像在试探，但这种试探又很熟练，像是已经这样弹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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