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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组长,您看。这是我记录的采挖和售卖药材的明细。” 赵卫国接过笔记本,凑近光线。只见那几页纸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日期、药材名称(柴胡、黄芪等)、数量(几两几钱)、售卖地点(县药材收购站)、所得金额(几角几分)。记录从两个多月前开始,断断续续,频率不高,每次的金额都很小,多则七八角,少则两三毛。最近的一次记录就在三天前。 “我下乡前,跟家里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认药采药的本事。”路遥的声音平稳清晰,听不出任何心虚,“想着咱们这儿靠山,山里有些药材,国家也收购,既能给国家医药事业做点微末贡献,也能……也能稍微贴补一下生活。所以空闲时候,我就上山找找。怕影响集体劳动,都是利用休息时间,或者下雨不出工的时候。卖的钱,我也有记录,一部分寄回家给父母弟妹了,剩下的就是买点必需品。” 他顿了顿,看向赵卫国:“赵组长,我知道私自搞副业不符合规定。但我采的都是野生药材,没有占用集体资源,每次数量也很少,就是换个针头线脑的钱。如果这不符合政策,我立刻停止,接受组织批评。”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有详细的记录佐证,金额微小,目的也很“正当”——贴补家用,支援国家。姿态也放得很低,主动承认可能“不符合规定”,愿意接受批评。 赵卫国仔细地看着那些记录。字迹工整,日期、数量、金额清晰,不像临时伪造。而且路遥说的这些,逻辑上完全讲得通。一个会点草药知识的知青,利用空闲采点药材换钱,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并不算特别罕见,只要不过分,上面很多时候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至于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流言……赵卫国想起最近林晓蔓那些含糊的“关心”,心里大致有了判断。年轻人之间的龃龉,上升到这种污蔑,就有些过了。 他合上笔记本,递还给路遥,脸色缓和了不少:“陆遥同志,你能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这是好的。利用业余时间,采集野生药材支援国家建设,这个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要注意,第一,绝不能影响正常的出工劳动;第二,要严格遵守国家购销政策,不许私下交易;第三,要注意和集体保持沟通,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太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是,赵组长,我记住了。”路遥接过笔记本,认真点头,“以后我一定注意,尽量结伴,或者提前向您报告。” “嗯。”赵卫国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那些闲话,组织上会澄清的。你也不要背思想包袱,好好劳动,和同志们搞好团结。” “谢谢赵组长。”路遥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开了男宿舍。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脚步平稳。 赵卫国看着他离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针线,心里却对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林晓蔓,印象分降低了不少。女同志有点小心思可以理解,但用这种手段,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第47章 知青女主的地下炮灰男友12 路遥回到自己铺位,将笔记本仔细收好。笔记本上的记录,大部分是真实的,他确实卖过几次药材。但也掺杂了少量“修饰”——比如将某些无法解释来源的微小收入(比如之前卖野味的钱,极少)也归类到了药材售卖里。账目做得天衣无缝,经得起查证。 这场小小的风波,应该算是暂时压下去了。赵卫国这边表了态,其他人就算再有疑心,也不敢再明着传闲话。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林晓蔓的怨恨未消,陈志国这条线也随时可能爆雷。他需要更快地积累资本,也需要一个更稳妥、更能立于不败之地的“价值”。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黑黢黢的屋顶。 药材生意,小打小闹可以,但天花板太低,风险也不小。他需要更“硬”的东西。 武器设计图纸……这个念头再次浮现。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回报也是颠覆性的。不仅能彻底解决自身的危机,也能将谢临渊和他爷爷拉出泥潭。 只是,如何安全地、不引人怀疑地将这份“知识”展现出来,并递到真正能起作用的人手中,需要极其精密的筹划。 窗外,雨后的蝉鸣聒噪地响起,撕扯着沉闷的空气。 路遥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各种可能性和方案。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每一种意外和应对。 开春的寒潮,来得比预想中更凶猛。 前几日还带着些许暖意的风,一夜之间就转向,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凛冽气息,呼啸着刮过靠山屯。气温骤降,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飘起了细密的、黏糊糊的冷雨。 这场倒春寒对谢临渊和爷爷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谢爷爷本就虚弱的身体,在湿冷空气的侵袭下迅速垮塌。咳嗽从绵长的闷咳,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呛咳,每一次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震出来。咳出的痰液里,开始带着触目惊心的血丝。紧接着是高烧,滚烫的温度在老人干瘦的身体里肆虐,把他本就浑浊的意识烧得时断时续。 谢临渊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之前路遥给的退烧药和阿司匹林粉末早已用完。他偷偷熬煮路遥留下的草药方子,一碗接一碗地喂,效果微乎其微。他尝试用冷水给爷爷物理降温,可老人身体烫得吓人,冷敷也只是杯水车薪。他甚至在深夜冒险去敲赤脚大夫的门,苦苦哀求,可对方一听是“牛棚”的人,隔着门缝连连摆手:“没药,真没药!那病我瞧不了,赶紧另想办法!” 另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爷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拉风箱般起伏,脸颊却泛着不祥的潮红。谢临渊握着爷爷滚烫枯瘦的手,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在指尖下飞快而凌乱地跳动。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知道,再没有有效的药物,爷爷可能撑不过这个晚上。 青霉素……只有盘尼西林(青霉素的旧称)才能压制这样凶猛的肺部感染。可那东西是管制最严格的药品之一,别说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就是普通社员想用,也得层层审批,去县医院都不一定有。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他混乱的脑海里,猛地划过一张脸。 一张年轻、平静,在雨幕和山雾中曾短暂对视过的脸。 陆遥。 那个给了他退烧药,给了他草药方子,甚至……在深夜的老山楂树上,留下食物和些许温暖的知青。 这是他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曾对他释放过明确善意,并且似乎“有办法”弄到东西的人。尽管这念头让谢临渊感到一阵屈辱和难堪——向一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的人求助,还是为了这样危险而珍贵的东西。可他环顾四周,除了陆遥,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可能的希望。 爷爷痛苦的呻吟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朵。 谢临渊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冰冷的土墙,稳住呼吸,看了一眼炕上意识模糊的老人,又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欲雨的天空。 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路遥刚从河边洗完最后一件衣服回来,手里端着搪瓷盆。雨丝冰冷,打在脸上生疼。他快步走进知青点院子,正准备进屋,余光瞥见院子角落柴火垛后面,似乎有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脚步微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柴火垛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他浑身湿透,单薄的旧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瘦削的骨架。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嘴唇冻得发青,唯有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和深不见底的焦灼。 是谢临渊。 路遥的心猛地一沉。他从没见过谢临渊如此狼狈、如此……濒临崩溃的模样。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谢临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地看着路遥,那眼神里有祈求,有绝望,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路遥瞬间明白了。他没有任何迟疑,仿佛只是随意地放下手中的盆,对旁边路过的另一个知青说了句:“盆放这儿晾着,我去趟茅房。” 然后,他脚步自然地走向院子侧后方那个简陋的茅房。走过柴火垛时,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几乎只是气流摩擦:“一刻钟后,后山歪脖子松树。” 他没有看谢临渊的反应,径直走进了茅房。 谢临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迅速隐入更深的阴影,消失不见。 一刻钟后,路遥出现在后山脚下那棵标志性的、树干扭曲的歪脖子松树下。天色更暗了,冷雨变成了细密的冰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谢临渊已经到了。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站在树下,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那挺直里,带着一种濒临断裂的僵硬。 看到路遥,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爷爷……高烧,咳血……赤脚大夫说可能是急性肺炎……需要盘尼西林!” 他语无伦次,眼睛赤红,“求求你……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要什么?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弄到药!” 路遥没有立刻回答。他脸色凝重,脑海里飞速盘算。急性肺炎,咳血,高烧……谢临渊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青霉素在这个年代确实是救命药,但也绝对是管制最严的物资之一。去正规渠道获取,对于谢临渊的身份来说,绝无可能。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黑市。 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倒卖管制药品,尤其是给“牛棚”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但看着谢临渊那双几乎被绝望和哀求吞噬的眼睛,路遥没有任何犹豫。 “等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第48章 知青女主的地下炮灰男友13 谢临渊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路遥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问任何细节,没有提任何条件。 路遥没有解释,转身就走,脚步快而稳。他先回了趟知青点,从自己铺盖卷最深处,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包括之前卖药材攒下的,以及原主留下的,一共四十七元八角。又翻出所有值点钱的票证:全国粮票二十一斤,地方粮票十五斤,还有几张工业券和布票。 他将钱和票证分成两份,一份贴身藏好,另一份塞进一个旧布袋。然后,他换上最不起眼的旧衣服,戴上破斗笠,拿起一把柴刀,像个寻常的、急于在雨前多捡点柴火的村民一样,再次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县城。县城国营药店和医院他早就观察过,管理严格,没有门路根本弄不到青霉素。他要去的是另一个地方——距离靠山屯三十多里,靠近邻县交界处的一个“墟场”。那里每逢阴历三、六、九,会有附近村民自发形成的集市,表面上交易些农副产品,暗地里,也流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原主记忆里曾听村里老人提过一嘴,路遥之前卖药材时,也曾远远观察过,隐约知道有个外号叫“李拐子”的人,似乎有门路弄到一些紧俏货,包括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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