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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粥来慢慢喝。 婆子站在一旁打量他，见他老老实实喝粥，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别想着再寻死觅活的，今晚那几位爷可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儿，你好好伺候，说不定还能过几天好日子。再闹腾，有你的苦头吃。” 路遥放下碗，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清清淡淡的，眉眼弯弯，看着乖巧得很。 “多谢妈妈提醒。”他说，“我知道了。” 婆子愣了一下。 这小蹄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但她也没多想，只当是撞了南墙终于知道回头了，又叮嘱了几句“好好梳洗打扮”之类的话，就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路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黄昏刚过，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离亥时，还有两个时辰。 青楼的花厅今夜灯火通明。 楼下摆着十来张桌子，坐满了来看热闹的客人。楼上则是贵客的雅间，珠帘半卷，能看清楼下的一切。 老鸨站在台子上，脸上的粉抹得有三寸厚，笑得见牙不见眼。 “各位爷，今儿个可是咱们楼里的好日子！这孩子的相貌，不是我夸口，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她一挥手，两个婆子架着一个人从后头走出来。 路遥被按着站在台子上，身上的衣服换了一身新的，水红色的衫子，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净。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只简单地用一根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平添几分慵懒。 他低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乖巧又温顺。 老鸨得意地报了个底价：“五百两起！”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五百两，够普通人家吃用一辈子了。 但这价钱吓不住真正有钱的人。很快就有人举牌，“五百五十两！” “六百！” “六百五！” 路遥垂着眼，耳朵却竖着，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楼上雅间里人影绰绰，看不真切。但他听出来了，竞价的声音里没有张将军——那种粗人，不会这么小气巴拉地五十两五十两往上加。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一千两。” 全场一静。 路遥微微抬起眼，循声望过去。 楼上正中间的雅间里，珠帘后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看，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 张将军。 路遥垂下眼，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张将军出了价，底下的人就都不敢跟了。一来是惹不起，二来是这价钱也确实高了。 老鸨笑得见牙不见眼，正要开口落锤—— “哟，张将军好大的手笔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的雅间里传出来，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调侃。 “不过一千两就想把人带走，是不是太便宜了点儿？” 路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雅间。 珠帘后坐着几个人，都是年轻公子哥儿的打扮。中间那个人一袭红衣，歪在椅子里，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 隔着珠帘，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宽腿长，姿态慵懒，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正经”三个字。 但路遥知道那是谁。 谢临渊。 张将军的脸色沉下来：“谢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谢临渊笑着，折扇一合，指了指台子上的路遥，“就是看着这孩子挺顺眼的，想跟将军争一争。”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报了个数：“一千二百两。” 张将军的脸更黑了：“一千五百两！” “两千。” “两千五百两！” “三千。” 谢临渊报数跟报菜名似的，眼皮都不抬一下。旁边几个纨绔子弟起哄地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谢兄，你这是要跟张将军死磕啊？” “死磕什么？”谢临渊斜了他们一眼，笑得一脸无辜，“我就是看这孩子长得好看，想带回去玩儿几天。张将军要是舍不得，那就让给我呗。” 张将军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三千两买个小倌儿，已经超出他的预算了。但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输，他这面子往哪儿搁？ 就在他咬牙准备再加价的时候，台子上的路遥忽然动了。 他抬起头来，隔着珠帘，直直地看向谢临渊。 然后，他开口了。 “那位穿红衣服的公子。” 声音清清亮亮的，不高不低，正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全场一静。 谢临渊手里的折扇停住了，隔着珠帘，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路遥知道他一定在看自己。 路遥弯了弯嘴角，继续说下去：“我想跟您回家。” 这句话一出来，花厅里顿时炸了锅。 “这小倌儿好大的胆子！” “谢公子真是好艳福啊！” “啧啧啧，这是自己挑上人了？” 张将军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他霍地站起来，怒视着谢临渊的雅间：“谢临渊！你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谢临渊没理他。 他盯着台子上的路遥，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然后他站起身来，拨开珠帘，慢悠悠地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路遥。 灯火映在他脸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活脱脱一个风流纨绔的模样。
第172章 哥儿世界中的炮灰2 他看着路遥，慢悠悠地开口：“想跟我回家？” 路遥点头：“想。” “想跟我回家的人多了。”谢临渊挑了挑眉，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我要是都带回去，我那府里可装不下。” 旁边几个纨绔顿时哄笑起来。 路遥没笑。 他看着谢临渊，目光清凌凌的，却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亮。 然后他转向旁边另一个雅间——那里坐着一个穿蓝衣服的公子，正是平日里跟谢临渊不对付的赵家少爷。 “那位公子。”路遥看着蓝衣公子，笑得眉眼弯弯，“刚才那位公子不要我，您呢？您可想带我回家？”赵少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这可是个给谢临渊添堵的好机会！ 他哈哈一笑，拍着栏杆站起来：“有意思！小美人儿，你这眼光不错！我出一——” “等等。” 谢临渊打断了他，折扇一合，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但眼神变了。 他看着路遥，慢慢地说：“你倒是会挑人。” 路遥无辜地眨眨眼：“公子不要我，我还不能问问别人吗？” 旁边几个纨绔已经笑疯了。 “谢兄，你这不行啊，小美人儿看不上你！” “赵兄，快出价！把人抢过来，让谢兄后悔去！” 赵少爷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正要开口，谢临渊忽然又说话了。 “三千五百两。” 赵少爷一噎。 他看了看谢临渊，又看了看路遥，咬了咬牙：“四千两！” “五千。” “五千五百两！” “六千。” 谢临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六千两银子就跟六两似的，随口就报出来了。 赵少爷的脸色变了。 他家里虽然有钱，但六千两买个哥儿，回去非得被他爹打断腿不可。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 谢临渊笑了一声，转向张将军：“将军，您还跟吗？” 张将军的脸色铁青，攥着栏杆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但他不是赵家那种愣头青。六千两买个玩物，不值当。更何况谢临渊这疯子今天是铁了心要跟他杠，再跟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冷声道：“谢公子好大的手笔。本将军不奉陪了。” 谢临渊笑眯眯地拱手：“承让承让。” 老鸨在一旁已经看傻了。 六千两！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她哆哆嗦嗦地敲了锤，生怕谢临渊反悔似的：“成、成交！恭喜谢公子，这位哥儿是您的了！” 路遥站在台子上，抬起眼，隔着满堂灯火，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谢临渊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走吧。”他说，“跟我回家。” 夜风凉凉地吹着，马车辘辘地走在青石板上。 路遥坐在车厢里，对面是谢临渊。 车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光线昏黄，摇摇晃晃地映着两人的脸。 谢临渊靠在车壁上，手里转着那柄折扇，目光从路遥脸上慢慢滑过，落到他脖子上那一圈淤青上。 “脖子怎么回事？” 路遥抬手摸了摸，笑了笑：“上吊。” 谢临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吊？” “嗯。”路遥说得云淡风轻，“不想接客，就找根绳子挂了。没死成，被人救下来了。” 谢临渊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那现在呢？”他问，“还想死吗？” 路遥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应该不想了。” “应该？” “看情况。”路遥冲他笑了笑，“要是公子对我不好，说不定还想死。” 谢临渊被噎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六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说话这么直接的人。 “你倒是不怕我。”他说。 “怕你做什么？”路遥眨眨眼，“公子花了六千两银子买我，总不至于刚买回去就把我弄死吧？那多亏。”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摇着折扇，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行，冲你这句话，我暂时不弄死你。” 马车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下来。 谢临渊先下了车，回头看了路遥一眼：“下来吧。” 路遥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谢府”两个大字。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灯笼照得亮堂堂的。 谢临渊带着他往里走，穿过影壁，进了二门。 路遥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院子不小，亭台楼阁俱全，但跟那些正经王府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他忽然想起谢临渊的身份——皇帝的侄子，但父王早逝，母族不详，在皇亲国戚里属于那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存在。 难怪要给自己立个纨绔的人设。 谢临渊没注意到他在想什么，径直穿过回廊，走到一处小院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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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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